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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鲁殇王带着自己的人马来到这里,以开凿坟墓为理由,在周穆王的西周陵墓上,加盖了一层七星伪冢。实际上,他带着张家人进入桃源,杀光了这里驻扎的守卫,在铁面生的帮助下,用秘法控制住化为血尸的周穆王,自己躺进了玉俑。 跟着鲁殇王的这批张家人,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们是野心家的帮凶,还是以为,这和过去的每一次一样,不过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倒斗? 答案永远无法揭晓了,因为接下来,他们都死在了洞窟里。 鲁殇王本身就是一个成功的背叛者,当然不会再犯周穆王犯过的错误,在真正进入玉俑前,他销毁了自己得到的一切资料,坑杀了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当然,他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这场背叛里他最得力的部下—— 他的军师,铁面生。 然而,鲁殇王犯了一个新的错误。人啊,永远不要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聪明的人,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什么“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铁面生不仅会克制血尸,他还懂得如何假死。鲁殇王以为自己杀死了他,永绝后患,但等他真正躺入玉俑后,铁面生又活了过来。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之后的发展无需多言。 这么看来,地书是造假没错,但上面整个故事的情节脉络,竟然完全都对得上…假的东西上写的,就也是假的么? 我操,你爸爸永远是你爸爸。闷油瓶真他妈好屌一男的,他是真的敢。 组织、汪家、裘德考,还有文锦姨,我三叔、解叔…那么多不同意图的人,不同目标的队伍,他明知有无数的势力在觊觎张家的秘密,就直接把真相明明白白地往上写…偏偏最后没人相信。 连我都不曾相信。 人心就是这样,一个人越聪明,就越多疑,越不会轻易相信自己得到的信息,是真的。 我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继续把线索往下串: 鲁殇王取代周穆王,又被铁面生取代,最后产生了两具血尸。 我想起我们追踪的血尸脚印,那两个一模一样的八卦石室,地板和棺体上刻满的镇压符文。如此看来,那两具石棺里,就各镇着一具血尸,被三叔惊扰激活的那一具,我推测,应该是鲁殇王。 一方面,是因为闷油瓶凶狠至极毫不留情的斩首,另一方面,也是因为第二个石室里,陶瓶两次碎裂的不同毛边。距今千百年前的那次冲突,应该是因为铁面生假死复生后,一个人独自控制鲁殇王的血尸力有不逮,才造成了那一室的凌乱。 而他最终没有回到桃源中的陨玉,而是退而选择栖身于西周伪冢的青铜莲花树棺当中,我想这可能是因为,他不是一个真正的张家人。三千年后,如果张家的后代真的按照龙纹石盒中的一切前来迎接先祖,因为起灵秘药原本只对麒麟血起效,他没有麒麟血的事实一定会暴露。 所以,铁面生应该通过其他的方式,将西周墓诈传为长生玉俑的所在,引来别的人在张家之前来此开棺。不可否认,这些设计确实存在很多缺陷,但对于奴隶出身、孤自谋划的铁面生而言,这已经是当时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这也许解释了为什么,许多本该是张家绝密的信息一直流传在外,让组织、裘德考、汪家…甚至是一些野路人士,有机可乘。 那么,剩下没有动过的第一个石室里,那具石棺中躺着的,应该就是周穆王了。 怪不得闷油瓶通过圣子幻境,进入桃源后就很放松,这里根本啥都没有啊。 我看向闷油瓶,向他确认,闷油瓶很干脆地点头,并且承认,之前他在那里“咯咯咯咯”,就是在尝试和棺中的周穆王对话,看他如今是否还“活着”。 我头皮麻了一下,倒不是因为现在,而是十几年前,那棺材剧烈抖动起来的样子,还有里面传出的像青蛙叫一样的声音。 那时候周穆王是“活着”的?那青蛙叫一样的声音,难道是他在和闷油瓶对话? …妈的,真是三千年的老粽子啊。还好这次闷油瓶测试时没有动静,看起来是死透了。 当时他们说了什么?闷油瓶后来独自脱队时,有没有再回去找过周穆王? 没等我继续联想,周围的氛围一下子变了。 突然之间,五个人几乎在同一时刻全部噤声,呼吸也跟着暂停——就像感知到捕食者的视线时,突然竖起耳朵的鹿——这是所有的动物,包括人类,在遇到未知的巨大危险时,本能的反应。 下一刻,陨玉表面那种像黑洞一样可以把所有颜色甚至光线全部吞噬的深渊感消失了,那种黑变成了一种非常普通的黑,一切如潮水般迅速褪去,刚才借助强光手电也照不亮的孔洞内部,现在借着头顶树冠中漏下来的一点点阳光,都能看清。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们都不敢动作,这种极度的寂静持续了大概有五分钟之久,期间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和开始时一样突兀,陨玉瞬间又恢复了原本黑洞一样的状态,好像刚刚的变化是一种幻觉一样。 我和胖子面面相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竟然是闷油瓶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看着陨玉,叹了口气:“它死了。” 我一头雾水:“谁死了?” 闷油瓶道:“那个茧。”
第75章 最大的秘密(上) 茧? 我想起来了,在文锦和她的队友一同沉睡的地方,还有一只四千年前的茧。据说,茧的里面是第一个进入陨石的人,他的蜕皮不断地累积,至今已经超过了西王母干尸的胸口。 我疑问地看向闷油瓶:“小哥,你怎么知道是他死了?这和刚才陨玉突然的变化,有什么关系吗。” 我一边说,一边就感觉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多,也像那些蜕皮一样,在不断地往上堆,“他在里面睡得好好的,又为什么突然死掉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不是突然。这和周穆王有关。” 他提示我,“大空洞的青铜板。” 我回忆青铜板上的图画,前面三块,记录了鲁殇王的生平,后面三块,描绘他死后升仙的愿望。当时我没看懂,那个代表神仙的,横看是“一”,竖看还是“1”的线条,现在回头去看,这不就是族长房间里的那幅浮雕,画面最左侧的“直线”? 我一下想通了,后三块青铜板上的人物,并非鲁殇王,而是周穆王! 西周时期的伪冢里,原本应当只有三块青铜板,鲁殇王取代周穆王后,在前面又添加了三块去描写他的生平,着意令人误解,以为后面的那三块也是在说他。 闷油瓶点头,告诉我,那个茧最开始,是一根直线。它是从一根直线开始,不断地蜕皮、变厚、变粗,最后变成一个茧。 我明白闷油瓶这话的意思了。周穆王看到它时,它还十分细长,所以在周穆王的记录里,它是一根直线;十几年前,文锦和三叔看到它时,它已经蜕皮蜕出了一个厚厚的茧,所以在我的认知中,它是一个茧。再往后几千年,如果它一直一直这样变化下去,那么后人眼中的它,或许会是一个巨大的圆球。 这个独特的视角,让我感到一阵惊叹。我们总是轻易地以为,看起来不一样的两个东西,就是两个不同的东西,但实际上有没有可能,它们就是同一个东西,随着时间的前进,在不同时期呈现出不同的形态。 从直线,到茧。我想象着这个变化,忽然发现,在这个过程里,有一段时间,它会变得…像一个棒槌? 云顶天宫!我惊讶地意识到,明朝时期,汪藏海看到的它,是一个棒槌。所以,他在云顶天宫里供奉的神的形象,是棒槌神。 汪藏海和周穆王一样,都认为这个茧,是神。 《列子·周穆王》里曾记载,“周穆王时,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实不硋,千变万化,不可穷极,既已变物之形,又且易人之虑。” 翻译一下就是,周穆王时,最西方的国家有一位“化人”,他能进入水火之中,穿过金属岩石,能翻倒山河,移动城市,悬在空中不会坠落,碰到实物不被阻碍,千变万化,无穷无尽,既能改变事物的形状,又能改变人的思虑。 西极之国,刚好对应陨玉所在,这位化人,指的就是茧中人?他的这些能力,太熟悉了,不就是人在终极中的那种状态吗? 我顿时想起,文锦当时带三叔去看陨玉洞壁上的花纹,那些花纹和青铜门的很像。她也猜测,“这茧里的人,就是当年做出那个青铜巨门的人。” 我问闷油瓶:“终极中的那种状态,是茧中人赋予的吗?他让终极有了和他一样的能力?” 闷油瓶想了想,回答我:“不完全是。” 他接着道,“进入终极,有一个必须满足的条件。” 我顺着他的话想下去,诧异道:“鬼玺!” 闷油瓶点了点头,道:“整个张家对于鬼玺的流传,其实支离破碎,充满谎言。我也是直到蛇沼,进入陨玉,与茧中人直接对话,才补全了真相的最后一角。” 接下来,我听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开端。跨越三千年的所有故事,张家从古至今背负的使命,都始于周穆王与茧中人的一场对话。 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茧中人身上出现了一种古怪的现象。这种古怪,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生,一发生,就会让周围变得非常混乱。茧中人想摆脱这种古怪,它尝试了一些办法,最后找到了一块玉玺,付出一定的代价后,它可以暂时将古怪传递到这块玉玺的身上。 显然,这块玉玺,就是鬼玺。 有了鬼玺,茧中人想到了一个解决问题的思路。它继续在各地寻找,最后在蛇沼找到了一种特殊的青铜,来自于一块分裂的陨石。它对陨玉进行了改造,使得陨玉可以隔绝外界的一切影响。 当时,西王母国有没有成立,我们并不清楚,可能是西王母国的某个子民,也可能是蛇沼附近的某个原始群落,总之,茧中人随意选择了一个,将鬼玺交给对方,通过贸易的形式流转出去。从此以后,鬼玺无法再进入蛇沼,如果被人携带,那个人只能在外围不断地打转绕圈,找不到进去的道路。 茧中人回到了陨玉中,此时,周围就像一个牢固的茧房,古怪以鬼玺为中心在外发生,被陨玉所隔绝,它暂时安全了。但是,这也是一个千秋万载的牢笼,它不可能永远待在陨玉里,永远画地为牢。 它想好了彻底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从后文的叙述中,我理解出来,这大致上类似于我们现在经常讲的一句话,“量变引起质变”。打个比方,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当堤坝上的蚁洞越来越大,有一天它就会崩溃,不再是堤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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