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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 完—— 第12章 12 再一次醒来的时候，比起对身体的控制权，我的大脑意识要更先一步清醒过来。不知道我现又是在什么鬼的地方，白得发亮的照明灯打在我脸上，即使闭着眼也还是被刺得生疼。 有人在低声对话，窸窸窣窣的声音，听不出来是什么语言。 该死的瞎子，我在心中骂他。最好别让我知道这是他推销墨镜计划中的一部分，等出去后我一定要把他的眼镜砸了，然后把他丢进鳄鱼池里。 至于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昨天，我把张起灵会有什么反应这个问题抛给他后，他起先是不再说话了，然后就抓着头发骂了一声：“我操。” 我问：“你打得过他吗？” “呵呵。”他学着我的样子装模作样地冷笑了一下，我便知道了，这是打不过的意思。于是我啧了一声，毫不掩饰我眼中的鄙夷。 “小三爷，”他苦笑，“我现在可是在陪你玩一局不仅可能随时被汪汪叫反水，甚至可能被哑巴一脚踢飞脑袋的地狱难度级游戏。我已经没收你陪玩费了，还要求我无伤通关就有点太缺德了吧。” 汪汪叫，这外号起得可真有意思。看样子这瞎子没诓我，是真的没有见过张起灵。那他是怎么知道瞎子会来找我的？他从小黑们那儿到底套出了多少情报，汪家人这么乖有问必答的么？ 也不对。我又想到张大侠的身手，觉得汪家人被他屈打成招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不知者无罪，”我放下猜测，厚着脸皮地看向黑眼镜，“你先带我过去，有意见也麻烦赊账到我活着回来。” “好吧，”瞎子叹了口气，把他的黑色防风镜从头顶上扯了下来，“真不愧是我好徒弟，我现在由衷希望你是早就考虑过哑巴会跑出来。不然你要是因为他而出了什么意外的话，我会觉得相信了你智商却高估了你的情商的我实在是有点太蠢。” 徒弟？我刚诧异了一瞬，瞪着眼睛想要再问他，他就给我一手横劈把我放倒了。 字面意思，他是真的用劈的，现在我的脖子后面仍然一阵火辣辣地疼。三天之内我先是被划一刀大出血，紧接着又是被捏晕，最后还被横斩，毛利小五郎的脖子都比不过我皮糙肉厚。 偏偏这瞎子是真的各方面都不如人张起灵，光有蛮力没有巧劲，比不上半分人家把我彻底放晕的本事，导致我一路上半梦半醒晕都不能晕个痛快。他是把我固定在布袋上拖着走的，雪山中坑洼的山石时不时硌得我脊背生疼，现在就跟被车轱辘压过似的，全身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 张起灵那锯嘴葫芦好歹一路上一直勤勤恳恳背着我下山，甚至连那种近乎天灾程度的雪崩都能带着我死里逃生，不比不知道，我现在是觉得小哥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我暗戳戳叹了一口气，可惜，若非他一心只想着怎么把我送出去，我是真的更愿意和这位天山童姥一起行动。 真想问失忆前的我为什么不去想办法找这位张小哥合作，显然他比瞎子要靠谱多了。放着这样一个金手指不找，难道我十年前就和他闹掰了？但既然他仍然愿意救我，说明我们的关系也没恶劣到老死不相往来的程度才对，我怎么就没低头服软呢？ 一道毫不客气的命令。 “既然醒了，不妨把眼睛张开。” 思绪被打断。即使我已经尽可能地控制自己在装昏迷了，但那探照灯实在是太刺眼，很难控制住一些眼角的生理性抽搐。那些人早有准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拆穿了我。 短暂犹豫后，我睁开眼。对我说话的人穿着一身黑衣服，和原来小白们的那一套白色长羽绒服款式很像，推测很大概率是前天晚上在湖边炸烟花的小黑们。 为了方便称呼，我结合瞎子给汪家起的外号，决定临时称呼我眼前这位小黑一号取名为杜宾，其他两个和我隔着一定距离的就分别叫黑背和拉布拉多。 我不动声色地迅速打量了一下现在所处的环境。这是一个方形的矿洞，和昨天的那一个蛇洞是完全不同的风格。它的人工开凿痕迹更为明显，打了非常多的钢梁在支撑着山体，在斜前方不远处就是一个深邃的石坑，约有十余人宽，只是看不出来具体有多深。根据它周围堆积的石块的大小和土质来看，往下至少有百余米，而在其周围有无数只能容纳一个人的小洞口，在矿洞底部密密麻麻的分布着。洞口处有绳索一直往下延伸，这里的小黑绝对不止我眼前的这三个，至少还有一队的人在矿洞的深处。 这个地方带给我一种反胃的熟悉感，让我想到一些黏腻而冰冷的生物。但又并不像昨日的蛇洞给我留下的后遗症，更可能是我曾经来到过类似的地方。 本来就头晕，现在就更想吐了。我不动声色地绷直背，顺势表现成对他们的厌恶，漏出恶心的表情。 “你们竟然真的找到了这个地方。”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里是哪，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来这里，但在对话中夹带一点暗示是很好用的手段。表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惊讶和质疑，让对方误以为“我了解你在做什么”，会更容易让后续的对话顺着说下去。 杜宾果然非常轻地笑了一下，我听出来他对我的质疑有着显而易见的轻蔑，这个人和那两个小白一样，有着深根于骨子里对汪家的绝对自信：“没错，张家人将一直以来守护的真相都存在这里，这是最后一批有关世界真相的历史。但现在，还是被我们找到了。” 张家。 一听语气就知道这两家人关系不佳。我想到不知所踪的张起灵，心说原来他也并非什么天生地养的精怪。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我一直以来对他们目的的推测是正确的，他们和我的目的都与蛇有关。 世界的真相，终极，被破坏的秩序。我意识到，张起灵和汪汪叫说的这三个东西本质上指代的是同一个，而它们最后的秘密都存在这个蛇矿里。 可问题是，为什么我会安排自己的失忆？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失忆的我才能做到的？ 疑点还很多。 我说：“谈谈吧。你们想找我合作。但是为什么？我很好奇，你们到底哪里来的信心认为即使经过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还是会在又一次死里逃生后相信你们？” 小白想杀我，但小黑又想找到我。如果小黑小白是汪家内部分裂的两股势力的话，或许能够在他这里多获得一点筹码。那么这种时候就得表现得强势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继续执行杀死你的任务。”他嗤笑，“你究竟值不值得相信，这是‘家’的判断，不是你需要考虑的事情。” 这就有点出乎意料了。 我意识到我对形势的判断可能有点错误，汪家人比我想象得还要团结。 小白的队伍是他们在杀死我这件事上做出的尝试，他们失败了，便换成了小黑们行动，负责与我进行。通过挑拨离间来激怒他们起不到任何作用，很可能还会适得其反。 那是什么让他们在一夜之间改变了对我的处置决定。 难道是因为张起灵的出现？ 也不对。 第一天他背着我撞见汪家人的时候，小白们看见他也并没有表现得十分意外，而且我原本的计划里就已经准备好了要与他们合作，张起灵反倒是让这件事的发生推迟了两天。 我就笑他：“我看你明明还很恨我啊。那我好奇问一下，是什么让你们改变了主意？总不会…你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吧？” “是啊，拜你所赐，我们在黎簇身上花费的时间和精力全都白费了。”他说，“但现在…吴邪，幸好你还活着，所以一切都还来得及。” 黎簇，黎簇。 终于出现了，变故的关键点。 有一些只有我和这个黎簇才能做到的事情，但现在他因为我的原因死了或者是消失了，所以汪家人不得不启动我这个备用人选，从尽全力杀我转变为想办法让我为他们所用。 换句话说，除了我没有人能做到这件事情。 那么主动权就掌握在了我的手上。 “那换个问题。”我换了一个姿势，“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又会相信你们？” 杜宾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但不是那种被激怒、阴冷或者不屑一顾的表情，他竟然笑起来，露出兴奋而又满意的神色。 我瞬间意识到不好。 “黑眼镜带着消息来说你失忆了时，我们还存有疑虑。但现在来看，你是真的忘记了你都做过什么，我们会酌情考虑对他的信用值进行重新评判。” “你带来的那位小朋友评估分数太低，学习能力实在很慢，本来你就是那个更合适的人选，只是原来的你太不可控。但既然你现在失忆了，那么事情就变得简单多了。”他从身旁的陶罐里取出来一条鳞片闪着黑光的毛蛇，“从你醒来开始，所有的一切就都是在对你的综合能力进行评估。首先要恭喜你，即使失忆了也没影响到你的脑子，你的信息捕获能力依旧是满分，这对后面你要做的事情很有帮助。” 我冷汗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简直要破口大骂。妈的，怎么就没想到黑瞎子会把我的情况透露给他们了？ 那条蛇蹿得很快，它顺着我脖颈一咬，蛇毒烧起伤口的感觉，立即从脖子的部分开始传遍全身。 我的鼻黏膜开始破裂，黏腻浓稠的液体从我的鼻腔突然泵出，仿佛有雷鸣和铃声同时在我耳边奏响，眼前青色和红色交续闪烁，磅礴而来的感情伴随着无数破碎的画面片段挤压向我的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栗。 在意识消失之前，我想的是瞎子真该教一下汪家人从蛇的头部提纯费洛蒙的方法，明明犁鼻器接收信息的效率要比血液快得多，还能少一点痛苦。 一些破碎的记忆重新覆向我，但在我对它们进行整理之前，幻境里，呼啸着的风雪携着刺骨的寒意穿透我，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站在终年不化的积雪里沉默地转身，眼神苍白而剥离，如同星夜里投映了月光的湖面，想兜住些什么，却到底是隔着三十八万公里距离下的幻影。 太奇怪了。 明明我和他的分别仅仅只有一天，明明我才单方面同他闹僵还无视了他的留言，但是全身颤栗的细胞、无数汹涌的悲伤与绝望的感情吞没我，千万记忆碎片从我身旁穿过，我试图伸手抓住，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从未觉得我对一个背影有着如此深刻的熟悉感，哪怕是费洛蒙幻境里模糊的一道残影，也好像我已经追逐了这道残影千年万年。 第13章 13 有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这是一种直觉，我的潜意识里告诉我，这条蛇带给我的信息和预料中的不一样。而这种脱离掌控的情况让我绷紧了神经，我的大脑疯狂运转，不断叫嚣着警报，我仔细分析着刚才的对话以及我们的每一个肢体语言和眼神变化，排查每一个可能性，推理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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