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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毫无根据,但是我模糊的思绪告诉我,这条蛇本应当是失忆前的我留给我的一段讯息,而不是让我同一个前天才见过的人在这里干瞪眼。 它被替换了。 这个认知让我出了一身冷汗,失败的恐慌感一旦冒出,就忍不住在心底生根发芽,仿佛全身所有刻下的伤疤都在发痒发疼。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个未知的变量到底是什么,它想让我看到什么? 我看着眼前模糊的幻境,这份随着血液涌来的陌生感受占据了我的整个心脏,充斥着无尽的悲伤与绝望,像是夏日坠落的烟火、冬日高悬的冰霜。 我操,这是把哪个暗恋张起灵的家伙的感受塞给我了吗。我忍不住暗骂一声,这位不知名的姑娘,张小哥那眼神明显就是对你没意思啊,你早点放弃吧。 我试图发声同他打招呼,但是幻境中的“我”显然并不想理张起灵,“我”和他就这么隔着一段距离,沉默地行走在这座不知名的雪山之中。 山谷之下透露的天色阴暗而昏沉,冰球不断地从空中被吹落,只能听见靴子压实积雪、风卷起碎雪的猎猎声响。狭窄的谷道中看不清天穹与冰雪的分界线,夜幕开始露出星辰的光晕。 但这几天的经历让我实在难以再提起对雪山的风景的观赏之情,我忍不吐槽幻境能不能快进,免得我的脖子又是被白咬一遭。 当我昏昏欲睡时,幻境中,张起灵终于停止了前进。 他在风雪中转过头来,那双眼睛里除了一如既往的疏离与沉默,恍惚中我竟然觉得他有一些无奈。他漆黑的眼睛盯着“我”,仿佛如前天夜里我们并排坐在星夜下的哨塔边缘时一样要将我看透,我无所遁形。 他说:“吴邪,你该回去。” 一瞬间,我以为他是在同我说话。 但很快我意识到,这段幻境是属于失忆前的我的记忆,我曾在这座雪山中一直追逐着他穿行。 眼前的场景伴随着他的这句话穿透我,在我面前再度四分五裂,在黑暗中寂灭。而后在我的眼前突然点燃一道亮光,飘向空中炸裂,纷纷扬扬洒落成流火。 一道巨大的青铜门在无边的黑暗中浮现,我悬浮在墨色的浓雾中,看见汹涌的蓝色火焰从门缝中涌出,攀着黑雾淹没向我。 我听见一个声音,我对这个声音并不陌生,从我三日前醒来的那一刻起它便在我的脑海中奏响,它在低声呢喃,蛊惑我。 我忍不住向眼前巍峨硕大的青铜巨门走去。 但我却在踏出步伐的那一刻坠落,在失重带来的惊愕中睁开眼,喘着气从幻境给予我的巨大空洞感中回过神,抹了一下鼻子,黏腻的血液已经顺着我的脸糊遍了整个脖子。 “说说看,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大脑一片混乱,幻境里那一句句声音还在我的耳边回响,我感到发颤,肾上腺素让我不合理地兴奋,脑海里的声音催促着我说出那模糊的答案。 我在那个声音的催促中下意识说:“没有时间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继续说。” 我强迫自己撕破幻觉与现实的界限,逼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后我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竟然没有经过思考便脱口而出,隐约有个不好的猜想,但现在显然并不是去深究原因的好时机。 “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傻了。”在整理了思绪后我说道,“大哥,你让我说我就说,这让我很没面子。” 杜宾皱眉盯着我:“你应该清楚,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用很多手段逼你开口。没有这么做的原因是不想浪费时间。” “有话好好说啊,我又没说不告诉你。”我就笑,“只是你看,我现在完全失忆了,有那么一点对个人情况的好奇也是情理之中吧。这样,我告诉你我看到了什么,相应地,你回答我三个问题,这个交易如何?” “不行。”他考虑的时间都没有,一点机会也不给我。 “别啊,那两个问题?你好歹也听听我要问什么啊。”我不依不饶。 “一个都不可能。”他说,“吴邪,别想耍花样。如果你不说,那就继续读取蛇毒,直到你承受不住愿意开口为止。我们有的是耐心。” ……妈的,有些头疼。 这些人警惕性也太高了,不知道以前的我都做了什么,才逼得他们一点机会都不肯给我。 “好吧,开个玩笑。能麻烦你给我一把刀吗?再拿一条蛇过来。”我想了想对他说,“你也知道,我这个人现在精神不太正常,信息太多的时候难免记忆错乱疑神疑鬼。所以现在养成了一个习惯,有事没事都跟蛇聊聊,毕竟蛇记录下来的东西总不会是假的。” 他看着我思考了一会儿,说:“蛇没问题,刀不行。” “诶,这就是你们不知道了,刀是必要条件。”我说,“我不用来干什么,就放点血而已。你们给我搜身的时候,总应该看到过我手臂的疤吧…这就是我的研究发现,给蛇喂血能够让它存储的信息变得更精准。” 此时,站在一个石洞前一直没有说话的小黑三号,我想起来我给他取的外号好像是拉布拉多,面无表情地看向我:“不要做多余的事,如果你伤到自己,还需要浪费我们的治疗资源。” 我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眨了眨眼睛转头继续劝说杜宾,信誓旦旦地说:“你别不信,就跟用肉眼还是用放大镜看报纸的区别一样,虽然都看得清,但后者总归会看得更清楚。” 杜宾看着我,皱了皱眉,但仍然没有动作。 为了降低他的警戒,我抬了抬小腿:“我腿骨裂了,跑不远的,拿了刀也伤不到你们。何况,试一试我说的对不对,对你们而言又没有什么损失不是么?” 他有些被说服了,也或许是觉得我的小动作总归会在他们掌控之中,于是放下了手中的纸质档案,示意黑背取一条蛇过来,而他本人则是走近我,从腰间摸出了一把瑞士军刀:“刀不能直接给你。说,我来动手。” 好吧,还是很谨慎,但也只能这样了。 我叹气,卷起左手的衣袍与几乎磨损成破布的喇嘛服,一节节顺着刀疤往上数。 这是我三天以来第一次认真打量我身上这十数道刀疤,不多不少,刚好十七道。 十七,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我很努力地想,但很可惜,我对这个数字并不太敏感,什么都没有回想起来。 杜宾把折叠刀展开,冷冽的刀锋上有生锈的痕迹。我有些可惜,这把刀不够锋利,太钝,划破皮肤时造成的痛感会更明显。 但我没有选择第十七道疤的下一个位置,而是瞄准手腕上动脉的部分,示意他划破。这家伙的动作还挺果断,剧烈的疼痛瞬间涌上来,眼皮忍不住跳了一下,看着血从我的手腕往下流,顺着渗进蛇矿的泥土里,在滴落的位置上留下浓稠的深褐色。 我深吸一口气,相比割破皮肤的瞬间剧痛,流血的烧灼感会显得没那么难受。但原本该跟他们透露的信息我是一个字也没获取到,总得胡诌些什么搪塞过去,只能对不住张小哥了:“我看见,青铜门提前打开了。” 这个消息对他们而言显然也是一个重磅炸弹,杜宾的脸色倏然一变:“不可能,‘家’计算过下一次青铜门开的时间在今年八月,至少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提前打开?” 看来坠崖的那个炮灰,还有被张起灵解决的小黑们都没能把关于他的消息传递出去。 “秩序被破坏了,”我若有所思,即使我并不知道张起灵说的这句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我套用他的原话,“就在三天前,你们大可以验证这个消息的准确性。” 黑背拿出了对讲机,用我完全陌生的语言在进行消息的交流,很快,从矿洞的各个角落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通向不知名蛇洞的绳索也在以一种特殊的频率规律地晃动。他的脸色不太好看,显然没有获取到什么好信息…看样子我赌对了。 杜宾的脸色也开始变得凝重,黑背在一旁递给他一套纸笔。 “解释一下,什么秩序。” 我眨眨眼,觉得有些好笑,这个问题真是似曾相识,我都能想象到我说出那个答案后他们内心的无语——“宇宙的秩序”,说了跟白说似的。 “你的回答太含糊了。”他果然不满意,可是我觉得很无辜,张起灵当初就是这么回答地我,或许小黑们应该大喊一声他的名字把他召唤过来在线解答。 我不经意地看了一眼手腕,持续失血加上两日不曾进食的缘故让我极度缺乏糖分,我开始感到轻微眩晕,开始后悔没有把橘子罐头吃掉。 我开始编故事,这是一个关于黄金鸟的故事,好像我曾经和谁讲过,但是不妨碍我再加工改造一下重复利用。我一边漫无边际地絮絮叨叨,从童话故事讲到向他们科普了一下费洛蒙的提纯方法,最后甚至违心地违背了我建筑学中遵循的物理规律,扯上了量子力学。 黑背和杜宾在非常认真地在听我胡扯,甚至严谨到一字一句都记录了下来,倒让我觉得我或许该采取更学术一点的措辞,只有拉布拉多自我开口后就开始盯着我神游。 说完后,杜宾停笔看向我:“你知道黎簇,你选中的那个小孩,他在费洛蒙信息读取这项能力的评估上得分是多少吗?” “……六十分?”我有些讶异他怎么突然扯到别的话题,于是保守地说出一个分数。实际上,我对他提到的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但既然是我选中的人,应该差不到哪里去吧?总不能及格分都没吧? “二十分,糟糕至极。”他面无表情地说,“而你刚才的回答得分是十分,除了第一句话以外全是无效信息。如果你的综合评分没有达到我们预估,那么我们会重新考虑执行上一组人员的计划。” 我撑在地上,感受到地面轻微的晃动,缓了缓后才确认这不是我的错觉。 “其实还挺高的不是吗?我以为我只有零分。”我笑了一下,“另外,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有奖竞答,一条矿洞里数百米外的蛇要用多久才能闻到血腥味并找到这里?” 在我从幻境脱离后进行过短暂思考,这个蛇矿带给我的熟悉感非常强烈,浓郁到令我感到恶心与不适,有时候人的直觉是很准的,这说明我一定来过这里,并且汪家人对这件事毫不知情。 如果是我让瞎子把失忆的我带到这里,那么失忆前的我除了用费洛蒙留下讯息外,一定会留下脱离这里的方法。我尝试摹写我自己,有什么是我的优势?有什么是我不记得一切的情况下依旧可以发挥的优势? 印象中我应该还算能打,说不定我原来其实是少林寺来西藏进行佛学交流的交换生,但我的左腿断裂,肌肉撕裂与断骨的疼痛持续发作,连站起来都困难,除非是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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