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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收回视线，靠着墙默默地等他下课。 安静的教室里渐渐响起了桌椅挪动的声音，说话声也慢慢变大。吴邪正想过去看一眼是不是放学了，便见后门被一把拉开，张起灵像是早就知道他在那儿一样，大步朝他走了过去。 「走吧，回家。」张起灵揉揉吴邪的脑袋。 「啧，你再揉一下试试？」吴邪捏住张起灵的耳朵。 张起灵微微勾起嘴角，「哥哥。」 「这还差不多。」吴邪轻哼了一声，松开手勾着张起灵的肩。「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咱们学校有个跳楼的学长。」 「嗯？」张起灵应了一声。 吴邪开始又像小时候一样叽里呱啦添油加醋地试图吓唬张起灵。 不管是什么样的情绪，总能在见到张起灵的瞬间归于安定。即便吴邪有再多的不舍和不开心，但他知道，张起灵是他弟弟这件事，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至少，他永远不会失去作为弟弟的张起灵。 这就够了。 或许是因为政史地的课程减少了很多，吴邪反倒没觉得高二的生活有多紧张和快节奏。新的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家，教数学，听说是返聘回来的高级教师，姓陈。于是总有那么几个喜欢给人起外号的学生，硬是给他安了个陈皮阿四的外号。 原因是他上了年纪皮肤像陈皮。 吴邪听到时候都快折服了，这到底是谁想出来的，简直比胖子还能扯淡。 陈皮阿四对于恋爱这事儿管的更松了，估计是因为班里本来也没几个女生，所以就格外放心。于是到了九月底，吴邪和阿宁复合的传闻便又在年级里传开了。 对此，吴邪也实在是没有办法了。他就只是跟阿宁说了几句话而已，连过分一点的玩笑都没开过。只能说两人确实是有缘分，这么多个理科班，偏偏又分到了一起，也难怪其它同学乱想象。 不过这回胖子倒是没跟着添乱，只是在十一放假前拉着吴邪悄悄问了几句。 「你喜欢的人，真不是阿宁？」胖子将信将疑地问着。 「真不是。」吴邪可不想被胖子这大嘴雪上加霜。 胖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天真，胖爷我跟你这么多年兄弟了，实话跟你说吧，我也没想到那张碟子给你的影响这么大——」 「什么碟子？」吴邪心里咯噔一声，他听胖子这话的意思，怎么不太对呢？ 「不就是蓝宇嘛，胖爷我回去看了，我也不知道那是说同性恋的，卖碟子的老板说好看我就拿了。」胖子很是懊恼地看着吴邪。 「不是，你什么意思？」吴邪紧张得声音都变调了。 「你就别不好意思了，咱们这么多年兄弟，天真，胖爷我不会嫌弃你的，但是我心里只有云彩——」胖子郑重其事地说道。 「…」吴邪差点心脏都跳出来，结果一听到云彩的名字立马明白胖子在想什么了，「胖子，你过来。」 胖子一脸防备地往后躲了躲，「你想干啥？」 吴邪皮笑肉不笑地抬腿就是一脚，「你以为我喜欢你？？？」 「啊？那不然呢？我认识，又好看，还跟你抬头不见低头见——」胖子眨眨眼，「不是胖爷我还是能是谁？」 吴邪看他那样儿笑得都快站不稳了，「是你是你，就是你。」 胖子一听，神色有些犹疑，「天真，你这是认真的？」 「认真个蛋认真！」吴邪拿着书包往胖子身上抡了一下，「你能不能想点儿正经的？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扯皮。」 「不是胖爷？」胖子一脸的松了口气。 「赶紧滚蛋回家去，」吴邪哭笑不得，看着胖子转头要走，吴邪心念一动又把人叫住了。「对了，你说你看了蓝宇了？」 「是啊，我他娘的以为是那啥才看的，谁知道竟然是俩爷们儿，看完之后这叫一腻味。」胖子的表情很纠结。 「腻味你还看完了，结局是什么？」吴邪问道。 「结局是什么来着？反正死了一个。」胖子边说边摇摇头，「这种变态的事儿，能有什么好结局。」 胖子说完便耸耸肩走了，剩下吴邪一个人站在教室门口，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让走廊上一片喧闹，可吴邪耳边却只回荡着刚才胖子的那句话。夜色已经不复夏天的宽厚，带上了几分秋天的凉薄。吴邪愣愣的看着远处的教室，胸腔里是一阵没来由的疼。 两个男的这种事儿，能有什么好结局。
第五十二章 和胖子就都感觉到吴邪像是在憋着一股劲儿跟人赌气。但具体是赌的什么气他们也不清楚，只是能感觉到吴邪不管做什么都牟着劲儿，特别的用力。 胖子以为吴邪是因为暗恋的人怎么的了，也就没多问。 吴邪不说，张起灵也就不问。虽然吴邪可能憋着不高兴，但是他为了发泄情绪把劲儿都使在学习上也没什么不好。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吴邪这次期中考试竟然冲到了理科年级前一百。 爸妈挺高兴的，班主任也重点把吴邪表扬了一通。但吴邪倒是没什么感觉，就算他冲到年级第一进了理科实验班又能怎样？连他最好的朋友都觉得同性恋是变态，吴邪甚至不敢想这个世界上的其它人会怎么看他。他本来也没指望自己能和张起灵有什么好结局，但最起码也会一直是兄弟。 可胖子的话，和蓝宇的结局，却让吴邪开始感觉自己的这种心思不光是肮脏龌龊，更是罪大恶极。 想想之前查的那些资料，确实，他怎么会以为男人和男人能有好结局，还一厢情愿地沉浸在这种变态的单恋情绪中。 把手中的篮球狠狠砸向篮筐，一个漂亮的空心三分。 周围的女生尖叫不断，可吴邪心情已经糟到了极点。 这是期中考试后的秋季运动会，除了田径项目，学校还特意加上了篮球赛。这种全校的活动除了高三不用参加，即便是实验班也不能例外，但毕竟是小班制，所以文理实验班合作一个班共同参赛。 前两天田径项目已经结束，篮球赛也进入到复赛。吴邪带着九班一路所向披靡，当然本身也有文科班男生不够的原因。 但这几场球赛，已经足够让吴邪在冲进年级前一百后，再次狠狠地出一把风头了。 这次对战的依然是文科班，吴邪轻轻松松拉开了二十分的差距后，便下场休息去了。围观的女生一阵骚动，跃跃欲试想上去送水送毛巾。不过，阿宁没给她们机会。 「谢了。」吴邪擦了把头上的汗，把视线转向球场的另一边。那是文理实验班在和另一个理科班打比赛。张起灵作为他们班的主力，无疑也是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阿宁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了然地轻笑着。吴邪这场才打了一节就退了，还剩半个小时，看样子，他是有别的打算啊。 「说不定咱们班会和文理班对上。」阿宁把水递了过去。 「嗯。」吴邪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周围很吵杂，但他还是能听到那些女生们失落的叹息。如果他没有喜欢张起灵，那么这种时候，本应该是享受，而不是煎熬。 「Super吴，你最近变酷了不少，怎么了，有心事？」阿宁拿胳膊肘拱了拱吴邪。 「有汗，脏。」吴邪把阿宁的手推了推。 球场上忽然响起一阵嘘声，吴邪转头一看，只见张起灵站在篮下，显然是没投进。 「你还没回答我呢。」阿宁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道。 吴邪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 阿宁并没有勉强吴邪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往张起灵的方向看了一眼。云彩和霍玲在那边的球场上为了更有利的位置正互相推搡，周围其他的女生也跟着尖叫，当然也有一些爱学习的，手里拿着小册子头也不抬地看着。 「要是咱们班真的和他们对上了，你会手下留情么？」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阿宁忽然问道。 吴邪看了眼他们班的分数，依然是他拉开的二十分。拿起地上的衣服搭在背上，吴邪朝张起灵那边看了一眼，他们也赢了。 「手下留情？」吴邪冷笑一声，「我早就想跟他试试了。」 吴邪知道自己这种把怒气发在张起灵身上的毛病很不好，从小就是这样，不管是什么事儿只要有张起灵在，即便他不是罪魁祸首，吴邪也会忍不住对他生气。 到了现在，依然是这样。 这件事归根结底跟张起灵完全没有关系，是吴邪自己一厢情愿自作多情，他从不敢承认自己其实是想过和张起灵怎么样的，像是鸵鸟一样自欺欺人，说着他只把张起灵当兄弟从没有非分之想，才会在被胖子赤裸裸地戳穿后怒不可遏。 他知道不会有好结局，他知道，不需要别人提醒。 他不敢面对那样的现实，可是胖子的话却让他不得不面对了。 所以他生气，他无奈，他悲哀。各种情绪混合在一起，吴邪唯一能表露出些许的，就只有愤怒。 他更加愤怒的是，明明都已经不得不直面现实，可他还是放不下张起灵。 晚自习后，吴邪依旧等着张起灵一起回家。只不过他现在已经不在教室里写作业等着了，他会在操场跑步。不停地跑，一直跑到张起灵下课。 仿佛那些或隐秘或苦涩的心情，会随着汗水一同蒸发。 可就像是人体有百分之七十是水一样，即便在此刻蒸发了，它们依然会通过各种循环，再次回到吴邪身上，成为吴邪的一部分。 晚上睡觉的时候，张起灵没让吴邪去上铺。 吴邪有些犹豫，他们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睡过了，而且他现在又是这种状态。 「哥哥。」张起灵拽拽吴邪的手。 吴邪叹了口气，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忍不住想把气都撒在张起灵身上。他这个弟弟总是能在无意中踩中他的命门，吴邪想逃都逃不掉。 「晚上搽脸了么？」吴邪无奈的在床上坐下。 张起灵摇摇头。 吴邪瞥他一眼，走到浴室在手心抹了些面霜，回到屋子关上门。「你别以为你现在高原红没了以后就不会复发，不能忘了搽脸。」 「嗯。」张起灵很自觉地把脸凑过去。 依旧是像小时候一样先给他搽，剩下的抹在吴邪自己脸上。只不过吴邪今天拿的好像是老妈的面霜，味道和以前不一样。 果然，没过多久老妈的声音就从门外炸开了。 「吴邪！你是不是又用我面霜了！为什么不用你自己的！」 吴邪吐吐舌头，扬声道，「不是我！是弟弟抹的！」 「弟弟也不行！知不知道那一小瓶多少钱！以后不许乱用！」 张起灵浅笑着看着吴邪，扬声道，「妈，我睡了。」 老妈虽然还很愤怒，不过也只能作罢，嘀嘀咕咕了半天最后被老爸以「再给你买一瓶更好的」给安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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