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便也想起,张家的那种传统,脏面。我记得小张哥的是一条蛇,这家伙还单方面给闷油瓶也做了一个,是没有五官的混沌,我看了看,他果然在偷瞄闷油瓶。 别看了,人多半完全不记得了。而且闷油瓶是族长,某人自己说的,哪有让族长干脏活累活的。我看那张“混沌”完全属于小张哥的一厢情愿,闷油瓶知不知道有这件事,都得打个问号。 正想借题发挥一下,忽然又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姓张的呢。 我看过去,张海客显然也领会到了这个主题,并且相当了解我的好奇心,笑着说道:“想知道我的脏面?” 我道:“看来是见不得人。” “那倒没有。”张海客耸了耸肩,“天天见光的。” 每天?我略觉疑惑,他笑了笑,对我道:“你现在不就正看着它吗。” 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靠。他妈的什么意思!张海客连忙举起双手,“开个玩笑。” 他接着说道:“张家分配给我的任务比较特殊,我已经都跟你说过了。” 我顿时失去了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转而看向石棺上剩余的面具。小张哥拿走了濩牲,那么接下来胖子和张海客,就是要从掌戮和凤凰里各自选择一个。 胖子没多考虑,先道:“老子是个粗人,打架还行,别的弯弯绕的事情,你们心思多的来。” 意思是他拿掌戮。 那张海客就领凤凰?瞥去一眼,张海客不置可否,我想了想,还是问闷油瓶:“小哥,我不太明白,凤凰是指什么人?” 闷油瓶回了我两个字:“盛姬。” … 卧槽。我一下笑喷出来,盛姬这个人物,对周穆王有些了解的人都知道,那是他情根深种、最最宠爱的妃子啊! 《穆天子传》存世总共才六卷,而第六卷一整卷说的都是周穆王和盛姬的情谊,从他们相识相悦,到后来盛姬病逝,周穆王哀戚不已,以皇后礼葬之,过后还时时想念祭拜,忧思难忘,以至于到了大臣都要上谏劝说的程度。 这么一联系,我想起来了,沂山那边有民间传说,周穆王携盛姬登沂山时,巧遇凤凰,见其比翼而来,恰似二人,穆王大喜,视为瑞兆。诗经中也描写了这一场景,正是那句有名的“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后世便以“凤凰于飞”比喻夫妻恩爱,和好美满。 以凤凰代喻盛姬,妙啊。 这时再看这张面具上娇俏的笑容,我愈发忍俊不禁,张海客拿这个角色,等会不仅仅是女面女装,还得会撒娇邀宠才行!哈哈哈,这下乐子大了。 诶,不过这样一想,上古瑞兽那么多,汪家为什么偏偏选凤凰作为自己的家族图腾呢?还像麒麟一样纹在身上,只是单纯的巧合吗。我心说,他们像牛皮糖一样盯着张家的那股黏糊劲儿,还搞暗中观察那一套,倒也挺像爱而不得的。 笑死。爱妃,孤想你。 我一脸揶揄地等着看戏,张海客却是不慌,也不尴尬,他看了看我,气定神闲地提问:“吴邪,你也同意我拿凤凰?” 我笑眯眯地点头,何止同意,我还十分期待呢。 张海客靠在石棺上,听我这么说,就摸了摸自己的脸,“倒也不是不行。” 他看着我道,“在这方面,其实我也有些心得。” …我日,我他妈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家伙顶着我的脸,他女装,不就等于我女装?他撒娇邀宠,不就…妈的,还说什么有些心得,你他娘的倒是说说,模仿什么模仿来的心得?! 我脸都绿了,小张哥来回看了看我们两个,就露出一脸吃屎的表情,突然之间,所有人里,就只剩下胖子一个人是在真心发笑了,他一边拍手,一边夸张海客道:“可以啊,客客,艺术来源于生活,你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张海客和善地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头,再次对我道:“现在你怎么看,吴邪。我觉得你应该和我同一个阵营啊。” “…” 妈的,我磨了磨后槽牙,虽然心不甘情不愿,但人在屋檐下… 我想了想,和胖子商量道:“胖子,过几个礼拜,你是不是要去参选村里的妇委会主任?” 胖子斜了我一眼,“干嘛,想拿什么贿赂我?天真,你得看事实说话,就算兄弟我愿意牺牲小我救你一命,给妹子穿的小码衣服,爷也穿不下。” “不存在这个问题,”我积极解释,马上把那团玉组佩抖落开来,“你看,这是饰品,只有身前的一面。” “而且这也不叫贿赂。”我正色道,“我们胖爷,十里八乡出名的妇女之友,最懂得姐姐妹妹们心里在想什么,想要什么。毛爷爷说,实践出真知,这是你前去竞选妇委会主任之前,命运给你安排好的练兵时刻!你想当,现在你就得上。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 我指了指张海客,“这是一只百年单身狗,不懂人心,不懂爱情。他没有体验的啊。万一等会翻车了怎么办,我还等着麒麟竭救命呢,他靠不住,我只信你。” 最后,捏起嗓子,“胖娘娘,这个位置,非您不可啊——” “我操,”胖子嘀咕道,“咋还能说得这么有道理呢。” 我立刻把面具和玉组佩一并塞他手里,胖子端详着上面飞扬的凤凰尾羽,犹犹豫豫,开始举棋不定,我暗自松了口气,避开胖子的视野,恶狠狠地剜了正在憋笑的张海客一眼。 第三和第四两堆东西被拿走以后,石棺上出现了一段明显的空档,我一眼望过去,那只九串九珠的面具孤零零地躺在最后,特别显眼。 我想起来,闷油瓶开口,就只介绍了前面的四张面具,最后的这个,他一开始便决定了要留给自己。 我好奇地问:“小哥,你这个面具,代表的又是谁?” 闷油瓶看了看面具,又看向我,沉默了一会,才答道:“圣子。” 哦,对。 圣子的确是必不可少的,我心想,按照原来的设计,龙纹石盒里的婴儿此时显然应当一起来接人。而且,还是队伍里地位最高、最众星拱月的那个,它是三千年的钥匙,是连接这古往今来,所有岁月时光的存在。 张海客和小张哥对视一眼,同时露出“理应如此”的表情,明显满意闷油瓶拿了所有面具里最牛逼的角色。我看到这个场面,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种时候你们两个倒是心有灵犀,有志一同。 周穆王很会享福啊,我看了看同是笑脸的盛姬和圣子面具,不但自己要复活,还要老婆孩子也齐活。 我随手拨了一下圣子面具上的玉珠,看来这个造型也不是无的放矢,九串九珠,九为大数,意表至尊,乃帝王之数,周穆王成神之后,这个圣子就是人间帝王… 不对!我心里一寒,霍然抬头看向闷油瓶,闷油瓶抿了一下唇,没有说话,显然默认我的猜测,但他看向我的眼神,仍然坚定。 我心里有点乱,无意识地说出了口,“圣子…如果龙纹石盒里的那个婴儿真的长生,周穆王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它!” 这个面具,才是最危险的! 张海客和小张哥先是一愣,随后想通,脸色也立即变了。 闷油瓶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对我道:“吴邪,我有把握。” 我沉着脸,圣子面具并无变化,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仍然微微笑着。我却感到,它也开始注视我,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别样的意味。
第72章 抵达 在那之后,没有人再提分配面具的事,我和张海客沉默地从石棺上拿走最后的两套组合。 大卜面具的主体已经氧化,青铜呈现出经久积淀的幽绿之色,盘桓的金银纹路却依旧崭新,像是数道附着在上面的溪流,随着角度的偏移在不停地流转。 我端详了一阵,闷油瓶向我们简要说明之后的要点,面具正常佩戴时,双眼应当对准下方的一对空孔,等穿上玉组佩后,拉下面具目视宝石,就会开启变化,它们会指引我们前往下一个,也是最终的地点。 玉组佩的穿法很简单,八个字就能概括:西周挂颈、东周系腰。显然,我们手上这种周穆王时期的,属于前者,附加的面具也由青铜细链与之连接,自成一体。 在正式开始穿戴前,所有人默契地各自调整身上的装备,这一路过来的奇诡还历历在目,对于最后的终点,我们都想以最周全的状态去应对。 闷油瓶向小张哥打了个手势,后者冲他一点头,两个人开始清空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平均地分给我们。这还不止,闷油瓶最后连黑金古刀都解了下来,连同刀鞘一起扔给了张海客。 他们两个,需要彻底解除武装? 我皱起眉,看向小张哥,后者显然知道我在关心什么,挑挑眉对我弹了个响舌,嘴里寒光一闪。同时,信蛇听到呼唤,从他的领子里钻了出来,小张哥轻轻地点了点蛇脑袋,示意自己并非手无寸铁。 我又看向闷油瓶,他对我摇了摇头。 …妈的,人牲都比圣子有人权。 虽然不爽,但我知道,这里面没有转圜的余地。只有先配合,他们才能等到一个应变的机会。 我们开始穿戴玉组佩,挂到身上后,那些玉琮玉璜果然叮叮当当地一路垂到脚边,还好它们只覆盖前半身,行动起来需要稍加注意,但不会太过挂碍。 闷油瓶等所有人准备得差不多了,最后道:“每个人会出现在不同的地方,应当是吴邪离终点最近,发信号烟,其余人向你汇合。” 众人点头,我在心里最后过了一遍角色,我和胖子的应该不会很难,张海客应付武卫的打斗也绰绰有余,更不用说现在他还拿着黑金古刀,最难预料的还是… 我看了看大小张哥,问道:“戴上面具后,我们会看见什么?” ——你会看见什么? 闷油瓶并不接我的话外音,只道:“尽量顺从面具,如有不对,自行决断。”说着,淡淡看了小张哥一眼。后者两指并拢对他飞了个yes sir的手势,笑嘻嘻地保证:“族长放心,小菜一碟啦~” 闷油瓶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看向我。他没有再说什么,动作利索地穿上了那套玉组佩,在戴上圣子面具前,玉组佩互相撞击,有规律地发出了敲击声。 ——很快就来。 我拉下面具,眼睛看向宝石,光透过宝石传递过来,折射出奇特的色彩。面具鬓角位置的垂髫玉珠在轻轻拂动,耳边仿佛蒙上了一层薄膜,其他人的动静渐渐被阻隔,开始显得失真和模糊。片刻后,眼前所见的一切瞬间扭曲成混沌的漩涡,朝我席卷而来—— 回过神来时,我发现自己跪坐在一个祭坛上,玉组佩迤逦在地,膝下纹路古朴的石板呈放射状向外延伸,正前方,还有数级向上的台阶连接着一个露台,再远处,祭坛的外围,隐约竖立着高低不等的几尊青铜雕像,一些装饰用的、刻满图腾的石柱将它们隔开。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5 首页 上一页 66 67 68 69 70 7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