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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然想到昨日的蛇矿,那条巨大的白蛇有着惊人的爬行速度。 我开始思考这个可能性。认真的吗?原来我误会了小哥,其实我才是在这座雪山中的养蛇人,所以我才能够读取费洛蒙?我用什么方法和蛇交流的,吹笛子吗?但我完全不记得我在音乐上存在任何天赋,吹口哨它听得懂吗? 不对。我将昨日的场景在脑海中反复侧写,意识到那条白蛇是闻到了我的血后才表现出攻击态…所以我要的答案以及需要做的事已经显而易见了,向他们要蛇只是幌子,放血才是我的真正的目的。 整个山体在此时发生了剧烈的颤动,一声闷响从中央的矿洞里传出来,一串串奏响在数不清的石坑里。碎石砸在陶罐与钢梁上,钢筋的碰撞声与清脆的碎裂声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嘈杂的交流声混杂着电流声从各个狭窄的矿洞中传过来,小黑们迅速地在交换情报。 小黑们的脸色在我的预料中变得五彩缤纷,杜宾深吸一口气,脸上的寒气冷得和张起灵有得一拼:“吴邪…你来过这里,你已经唤醒了这里的蛇?!” “答对了。”我高兴地说:“那就把这条蛇当做给你的奖励喽。”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一条巨大的白蛇从中心的深坑中破土而出,它夹杂着山石扬起一地的沙土,全身张开的巨大鳞片形成了诡异的图案。即使我昨天才见过一次同形态的大蛇,我还是忍不住为这条白蛇的庞大体型感到震撼。 它吐着细长的蛇吻盘旋向我,冰冷的眼睛里闪紫光,在俯冲向我的一瞬间,我急速滚向一旁拿起汪家的瑞士军刀后反手插入它的鳞片之中。但它比我想象得还要更为坚硬,这把已经生锈的刀根本无法固定在内。 我试图用手扣住它的躯干,但显然它被我的一刀惹怒了,只能听一声巨大的嘶鸣声,那东西带得整个山洞剧烈晃动,即使打了钢筋固定也不容它多折腾。余光中小黑们也开始行动,他们拿出了我熟悉的钢弩与匕首,看来已经决定了要继续执行炮灰们杀我的计划,估计这次之后我在他们那儿的信用值就变负数了。 箭驽从不同的方向向我发射而来,角度刁钻、目标精准,所幸白蛇恰在此时突然猛烈震颤,于是钢弩只擦过我的手臂嵌入进白蛇身上,溅出腥臭的血液。它猛地用冰冷的尾巴勒住我的腰部把我卷向空中,耳边风声疾起,强劲的挤压感让我产生脏器错位的错觉,只觉得一股深入肺腑的凉意。 不能再在洞穴上被当做活靶子。我深吸一口气,抓起刀就往被缠住的地方刺下去,这怪物吃痛后松开了纠缠,我趁机从它身上翻身坠向中央的巨大矿洞中去。 模糊的视线中,小黑三号从洞口处一跃而下,他踏过蛇的躯干,在纷纷扬扬的碎石中用绳索甩向我,迅速俯冲向我并把我的脑袋扣在他身下。 赌对了。 我长呼一口气,要是这尊张大神仙最后还是决定放任我作死,那我还真没把握四肢健全地活下去。 “小哥,”他的到来让我一下子安心下来,紧绷的弦断开后涌上来的是一阵阵的疲惫与虚脱。我在失去意识前低声喃喃:“这张脸没有你本人好看。” tbc. 第14章 14 我梦见我从雪山上坠落。视线因为雪盲症而呈现出不正常的粉白,我从塌方的悬崖上倒下去,任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刺骨的寒风穿透我的骨,而后山石与落雪将我无声淹没在山谷的积雪里。 但是我却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仿佛我潜意识里知道,一定会有人跳下来抓住我。 当我从短暂的昏迷中清醒过来后,张起灵已经撕下了脸上的人皮面具,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把骨骼也恢复成了原状。 我看了看周围,不知道他把我带进了蛇矿的哪一个分岔路里,石壁摸起来十分坚硬,有些许钢梁嵌在其中,是汪家人打通的矿道的可能性比较大。约只有大半人高的隧道并不算长,十步外就是一个拐角,光线少得几乎可怜,黑黢黢地令我判断不出现在所处的深度。 由于我已经见识过张起灵按昏我的功夫,所以亲眼看他仅用那二指就生生夹住一块严丝合缝的山石也生不出什么惊讶的感觉。他从背着的包里拿出手电筒放置在空悬出来的山壁上,而后撕破身上的衣服作为绷带,为我的手腕一圈圈开始包扎起伤口。 其实我很想告诉小哥没必要包扎,如果每一道疤就代表一条命的话,这第十八道刚好可以看作是我自己这条行将就木的命。但是他的脸色很不好看,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我这么说出口了,他一定会一拳把我嵌进墙里。 “什么时候察觉的?”他见我醒了,于是从背包里递给我一瓶水,问我。 “你张口就是破绽。”我拧开瓶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靠在石壁上懒懒地回复他,“你说的那句话对汪家人而言就是废话,他们才不会管我割多少道口子放多少血,哪怕我在胸口开刀,只要我还有活下去的可能性他们就会面不改色地任我发疯。” “后来我把你告诉我的话说给他们听时,你虽然盯着我,但是你的全身肌肉却十分放松,一点也不紧张。”我看向他,“这说明你十分清楚我就是在瞎扯淡。而当我被蛇卷入空中的时候,在小黑一号和二号射出箭驽的瞬间,我看见了你也同时出手。角度非常刁钻,其中一根射向了白蛇的眼睛引起它剧烈颤抖,同时又让另外两根分别在射中我前和他们二人的箭驽发生碰撞从而导致偏移,厉害啊小哥。” 他一直淡淡地听着,没有什么表示。 我想了想,又问他。 “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把我留下的那条蛇还给我?” 虽然没有明确证据表明是他动的手脚,但汪家人显然没有分辨蛇具体内容的方法,而他又不凑巧地出现在这里,我想不到比他更值得怀疑的人。 其实我说这话的时候没抱什么希望,但是看他直接默不作声把这句话当作了耳边风,卷起我的裤腿查看我左腿骨裂的伤势后,我还是气不打一处来。虽然他又救了我一命,可要不是他换了我留下来的蛇,说不定我根本不至于弄这一出呢? “没有骨折,但筋脉拉伤严重,还有些骨骼错位。”他皱着眉头用手按了我左腿的肌腱,“怎么弄的?” 我操,你还真敢问啊。怎么弄的你没底数?我疼得嘶了一声:“这他妈不得问你昨天为什么把我弄那里?” 他像是突然愣住了,方才浮起的愠色一下子消散,半晌才说:“什么?” “还能什么,”我瞪着他说,“刚才的同款大蛇,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那里有这玩意。” 小哥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像是一直对一切都很了然,现下的表情倒让我有些新奇。他的唇抿成一条线,眉毛也蹙了起来,却罕见地有几分茫然:“你说那里也有烛九阴?” 烛九阴?这是那条白娘子的名字吗?我记得山海经的描述说烛九阴又名烛龙,身长千里、一身赤红,至于说拥有操纵四季、分辨昼夜的能力,听起来就是糊弄人的。那样的东西真的存在?还会住在这种天寒地冻的鬼地方? “你还说不会害我,我差点和那罐头一起转世投胎。”我问他,“烛九阴是什么?” 他又变回一言不发的状态,意思很明显了,不想告诉我。我叹气,这人一不想说话就跟闷油葫芦似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特讨厌。我忍不住小声腹诽,“真是闷油瓶。” “…你想起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听见了我说他坏话,这闷油瓶子突然地一顿,又回头看向我。 …啊?我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突然会问起这个。 其实我并没有想起来关于他的其他事情,费洛蒙带给我的是空旷的感情,毫无理由地在我心底横行霸道,却没有能够与之相匹的记忆。它们就像没有骨架的美艳皮囊一具,软塌塌地架在那里,而我是被迫承载这具皮囊的血肉,与它们连皮带肉割离不弃,还要面对被迫移植时的排斥反应。 但我是谁?他亲自递给我套要往里钻,我还能放过他不成吗? “想起来了一些,但是不多。”我无比自然地说,“抱歉啊小哥,一直在怀疑你,但毕竟我自己也忘啦。” “说说看。” 我歪头看他:“没记错的话,我们不熟吧,有必要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吗?” 他抿了抿嘴,好一会儿没吭声。 我笑他:“没事,不熟可以重新熟一下啊,你先跟我说说你这十年怎么过的呗。” 他沉默了有一会儿,我以为他这是不想理我,却听他突然道:“天授。” “什么?”我有些糊涂。 “天授,失忆,然后再想起。”他淡淡地说,“不断重复。” “…哦。”这个词让我感觉非常熟悉,但突如其来的胸闷让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好词。我心说原来你也是失忆困难户,怎么不传授点经验给我,“你被天授了多少次?” “青铜门后的时间相对凝滞,”他说,“记不清了。” “那你怎么能够重新想起来的?”我继续问,“也和昨天那个蛇洞有关吗?” 过了一会儿,他一直没有回答我。 我看见他的眉心轻微地压了下去,好像有些不高兴,很难得地显露出了情绪。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该继续问什么,关于我的他不肯说,关于他的他还是不肯说。 我和他到底是什么关系?朋友之间会彼此提防却又下意识地信赖吗?还是说其实他是我另一个便宜师傅,十年前把我逐出师门,如今他老人家下山游历顺手救了不成器的我? 我默默叹气,感觉我更像死乞白赖的黑小虎,被他张起灵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失忆后自然也得不到人家虹猫的待遇。 倒不如说是从金庸武侠突然跳到琼瑶剧了。 喝完水后,我打开他递给我的一袋压缩饼干决定主动坦诚:“我想起来的大部分是小时候的事,只记得读的是建筑学,不知道是不是半路出家做了和尚。” 想了想后,我补充道:“要说印象比较深的是,十年前的雪也下得很大。你走在前面,一直往雪山的深处走,就让我一直在后边追着你。” “哪里的雪山?”他一边替我左腿裂开的伤口重新绑好绷带,一边抬头盯着我,有几分誓不罢休的意思。 他很少会追问些什么,倒让我提高了警惕。雪山,还能是哪里的雪山?他提到过这里是墨脱,难道十年前我们来的并不是这里? 但是我总觉得我对这座山的熟悉感深入骨髓,我想起一座鼓动着经幡的古朴苍老的寺庙,它某个坐标仿佛是我灵魂的锚点,指引我十年里多次在这座雪山中穿行。 我心想说不定我并不是少林寺交换生,而是被发配甘露寺数载,如今归来已是钮祜禄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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