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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来长大一些，李靖便跟哪吒说了一些事情。哪吒不太理解，但是他不喜欢这样的生活。是太乙——是师傅带自己出了李府，教自己练武习字，对外宣称李家三小姐病好了。 “我师傅爱喝酒，总是醉醺醺的，会把兵书上的字认错，是我娘一个字一个字给我纠正过来的。我娘的怀抱挺温暖的，但是她很忙，所以我会故意读错几个字，让她多教我几遍。” 孩子总是依赖母亲的，哪吒和殷氏的关系越走越近，但是和李靖总是亲近不起来。直到哪吒十四岁那年，李靖问过哪吒以后准备做什么。李靖想过，哪吒这身份，不如在京城里开几间铺子交给哪吒，虽说商排末尾，但总归是个营生。哪吒跟李靖说，自己想像哥哥们一样，上战场，封将。 李靖听了没有多言，可是不多时，某天夜里李靖回家之后，叫来了被嬷嬷摁住学绣花的哪吒，给他了一纸文书。那是皇上的恩准，允许哪吒像殷夫人一样出入兵营。 “我刚入兵营，那些兵痞真的坏，我顶着李家三小姐的名头，居然还敢来掀我裙子。当时我打断他三根肋骨，然后被我哥关进去反省了。出来之后，我跟我哥发誓，下次打人，最多打断他一根肋骨。” “扑哧——”敖丙笑了一下，倒像是哪吒的作风。 “我在想，为什么我要扮成女孩子，若我恢复男儿身，他们还会这么欺负我吗？我说与师父听，师父只说，若我受不了，不入军营也可。我偏不，我要别人知道，无论我哪吒是什么身份，我都是军营里最强的那一个。” 敖丙看着哪吒，哪吒是背光坐的，看不清面庞，但是说这话的时候，敖丙觉得哪吒的眼里有光。 “然后我一路升为将军，再后来，我遇到了你。”哪吒俯身在敖丙嘴角落下，轻柔的，似羽毛般掠过。 再自信的将军，在喜欢的人面前也会像个小孩子，会为了带谁的簪子而使性子，会为了对方的心意辗转反侧。敖丙觉得哪吒可爱得紧。 那你呢？哪吒问：“你长得这么好看，小时候一定很可爱。” 敖丙愣了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甚至一时间想不起什么值得说道的事情：“我小时候，很无趣。” “我也有两个哥哥，但是，我记忆里没有见过他们。我娘说，他们没活过周岁。” “我娘对我很好，但她很听我父亲的话，跟殷夫人不一样。我父亲很严，也可能我是他唯一的儿子，我觉得他应该是很在意我的。”敖丙回想一下自己从记事起，每一天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天刚亮，父亲就带我起床练剑。我从小是带着丝线手套拿剑的，练完还要用药泡手。父亲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我在练武，所以手上不能有茧子。等挥完1000下剑，天大亮，就要上学堂。下午要么在家背书，要么跟着父亲去营里旁听。似乎……每一天都是这么过得。直到我接到圣旨，让我进京迎娶李家三小姐。” 第41章 “是不是听我讲这些很无聊？”敖丙问。 “没有，等你好起来了，再陪我踢毽子，我承诺要陪你回东海，要陪你看烟花。你跟我在一起，一定很有意思。”哪吒说完，停顿了一下，用手覆上敖丙受伤的肩膀，隔着单衣哪吒都能感受到伤口的狰狞。 “疼吗？” “不疼。”敖丙答道。 不疼怎么会睡这么久，不疼怎么会回答得这么快。哪吒盯着敖丙的眼睛，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两人相视无言，只有敖丙时不时的咳嗽声响起。 “哪吒，别自己去危险的地方了。至少等我一起……咳咳……”敖丙攥着哪吒的衣角，咳嗽带来细微的战栗透过布料传递到哪吒心里。 哪吒叹了一口气，还是扶着敖丙先躺下，盖严实被子。 “没，我就去找石贯云了，路上有巡夜的，我现在被人抓到在宵禁外出，总是不好的。” 哪吒看敖丙也没有睡意，左右都是让敖丙担心，不如把事情说清了好。便跟敖丙说了去石贯云那里的经过，顺带仔细说了李靖前几日给自己说辞，想和敖丙对一下现有的线索。 “十八年前的事情，你父亲是怎么跟你解释的？”哪吒问。 “我知道的还没有你多，”敖丙摇摇头：“师父带我来京上，本想通过李家的关系，看有机会翻案没有。但是没有料到皇上让我随你出征，一路上……” 敖丙闭上眼睛不敢看哪吒，把脸扭到另一侧。这些话本可以不说，只是与其让别人告诉哪吒，不如自己坦白：“师父让我暴露你的身份，作乱军队，如果你能死在战场上再好不过了，或许插手军权就方便一点。” 现在想来，敖丙觉得当时自己太天真了，若是当时真的乱了军队，延误战机，皇上本就对自己起疑，又怎么会对自己委以重任。 若想翻案，要么证据充分，要么皇上真的对敖家留有旧情。目前敖家一样也不占…… 敖丙有些心慌，哪吒一直没有动静是不是生气了？敖丙正要睁眼看看，就听见一阵压抑不住的笑声，哪吒在笑什么？ 哪吒看见敖丙睁了半只眼还要努力往自己这边看，没忍住把敖丙的脸掰过来，用手一挤，敖丙的嘴就嘟起来。 “你从多久之前就开始喜欢我，怎么不来害我啊敖丙。若是被军营的人知道了我是男儿身，我能不能听见你这白面书生喊我一声相公呢？” 敖丙没想到哪吒居然再想这档子不正经的事情，拍掉哪吒的手，又把脸扭过去不理哪吒。 看着敖丙脸上起了一层薄红，哪吒把手放在敖丙额头上，大声道：“诶呀，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又发热了？我得赶紧去请郎中啊！” 现在这个时辰折腾什么郎中，敖丙羞得有些恼怒，喊了哪吒一声。 “别闹了，哪吒……” “好的相公。”刚才还要让敖丙喊相公，现在哪吒叫的倒是顺口。 “……”敖丙之前还在担心，怕是自己牵扯到哪吒，总是让哪吒这么费心费力。虽然直到哪吒是故意逗自己开心，但是心里确实舒坦不少。 敖丙躺在床上往里面挪了挪，拍拍床铺，示意哪吒躺上来。 敖丙想起来自己从出事之后就没联系上申公豹过。申公豹从小到大算得上对自己尽心尽力，即使申公豹指使自己害过哪吒，但是敖丙无法责怪自己的师父：“说起来，我跟你还算得上师兄弟。我的师父是申公豹。” “谁？我怎么没听过？”哪吒一头雾水，在京城这么多年，也没有听过这么一号人物。 “当初师父党政失利，便远走东海，后来在那里遇见了被逐出京城的父亲。父亲不方便教我练武，就让我跟着师父学。他说他是太乙的师弟，说师祖当年多有不公，偏袒你师父。或许我父亲和师父都对这京城有怨吧……” 哪吒听了倒是有些心疼，凭什么敖丙生来就要背负着别人的愿望。若是他俩小时候能换一下就好了，李家需要一个懂事的孩子，不哭不闹。自己则去东海闹个天翻地覆，然后再把京城给掀上一番。 “你师父肯定没安好心，老想着害我。”哪吒哼了一声，又补充道：“那他和你说十八年前发生的事情了吗？” “跟我父亲说的差不多。哪吒，等我伤再好一点。我带你去见见他，十八年前的事情也许一开始就是我们家的事情牵扯到你们李家了。” “他们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就算是皇后想要杀你，而牵扯到我，该担责任的也不是刚出生的你。现在看来，他们是有意瞒着我们，我父亲可能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内幕……老石那边显然不太愿意为我办这件事，这下也不知道该从何查起。”哪吒有些犯愁，总不能直接去问皇上吧？ “要不还是再去老石那里把人绑起来，总能说出点什么。”哪吒认真想了想，把石贯云绑回来关柴房还是仓库才不容易被金吒发现。 敖丙对哪吒的想法哭笑不得，屈腿在哪吒小腿上踹了一脚：“你那是非法监禁，我不想再去大理寺捞你。” “我姑姑当场就死了，大理寺的卷宗未必能有有用的消息。倒是眼下的案子要先弄明白才行，是谁指使特使在那碗补品里下药的。”在牢里，刘全正能有什么证据，只是来回审讯他们几个人。或许顾及自己是敖广的儿子，刘全正没有下死手。隔壁房审不出什么的小太监已经奄奄一息了，倒是特使每次每次在行刑室内见到都是全须全尾。 敖丙没听见哪吒的回话，这才发现，哪吒已经睡着了。这段时间，哪吒跑前跑后，眼下都有些青紫，这是第二次敖丙看见哪吒累得一声不响的睡过去。敖丙一点点把被子为哪吒盖上，听着哪吒均匀的呼吸声，本来清醒的敖丙也有些困意。 初春的阳光浅浅透过床帘，洒向相拥而眠的两个人。 第42章 敖广从申公豹手里接过盒子，盒子上着锁，上面还有些许划痕。敖广食指和拇指捏住盒盖连接处，“咯嗒”，盒子便开了。盒子里面垫着绒布，绒布上面仔细摆着一枚玉佩。 “玉佩？”申公豹显然对盒子里的东西很失望，但是看着敖广又把话咽下去了。 “谢谢你，申公豹。”敖广将那块玉佩揣进怀里：“不过我改变主意了，等事情结束之后，我会带敖丙回东海。” “什……什么……意思，敖广你要放……放弃我们之间的约……约定吗？” “前几日我进宫见到那位了，他不是一个轻易受人摆布的皇帝。申公豹，你注意一点，不要玩火自焚了。”说完，敖广就离开了，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申公豹看着门口，轻嗤一声，在他看来，敖广忍辱十八年，到头来了京城，又像缩头乌龟一样回去了。不过事情还没完，敖广休想这么快带着敖丙回东海。 “你儿子喜……喜欢上一个男人，敖广……你……你你你还不知道吧。为了……哪吒……吒……吒，敖丙不会跟你走的。还是你想……想……告诉……诉你儿子，你……你你当年…………年爬了皇上的床？即使我……我拉不下太太……太乙，把这京城的水……水搅浑，你们自己斗去吧。” 敖广离开申公豹的居所之后，回到了石贯云的院子。石贯云这里其实算不上安全，但是京城对外来人口审查的格外严格，更何况现在他算是擅离职守的状态。京城这么大，敖广也无处可去。 敖广将玉佩交给石贯云，石贯云端详一下那块玉佩，上面雕刻着双龙戏珠。 “五爪玉龙，这是皇上……” “对，今天拿到之前，我还没想明白。” 石贯云将玉佩收好，道：“他们没想让敖润活着走出皇宫。” 像是想起什么，敖广声音有些颤抖：“对不起，贯云，敖润是替我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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