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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想来，那条小黑蛇（虽然它放在动物园里也得算巨蟒，现在还真是小了）的出现，也许也是我手腕上见了点血的缘故。我那点残存的直觉都用来折腾小哥，野外该有怎样的警惕是全忘了。 现在后悔也没用。被这家伙闻到了，我死在这里只是早晚的问题。刚才尾巴一压一扫，我能感觉到它就是那个一米洞的主人，别说咬了，正面一下就能压死我。更可悲的是我伤到的偏偏是脚，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古人真不骗我。 我费力地扭头往两边看了看，刚才我一倒正倒在了一个七八十厘米高的矮洞边，如果我爬进去，它估计进不来，但问题是，第一，如果我爬进去，里面还有一条，就算没那么大，我也是送上门的午餐；第二，我忘了这个洞通不通风，万一不，我爬到头又得回来，说不得也得死。 我思考不了几秒钟，嘶嘶声已经就在耳边了，我撑起身子，猛蹬右腿，奋力往洞里滚去，然后拼命往里爬。 几乎是下一秒，一条凉飕飕的粗大的东西一下缠在我还在蹬的右腿上，我想都没想，抓起一块尖利的石头，翻身就往被缠住的地方砸下去。一下子冰冷的血液溅了我一脸。蛇所有管用的神经都在舌头上，只听一声巨大的嘶鸣声，那东西猛地一拽险些把我带出去，我一手撑住岩壁，一边对准那蛇的舌头又是一下。这下砸得更狠更急，连带我的右腿都一阵剧痛，那舌头更是几乎砸烂了。大蛇的脑袋一下子抽了出去，疯了似得在洞口轰轰直撞起来，通道顶部摇摇欲坠。这里石质本来不够硬，估计一会儿就要倒了。 “去你的，这么不经打。”我也疯了似地对它喊道，“老子腿比你还疼！”然后把石头一扔，趁着一股狠劲儿向前爬去。 我向前爬的时候，既担心追兵，又担心自己很快就会乏力昏倒，所以压根忘了前面可能还有一条大蛇的事情，万幸的是这次老天总是帮了我一回。我先是发现这洞里虽然有黏液的痕迹，但都干涸了很久了。其次我爬了漫长的五分钟，更是发现前面是有些模糊的亮光的。 我这时更是不敢停下来，尽力往前爬，手套已经磨破了，手上血和腿上的差不多。人在绝境中的希望处总是有一种奇迹般的力量，爬到洞口时我一下扎进雪地里，呼吸了一口充满雪花的冰冷空气，居然觉得体力还能撑下去。 我半倒在雪堆里，也就大概确定周围没什么史前怪兽，就检查身上的情况。左腿确实很糟，估计骨头断了，可能还有些裂，右腿和双手就都是皮肉伤。只是之前气氛太吓人，给我一种濒死的绝望感。还有就是旧伤了。这几天几次撞来撞去，我觉得内脏也不太好。 但活着真的就不错。我看了看乱七八糟的羽绒服，想了想还是舍不得，把里面的袍子的袖子扯下来草草扎住了左腿。然后想了想，又拿出了那个历尽劫难的罐头。 再不吃谁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吃了。 我正要扭罐头上的拉环，突然发现有点奇怪，上面有个浅浅的划痕，指向罐头外沿。 我顺着划痕把罐头翻转过来，被血水和雪水浸透的包装贴纸上画着鲜艳的食物图案，还草草写着两行字。 小心蛇 别跟黑走 张 字体很混乱，颜色很浅，可能是指甲划的。 张起灵，这下你跪在我面前求我我都不会原谅你了。我撕下那张招贴画，团成一团丢进后面的洞里，咬牙切齿地想。这么凶险的鬼地方，这么耗力气的征途，你他妈给我留一个罐头，还是桔子的！ “不要乱扔垃圾。”有个人对我说，“雪山上生态环境是很脆弱的。” 我抬起头来。 我面前不远处站着一个人，背着一个大登山包，看着我，笑眯眯的，好像觉得很有意思。 他穿着一身黑衣服。 第11章 11 事实证明，一切的艰辛都是会得到回报的。我在这一刻默默地对神隐的张小哥道了声谢，紧接着刚刚流露出来的惊讶神色，无比自然地对新来的小黑说：“你怎么在这里？” 短暂的犹豫下，我把重音放在“这里”，而不是在“你”上。 这一招被实践检验过的套话神功，完全没有辜负党和人民的厚望，新小黑也被我诳住了，他的笑容变淡了，把风镜拉到脑门上，用一双黑幽幽的眼睛看着我：“你还记得我？” 这句话信息量不能更大，除非这又是一个十年不见的故交，他的意思居然是他知道我会忘记他！ 我的手指都有些发抖了，好在这里的环境也能把人冻得直打哆嗦。我伸手把自己划得乱七八糟的羽绒衣拉紧，一边撑着岩石试着站起来，一边冷着脸说：“呵呵。” 最好的套话方式就是啥也不说，果不其然，他见了我冷淡的反应，突然激动起来，几步上前，一把攥住我的胳膊：“你！” 他似乎有很多话想说，但是眼角扫了一圈四周杳无一人的雪地，又咽了回去，问道：“你是什么人？” “你逗我吗？”我淡定地说，“我是吴邪啊。” “有很多吴邪。”他冷笑道，“你怎么证明？” 我把他的手挣开，自己撸开左手的袖子，露出遍布伤疤的青白皮肤。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他只扫了一眼，就转过头来震惊地瞪着我。我觉得他的面孔有点奇怪，好像很熟悉他的下巴，却不认得他的眼睛。还没来得及做出猜测，就听他长叹了一声，说道：“早知道你没忘，我就让哑巴张多等几天了。” 虽然这个绰号我不熟悉，但是我立刻就知道他在说谁，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小哥在哪里？” 我这话一出口，他的脸色整个都变了，就像是刚刚那些夸张的神色都是一层表皮一样，现在他的假面掉了下来，露出了货真价实的紧绷的惊讶和担忧。 “小三爷，你真没忘？” “靠，”我面无表情地说，“你诈我呢。” “天杀的。”他说，把滑雪帽撸了下来，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苦笑了一下，“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简短地说：“蛇。” “蛇的量不够？”他问，“这不可能啊……算了，现在这里不能久留，我带你出去。” “不行，”我说，“我出去了，计划怎么办？” “你开什么玩笑，”他说，从腰带里抽出一把匕首，一边就开始解他的背包，“这样还有什么计划？现在你没…”他猛地顿住了，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刨他张家的祖坟。”他说，似笑非笑地向我转过身来，“小三爷，我差点给你混过去了。” “所以到底计划是什么？”我坐在地上问。 瞎子…我依旧不知道为何要这么叫他，一边帮我换绷带，一边翻了个白眼，懒洋洋地说：“不告诉你。” “等我想起来，”我警告他，“我就弄死你哦。” “等你先能自己走路吧。”瞎子说，威胁地戳戳我流血的伤腿，我暗暗决定以后弄死他，他又说，“我差点真的被你糊弄过去了……可是这不对啊，你从汪家人那里听到自己的名字也就算了，你怎么会记得哑巴张？没清干净？” “啊，”我说，“因为我遇到他了。” 他手上猛地一用力，我“嘶”了一声，道：“干嘛？” “你在这里遇到了张起灵？”他愕然说，“不是假冒的？看我说的什么话，什么时候？怎么做到的？” “我埋在雪里，”我告诉他，“他把我挖了出来，送我走了一段路。” 他古怪地看着我。 “然后你们就分开了？” “差不多吧。”我说，“本来我想找找他的，不过看他自己走遍天下都不怕的样子，我也就别瞎操心了吧。” 瞎子一言不发，用他黑得奇怪的眼珠子看了我有三十秒，看得我都觉得他眼睛有毛病了，他才说：“我简直想把你刚刚说的这话录下来，回去北京全城循环放三天。” “你什么意思？”我问。 他摇摇头。 “我现在说的每一句话未来都可能要被当做呈堂证供，”他严肃地说，“我打算现在起做个哑巴。” 事实上，除了哑巴之外，瞎子还打算做个聋子。之后的一个小时里，无论我问他什么，他都做出一副高冷的假笑，不加理睬。最后我警告他，再这样我爬也要自己爬走了，他才告诉我其实问题的答案他也不知道，他就是爱看我绞尽脑汁从他这儿套话。 “你一直是那个知道全部环节的人，”他说，“现在你自己都忘了。我怎么会知道？” “你这一部分的任务不该告诉我吗？”我问。 “你叫我不要告诉你的。”他一本正经地说，但看他的脸色明显挺得意。 “现在我想知道了。”我说，看看他的脸色，也知道他不会说什么，于是自己摆了摆手。“好吧，至少告诉我我们要往哪里去。” “我也在犹豫。”瞎子说，“这其实都是你的错。” “什么？”我说，“你自己说你只是按照计划行事。” “是啊，”他说，“但是计划的首要条件就是你对情况一无所知。可是从目前的形势看，你要么低估了自己的智商，要么高估了我的。见面那会儿我被你套出的话足以让我担忧计划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我想了想。 “你是在当卧底吗？”我问，“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需要这么苛刻的条件。小黑们一看就是很排外的小团体，你得做出什么很大的贡献。他们一心想抓住我，于是你把我送上去…但是我知道的东西实在太多了，于是事先做了点准备工作，把自己清空了，免得被他们审出来。结果你一见情况不对就要带我跑走，直接把卧底身份暴露给我了…如果我是老板，非得给你扣工资。” “吴老板手下留情。”瞎子苦笑说，“这下好了，你说吧。我们是继续呢，还是我直接送你出山去？” “我假设我是个很重要的人物，”我说，“肯定不会为了给你当投名状就牺牲的。我进山来还有别的目的。你把我送进去就行了。” “行。”他说，“那你抓紧睡一觉，等我把你丢进汪家的洞里，就没这么好运了。” 我好奇地看着他。 “你这么信任我？” “我是为了自己的好处。”他说，“这群家伙手里有种非常稀有的东西，是我急需的。我今天找到他们说我要反水，就拿到了一大半；明天把你交给他们，就能补齐了。” “那也不错，一箭三雕。这样反水的理由也挺充分的。”我说，想了想，又问，“所以你来找我的路上没有遇到张起灵？” “当然没有。”他说，“不然我怎么会一听你问哑巴就信了你？” “那挺奇怪的，”我记起了那张罐头字条，不由问他，“你觉得如果他认为你要卖了我，会做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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