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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样，我看着也觉得开心，但忍不住好笑道：“小哥，你放松得有点早吧。我在队伍里，后面那千年的老粽子起尸了怎么办啊？” 闷油瓶摇了摇头，说了句不会。我心说你倒是不信邪，但我也希望这句话能够成真，之后我们和周穆王互不打扰，路过一下，拿了东西就走，风平浪静就是最好的。 这时候，外面传来了一连串起伏的鸟鸣，我刚要惊讶于这里原来有鸟，就看到闷油瓶屈指抵在唇边，也回了一串相似的声音。 原来是鬼哨。 不一会儿，剩下的两人也到了，小张哥状态似乎很差，洞外最滑的那一段，是被张海客架着过来的。 我们迎上去，近看之下，更觉狼狈，小张哥面色苍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整个人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全身都湿透了。而且，他的衣服和露在外面的皮肤也满是污痕，脸上都沾了几道，这次是实打实的体力消耗过度的样子，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 胖子翻出来一瓶能量饮料，一边递过去一边就道：“我操，哥们，你是在泥巴堆里打过滚了吧。” 小张哥接了，但他这会是真的没有多余的精力用来闲话，我看了看他，又看向张海客，后者看着还行，就是精神不大好，有点消沉，不知道是一路把小张哥带上来累得，还是怎么。 “你们半路就碰上了？” 张海客点头，却不接话，我只好接着道：“信号烟又不催命，他这个状态，你们倒是在下面缓一会啊，休整好了再上来。你这个做哥哥的可真没良心。” 张海客苦笑了一下，这才开口：“不是我没良心，下游的水有毒，不能处理伤口。河的流向会变，没有办法确定哪一段是能用的。” 水流有毒？我惊讶了一下，再看瀑布，明白过来了，他们都未必是循着信号烟而来，而是为了这条不会逆流的瀑布，只有这里的水才是干净的。 难怪山下没有动物。水源有毒，为了生存，自然会远离这块地方。 小张哥用瓶盖扔我：“傻逼，谁是弟弟。” 这人稍微缓过来了一点，但能用出的力气还是不大。我也不恼，从地上把瓶盖捡起来，在手里抛着玩，笑着问他：“哎，濩刑怎么个难法啊？” 我这么问，本来是有意让人在我面前炫一炫，振奋一下精神的，没想到小张哥却是神色落寞，只拉了一下领子，露出脖子上蛇咬出来的两个血洞。 …难道… 我闭上了嘴，小张哥也不说话，两个人相对沉默了一会，小张哥突然笑了出来：“你在瞎想什么？它也累瘫了，被我收起来了。” 靠，又浪费老子感情。我翻了个白眼，小张哥倒是高兴起来了，哼着不知名的旋律吹了一段口哨，然后颐指气使地开始使唤人：“张海客！过来，带我去瀑布冲一下。” 等他们也整理好，我们离开了这个水帘洞，闷油瓶指的终点果然就是顶端那座建筑。沿着山道往山顶去，大概又过了十来分钟后，我们就来到了它面前。 胖子啧了一声：“距离产生美，这话说得真没错，近了看，这破得和巴乃那里的湖底古楼有一拼。” 说实话，从建筑本身的结构看，它原本应当是非常宏伟壮观的，形制有些像寺庙里的大雄宝殿，有三四层楼那么高。但现在只剩下这样一个架子，曾经的雕梁画栋、彩绘朱漆都剥落得只剩下坑坑洼洼的痕迹，正中央悬挂的牌匾也模糊到无法辨认。远看的时候，以为的“绿意簇拥”，原来却是从悬崖石峰里长出来的树，经年累月把建筑挤塌了小一半不止。 这树长得也颇为怪异，张牙舞爪地从内部伸出来，或许同样和水源的问题有关，植物能生存下来，但会发生一定的变异。 我们踏进这座破败的建筑，走进前厅，几缕光线透过破碎的砖瓦，从上往下像光箭一样刺破灰尘，将内里的一片狼藉照得一清二楚： 写着不知名文字的经幡破破烂烂地从头顶垂下，大理石铺就的地砖上，破碎的案几、倾覆的香炉散落一地，陈年的暗红色血液像泼墨一样，大面积地从经幡铺陈到地面。 香炉？ 虽然相比之下，周围大范围的血腥更加显眼，但我的注意力还是第一时间聚集在了这个细节上。 这里怎么会有祭祀用的香炉？周穆王不是认为自己还活着吗… 带着疑惑，我继续往内堂看，勉强能看见内墙的墙体已经坍塌了一半，一棵很大的树从中钻出来，坍圮都堆在它的树干上。 这树实在巨大，树冠称得上遮天蔽日，对比一下位置，这和我在外面看到的树，好像还是同一棵，它所有的生长都是扭曲的，哪里有缝就往那里挤开，完全没有树干该有的笔直和正气，像一颗歪脖柳一样，藤蔓似的到处攀附。 它挡掉了大半光线，再往里面，就真的什么都看不清了，只有黑糊糊的一片。我拧开手电，下一秒，映入眼帘的东西让我浑身发冷。 ——那是一块陨玉。 它整体比蛇沼地下那块要小很多，但也占据了几乎整整一面墙，凸出来的球形部分上，戳满了大大小小的窟窿，手电光扫过去，那些凹凸不平的孔洞反着光，就像是无数双眼睛在一闪一闪，让人不寒而栗。 而再想往深处照亮，就进入了混沌，这块陨玉像是一个黑洞，光都无法逃离，人的灵魂也会被吸入其中。
第74章 全部都死了 我心里有些发沉，蛇沼的陨玉中，有许多青铜碎片覆盖的碎石冢，除了文锦意外醒来，她当年的队友都还沉睡在里面，希望借助玉俑影响丹药中的尸蟞王，阻止尸化，并在2000年后得以长生。 而我们面前的这块陨玉，显然是为了营造和那里一样的环境，周穆王就躺在这里面。三千年的时间已经过了，他所求的长生…成功了吗？ 我屏息戒备起来，手摸向身上刀的位置，闷油瓶却直接拨开挂下来的经幡走了进去，张海客和小张哥也是没有任何准备，两手空空地径直往里，只有胖子和我一样，他手上枪都已经端起来了。 “几个意思？”胖子叫道，“我操，才分开多久，你们张家人已经学会徒手空气波了吗？” 闷油瓶半跪下来，手指按着地上的血迹，说了一句：“没有危险。” 小张哥找了一段横扭在墙角的粗壮树干，径自往上一跳，坐下来晃着双腿，就冷笑道：“还防什么？全都死光了。” 死光了？ 我意外地看着他，刚才那声冷笑，我没有在里面听出任何讥诮和轻蔑的意思，反而有几分自嘲似的。 小张哥拉着脸，不说话，过了一会，才冲张海客道：“喂，你看到的比我多吧。” 张海客叹了口气，开始跟我讲述他和小张哥遇上的经过。 轻松通过幻境后，张海客发现自己出现在一段位于山体内部的暗道里，正要寻找出口时，听到远处传来了不同寻常的声音。 略一分辨后，他判断出那是铁片击打在岩壁上的动静，便顺着声音的方向找过去，果然在一个洞窟里找到了几乎奄奄一息的小张哥。当时后者一侧胳膊脱臼，单手攀着岩壁，随时可能气力不支向下滚落，更麻烦的是，周围不停地有大大小小的尸蟞在涌上来，只能靠嘴里的一口铁片勉强应对，如果张海客没有找过来，他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尸蟞？” 我忍不住出声，张海客点了点头，沉声道：“那个洞窟的底部，堆积着大量的尸骨。” 桃源的山间竟然藏着这样的地方，确实属于意料之外，但如果仅仅是尸骨，不该引起这两个人的反常吧？ 我等着他继续往下说，这次张海客沉默了很久，才接着道：“我注意到，里面有一部分指骨，食指和中指很长。” 我愣了愣，突然背上一阵发寒，张海客看着我，缓缓道：“而张家的这门技艺，是在战国之后才开始相传的。” …鲁殇王。 鲁殇王从蛇腹中取得了两件宝物，才带给了张家这门绝技，在他之后才有的发丘指骨，为何会出现在周穆王几百年前设下的，不与外界往来的世外桃源里… “之后我背着他从暗道离开，沿路一直往上，一路上经过的所有民居，都是空的。” 张海客道，“那些人，全都在那个洞窟里。” 我沉默了，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全都可以串起来了。 我走到陨玉附近，蹲下来细看，果然，靠近地面的孔洞下方，有形状奇怪的污渍一路往外延伸。这个痕迹，与我们在墓道中追踪，最后循着它一路找到第二个陪室的血尸脚印，如出一辙。 与此同时，我也看到了这里的地板上，画有数圈精细的纹路，以陨玉为中心呈一个半圆，将它包围在里面。这些纹路的样式很像图腾，联系外面倾倒的香炉和满室悬挂的经幡，我明白过来，这里原本应当是一个祭坛。 周穆王在安排自己的长生时，考虑得相当周全，他设下了守卫，也不忘防备守卫本身，于是对这些离他最近的人，他隐瞒了真相。桃源里的家族，恐怕从头到尾都以为自己守卫的是陨玉这个圣物，他们在这里设下供奉的祭坛，根本不知道里面还睡着一个等待长生的人。 对内如此，对外，张家虽然知道三千年的长生，却不知道周穆王葬在哪里。龙纹石盒浑然一体，没有接缝，只有到了时间才能打开，在此之前，地宫的机关仍然有效，将所有图谋不轨的人阻拦在外。 参与这件事的两个家族，都有一部分重要的环节是缺失的，如此方能构成一种安全的布局。 可是最后还是出现了一个例外，鲁殇王。 人们常说，想要成就一件事，时也、命也、运也。鲁殇王，作为那一代张家的族长，他经历过天授，找到了鬼玺和鬼爪，整个张家在他手中第一次攀上了绝对的巅峰，他是毫无疑问的天纵奇才。 当时，战国乱世，周天子衰微，诸侯各行其是。在各自的封地上，这些公侯才是真正掌握实权的人，他们常常问自己，为什么坐在王座上的人，不是我？ 鲁殇王也问自己，为什么那个在玉俑中等待长生的人，不是我？ 他拥有周穆王分给张家的所有传承，知晓长生的来龙去脉，这是天命；他的时代距离周穆王不过数百年，建陵造墓的蛛丝马迹尚未完全断绝，顺着古籍简书中的线索，最后竟然真的被他找到了地宫所在，这是天时；他打不开龙纹石盒，凭着自己的智慧和经验，也成功通过了重重的凶险机关，这是天运。 那么，为什么不能是我？ 他麾下还有一个来历成谜的军师，那个人戴着一张铁面，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那么多奇诡至极的秘术，居然懂得如何克制玉俑被扒离后形成的血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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