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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彦捂脸,哼哼唧唧,脸上红了一片。 刘彻看着他的脸,气顺了,叫人拿膏药,又给霍彦抹脸。 “要给朕分忧,不准给朕添堵!” 霍彦嘤叮一声,羞羞答答道,“那陛下是真找臣商量的嘛。” 刘彻给了他背上一巴掌,“也可以不是,朕现在想再扇逆子一巴掌。” 霍彦就笑,傻乎乎的。 “那我们给舅舅在上谷郡建个金像,要大的,镶宝石的。” 刘彻挑眉,他一口应下,“臣来!” 刘彻这才满意。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元朔六年那仗,舅舅犯错了,苏建部全歼,赵信叛逃,是主帅的大错。] [彻子还给了千金,安抚他,这是简在帝心。] [以臣之尊荣…] [舅舅挺喜欢金子的,hhh] 霍彦现在已经懒得理他们这群马后炮了,他顶着半张脸的红印,七八天没出门。 元朔六年夏末。 卫青和霍去病回长安,天子与太子及群臣亲迎城郊,扯着卫青的手,好一番亲热。 那黏乎劲儿看得霍去病默默往后退了两步,霍去病在人群中寻找他幼弟的身影,然后出乎意料地没找到,他不死心,又找了一圈,还没找到。 他的眉皱起来。 阿言呢?他不知道我回来吗? 他心中郁闷,然后进入长安后,就不郁闷了。 因为他行过的那条街上挂满了他和舅舅的画轴,是他想的镶金粉的,亮闪闪的。 沿途的长安百姓都瞧着他们笑。 “呀,那就是画轴上的霍小将军和卫将军。” “可不是嘛,我跟你讲,就是这小将军,率着八百骑兵杀了三千匈奴人呢。” “跟卫大将军一样厉害啊!” “这半个月官营酒坊不要钱不就是因为咱们又打赢了匈奴人呢!” “哎呀,解气!” “唉,快走,他弟弟在东市那撒钱呢。一条东市都不要钱,还有人唱大戏呢。” 这一句话一出,本来看热闹的长安人都往东市走。 刘彻就跟卫青道,“阿言才是大手笔呢,他说晚上还要放天灯呢。” 卫青就笑。 “阿言是高兴。” 霍去病听着长安人的议论声,不自觉的勾起唇角。 “姨父,舅舅,我想去找阿言。” 刘彻挥了挥手,让他去。 刘据在后面举手,“去病兄长,我!我!我!” 霍去病一呼哨,他身后的少年们蠢蠢欲动,赵破奴呲着个大牙抱着刘据跟着他跑。 元朔六年的夏风都带着甜。 十二架水车在东市渠中转动,混着蔷薇露的渠水泼向人群,暑气蒸腾起满街甜香,每架水车的木制扇叶间不断迸出用彩纸裹着的蜜丸,孩童们尖叫着扑抢。 人群中丹放他们分发铜钱,这些特制的"吉钱"方孔处嵌着碎玉。 玉面乌发,坐在戏楼最高处的少年喜气洋洋,怀里抱着个批把①,手拿玉拨片。 霍将军传,早就写好了,就等今日。 “同喜,不值钱,拿着,讨个彩头。”他笑得灿烂,向每个长安人招手,“以后生子类我阿兄。” 长安百姓就跟着他一起笑。 阳光正好,漫天的金箔散落,戏台上正甩出七丈红绸。那茜素红的绸缎掠过酒坊旗亭,惊起满檐铜铃乱响。戏台上的伶人们身披改造过的匈奴皮甲,与银甲少年对上。 “闻得边关胡匈祸起,霍郎年少请长鞭, 跨赤兔,负红缨,向边关驱仇虏。 厌绮罗,弃金銮,不羡那梦中温柔乡,一心要杀敌靖长安。” 大鼓奏起,霍彦亲操批把,为霍去病谱的骠骑冲锋曲开调。 “来贺!” 热闹,沸腾,明亮,欢乐。 这是霍去病梦寐以求的归长安日。 这是他的。 霍去病止住脚步,刘据蹦跳着为他拿了一颗掺了水果汁的蜜糖,然后就冲霍彦喊。 “阿言兄长!阿言兄长!去病兄长在这里!” 可惜他的声音太小,被喧闹的人声掩盖住,把这小孩气得直蹦就要再喊。 霍去病口中含着糖,把刘据驮起来,自己往人群前头冲,趁乱钻进了戏楼,“走吧,见阿言去。” 刘据都看呆了,但他还没问出声,就看见霍去病跟只豹子似的,搭个彩绸,就跳到了霍彦身边。 霍彦笑得开心,按着批把的手指纷飞。霍彦的琵琶弦在指尖炸开最后一个高音时,霍去病恰好落在他身侧。少年将军战袍上的尘土气混着东市的蔷薇露,惊得琵琶弦微微震颤。刘据趴在他肩头,小手里还攥着半块沾着口水的蜜糖。 “糖好吃吗?” 霍彦放下批把,又拆了一块糖给霍去病,拉着他们下去自己的包间,就亲自给霍去病上菜。 这不过巳时,霍去病和刘据根本不饿,但在霍彦的注视下,还是慢吞吞的吃。 霍彦一看霍去病,就忍不住抽了抽鼻子,絮叨得不停。 “咋瘦成这样了,我让人带的糖,还有肉饼,都没吃上吗?” “这战场太苦了,饿成这样,这眼边怎么还有疤,快,让我看看。” 霍去病就笑,他边吃饭边克制不住的笑出声,小虎牙亮闪闪的。他默不作声将自己怀中给霍彦带的战利品,那些亮闪闪的金饰,放了霍彦满手,就连刘据脖子上也不放过。 “阿言,我从匈奴人那拿的,最好看的,都是你的。” 霍彦的眼疼,不是被金子,宝石闪的,纯粹是心头酸痛,想哭。 “你,你。”他啊呜一声,猛地捂脸,须臾,才缓过来,没让自己哭,“把脉。” 霍去病却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退,不让他碰。 霍彦何等聪明,登时冷笑一声。 “不会有人到现在伤还没好吧!” 霍去病吃了一口鱼,装听不见。 霍彦冷笑,把刘据牵走,交给了隔壁的丹叔他们,然后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下,把门一甩,反锁上,又当霍去病的面,坐在了窗户前。 跑,往哪跑! “那些医者给我回的说君侯身体好得很,没受伤的信,是遭君侯威胁了吧。” 霍去病摇头,“没威胁,只是说你会担心,让他们体谅你。” [更坏了啊!] [去病,你,天王老子也救不了。] 霍彦牙都咬碎了,弹幕顿时不敢吱声。 [打他就不能打我了哦!] “君侯真是关心下官,下官何德何能!” 霍去病就笑。 “阿言不要这样说话,想骂就骂,不然我想笑。” 霍彦艹了一声,“日你大爷,霍去病,把你的皮扒了,不然老子就扒了。” 霍去病实在是忍不住又笑了。 阿言跟小猫呲牙一样,怪可爱的。 霍彦气急败坏,他阿兄一幅大猫看小猫发脾气的样子,是在挑衅他嘛! 可恶,不就战斗力强亿点点嘛! 可恶! 霍彦一气之下把霍去病衣服一点一点给绞了,然后那肩胛骨处的箭伤和胸口处的刀伤映入眼帘,中间的新肉叠着血淋淋的伤口,发着红,肿胀着发烫,稍一动作,红殷殷的血就染红了绑伤的布帕。 布帕上的白色粉末是霍彦为他留的,可现在只顺着血附在帕上。 为追求夜行八百里,霍去病的伤口未裹,甚至连霍彦为他备的药都没来得及涂,早在回营时就发炎了,医者只为他清了创,正欲要他静养,他便疾援苏建去了。他不光没有告诉霍彦,他连卫青都瞒着了。 没有关系,他不怕疼,他抹了药,很快就好了。 霍彦的眼眶顿时红了,忍不住一大滴眼泪就掉下来,他号陶大哭,眼泪顺着腮边成滴的滚落。 “阿兄”他就是哭,边哭边手忙脚乱去翻自己的医箱,“你疼不疼啊,疼不疼啊!” “你为什么不包一下伤口?” 他的声音与戏台下的欢呼声一起如潮水般漫进霍去病的耳中,霍去病低头,“不疼,阿言,你不要哭。” 暗红的血痂嵌着细小得几乎看不清的沙粒,边缘泛着不祥的青灰。霍彦用银剪绞开与布帕粘连的皮肉,指尖凝着颤,哪怕痛苦几乎抑制不住哭腔,但他的手还是很稳。 “我见过野狼。”霍去病突然开口,他用笑宽慰霍彦,“它们受伤时会用烧红的砂土止血。我用了你的药,比沙土好。” 窗外飘来霍彦叫人炒的栗子焦香,他喉结滚动着错开霍彦的目光,“那些医官太吵了,他们在劝我休息,可我不能休息。” "所以你还可以带伤疾驰,肿成这样,血流了不少吧。”霍彦摔了药杵,青金石碾钵滚出闷响。他没说话,只是消炎的羌活与三七的苦香瞬间盖过蔷薇露的甜腻,霍去病轻皱起眉。 他不喜欢药苦味。 霍彦强制他去躺下,霍去病看着他片刻,乖乖起身,躺在了小榻上。 刘据趴在雕花门缝偷看,被丹叔提着后领请走时,正瞧见霍去病起身时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箭伤。 霍彦将酒精撒在伤口处,又小心地剔掉腐肉,把血迹擦干,才抹上药粉。 戏台上正唱到八百骑破敌,琵琶弦铮铮如铁马冰河。 霍去病脊背骤然绷紧,肌肉起伏如祁连山峦,却仍挺直如松。喉咙里滚出半声闷哼,又被他咽了下去。 他不用阿言的麻沸散,所以生扛。 霍彦把自己平日用的安神香点上了,霍去病却摇头,“晚上有宴。” 霍彦背对着霍去病,神色不算太好。 “今天,明天,直到你的伤口长好前,神仙老子来了,他都得给我滚出去。” 戏台上正唱到河西大捷,琵琶声裂帛般撕开凝滞的空气:"纵马踏破贺兰山,汉家儿郎血未寒——" “你转过来,我们说说话。”霍去病忽然轻笑,指尖摩挲着袍角干涸的血迹。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在绢帛屏风上,与屏风绘着的山河融作一处,“这曲子里少了八百匹战马的哀鸣。阿言可知,被弯刀划伤时,人最初是觉不出疼的。” 霍彦起身,喊丹叔。 “把那个栗子给我拿一盏。” 香烟被风掀起,青烟掠过霍去病身上交错的伤——有道箭痕自左肩斜贯腰际,像条赤蛇盘踞在象牙色肌肉上,他的眼皮发沉。 “阿言。” 放天灯,我想看。 霍彦从鼻孔里出气,扭头给他塞了一颗栗子仁。 霍去病的笑直到眉弓。 “你睡吧,我守着你。”霍彦将手放在他额上,轻柔地拍他的胳膊,“灯亮了,我叫你。” 霍去病缓缓闭上眼睛,头无意识的往霍彦身边靠。 霍彦坐在脚踏处,轻柔地给霍去病顺头发。 “肯定是因为那个赵信,我阿兄才要疾驰的。” 他的声音很轻,弹幕却一清二楚,知道了他是一腔恨意没处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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