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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起，司容隔两三天就能收到汤姆的通讯申请。 也看着这孩子一天天疲惫下去。 凌乱的发，渐渐清晰的黑眼圈，有些破损的衣服…… 还有手上随便涂着什么药膏的伤痕。 “怎么回事？” 他蹙着眉轻声问。 汤姆顿了顿，抬眸有些狼狈地笑了笑，另一只手挡住手上的伤痕，解释道，“没什么，不小心碰了一下。” 这谎言拙劣的可怜。 ——那分明是利刃导致的刀痕。 司容轻轻蹙眉，但也没有说什么，停顿片刻后，继续回答刚才这孩子提出的疑问。 他试图说服自己，这是这孩子自己需要走过的路。 直到那一天…… 通讯在凌晨两点闪烁起来。 彼时司容还清醒着，坐在自己的安铂庄园里，因仍然无法吸收天地灵气而担忧，见蓦然亮起的通讯闪烁灯，有些意外地皱起了眉。 那是个体贴的孩子，该不会在这个时间打扰他才对。 他察觉不对，接起了通讯，也看见了对面在昏迷中不安的少年。 那孩子看起来很不好，额上溢出层层叠叠的汗珠沾湿了他的额发，苍白的脸上漫出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干燥起皮，在昏睡中不安地呢喃着。 ……是重病之象。 司容轻轻蹙眉，正准备起身，却听清了对面神志不清之时低低的呓语。 “司容，教授……救救我……” 这句话将他砸得顿在原地，心脏突兀地收缩起来，好像被那句话兜头砸回了未入仙门之前、朝不保夕的惶恐之中。 他带着些怒气起身，也不知道在气谁，快速换了一身西装，拎起一件外袍就落在伍氏孤儿院外。 这里一片黑暗。 司容扫了一眼，精准地定位到了通讯挂坠的位置，径直踹开了孤儿院的门。 保安被惊动，想出来拦他，却被他挥动手杖甩到一边，见他往“禁闭室”而去，连忙跑去找科尔夫人，寄希望于院长能整治一下这个不知死活的东方人。 他认识司容。 ——接引那个怪物里德尔去上什么学的教授。 那张脸太过特殊，也太过惊艳，见过一次就绝不会忘记。 科尔夫人听说这件事，震怒地带着保安大步而来，在禁闭室门外遇见了刚刚到达的司容。 西装革履的东方教授长身玉立，眸色冷淡地暼过这扇挂着“禁闭室”牌子的铁门，抬手将鎏金手杖抵在门上，力道极重地往前一推，打开了这扇几乎带着羞辱的铁门。 哐当一声，那扇门本应被甩在墙上，却被魔法拦截在半道上，僵硬地停留在离墙壁一寸的地方。 他抬步往里走去，压抑着怒气，暼过一旁赶来的女人，大步走到汤姆身边，这才确确实实看清楚这孩子糟糕的处境。 狭小的禁闭室内几乎不见光，只有高处开着一扇小小的窗。 隐约的光线下，粗糙质感的水泥地若隐若现，那个黑发黑眸的少年就那样蜷缩在角落里，身上盖着有些破损的霍格沃兹校袍，旁边是被撕扯开的书本。 即使刚才出现那样扭曲的声响，那孩子也没有一点反应。 司容垂眸注视着眼前的少年，小心将臂弯中的外袍盖在这孩子身上，突兀地想起自己入仙道前，在红尘中摸爬滚打的过往。 那时秋雨寒凉，他发了高烧，不敢回那个暂时的居所，怕半夜被饥饿的人们吃掉，只能缩在寺庙的香案下，藏在遮挡着桌子的丝绸围挡后。 白天外面好热闹，夜晚外面好寂静。 燃香的味道让他本就发酸的眼睛更加酸涩，被烧的发晕的头也好像更晕起来。 他悄悄拿过供案上的散碎饼干，只为了充饥，边吃边哭，又不敢发出声音，希望神佛原谅他的不敬。 这孩子…… 和他当初一样绝望吗？ 科尔夫人刚才似乎是被他吓着了，现在才敢带着保安走进来，色厉内荏地抱着手臂道，“司教授，你们东方人都这样没有礼貌吗？” 司容冷淡着起身，回头看她，“至少不比你们无情——这孩子烧成这个样子，你们就让他睡在这里？” 科尔夫人看了汤姆一眼，冷笑道， “你说这个怪物？司教授，早在去年你来带他上学的时候我就说过了——寒暑假，孤儿院没有接纳这个怪物的地方！可你偏偏要让他回来？” 她言辞锋利，颇为刻薄。 “至于发烧？他就是个怪物，难道轻易死得了吗？” 这句话让司容的胸腔微微起伏。 他缓了缓，看了眼一旁的汤姆，自嘲道，“我以为，至少你的责任心会敦促你照顾好这个孩子。” 科尔夫人面色一沉，重重地冷哼一声，“你看看我们这有多少孩子？战争年代，战争！ “司教授！我们没那么多钱！真要是舍不得这个怪物受罪，就带他走啊！要是不愿意带他走，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质问我？” 司容冷冷地看她一眼，说道，“我是要来带他走的。” 他半蹲着将地上高烧不醒的少年轻轻抱起，又仔细理了理裹着少年的外袍，细致地捂了捂，轻轻抚过少年发烫的额头。 ……风雨如晦，星辰黯淡。 今日，也算你我有缘。 他看向科尔夫人说，“这次我来，是来办收养手续的。我会是这孩子今后的监护人！ “请你配合我办理手续，并将里……汤姆的行李交接给我！” 司容眯了眯眼睛，垂眸看着怀中昏睡的孩子，说道，“三日后，我来办理手续，拿取行李，请你做好准备！告辞！” 他甚至不想再看科尔夫人一眼，抱着汤姆大步离去。 科尔夫人皱着眉，发现这人扔在地上的手杖不知何时消失不见，转头看着司容离去的背影，高声道，“我还要钱！你要想领养他，就得给我一万英镑！” 可那个东方人没有停顿，抱着汤姆往外走去。 等她大步上前追到孤儿院门口时，那两人已经没了踪影。
第6章 或许，你愿意我做你的监护人吗 司容将汤姆安置在二楼的客房，在马尔福每个月都会送来的魔药箱里翻出了治疗高烧的药物，仔细喂这孩子喝下。 层层叠叠的汗珠自少年额头冒出。 似乎是热极了，这孩子的手脚总试图钻出被子外。 司容捂了好几次，又取来冰毛巾，敷在这孩子额头上。 他这才顾得上观察汤姆的情况。 黑发少年神情恹恹，眉梢嘴角都带着尚未完全消退的青黑，脸色涨成不正常的红，不经意间的触碰都会灼烫人的皮肤。 ……是霸凌吗？ 司容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这孩子的睡颜。 突兀地，好像看见了当年的自己。 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盛夏的月色。 ……在这异国他乡，月亮也好似黯淡许多。 可人性却都一样。 他垂眸卜了一卦，指尖相触之际窥得因果，轻轻一哂，靠在窗台上，回眸看着床上的少年。 罢了，既是有缘，就陪这孩子走一段吧。 他虽无法再吸收天地灵气，寿数难再延，但这漫长的生命，熬到一个凡人寿终正寝，还是绰绰有余的。 司容在这里坐了一天。 既然要收养这孩子，那他就是这孩子的长辈。 长辈是什么样的呢？ 他是个孤儿，一度颠沛流离，所遇的长辈，唯有师尊与师兄。偏偏这两个人持身中正，又慈爱温和，已经是世上少有。 于是司容有了收养的孩子，也学着师尊和师兄的模样。 比如，在小家伙生病的时候，守在床边。 他看着自己的手，迟缓地放在汤姆的被子上，轻轻拍了拍。 等汤姆烧退苏醒的时候，就看见这人半靠在床位的矮柱上，闭目养神的样子。 ……司容？ 他的心脏好像停顿了几分，迟缓地察觉到胳膊上轻放的、安抚的那只手。好一会，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他忍不住轻轻翘了唇角，发烧的后遗症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忍受。 汤姆轻轻敛了得意，蹙起眉呼唤道，“教授……教授，我害怕……” 他开口，嗓音干哑如砂纸，带着些许哭腔，眼角也逼出几滴眼泪，沿着眼角落下，在苍白脸色的映衬下可怜极了。 司容回神，转眸看向他，隔着被子安抚似得轻轻拍了拍，“别怕，我在。” 他端起一旁温着的水杯，放上吸管递到少年唇边。 汤姆几乎怔在原地。 他从未见过司容照顾人的样子，几乎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但喉间的干渴迫使他回神，咕咚咕咚大口喝着水。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杯水看起来不多，他却喝了很久都没有喝完，直到缓解了喉间的干渴，他才轻轻放开吸管。 那时候，这杯水甚至还是满的。 汤姆有些惊异地看向司容，顿了顿才反应过来，带了些茫然地询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 司容将水杯放在旁边的床头柜上，叹息着轻声解释道， “昨晚，你发着高烧，无意间呼唤我的名字，接通了通讯。我过去看了看，见你状况不好，那位孤儿院院长又不乐意照管你，就把你带了回来。” 汤姆怔怔地看着他，泪水自眼眶中坠落，鼻头也渐渐酸涩起来。 他急切地抓住这位东方教授的手，哀求道，“教授，我不想回去，别让我回去好不好？” 司容看着他，轻声道，“好。” 看着眼前少年呆滞的模样，他垂下眼睫，看向这孩子抓着自己手腕的手，不适应地抽出手，安抚似得按住少年的双手。 “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他抬眸，看着那双与自己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睛，“或许，你愿意我做你的监护人吗？”
第7章 马尔福的审度 汤姆好像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缓过神来立刻再度抓住他的手，不愿意放开，唯恐这是一场梦。 “当然！” 他如是说，“当然！” 这时，门被轻声敲响了。 司容知道，这是阿布。 果然，半长头发的铂金少年推门进来，灰蓝眸扫过汤姆的动作，轻声向司容问好，转而说道， “教父，您出去歇一歇吧。我来陪陪里德尔。” 司容露出一丝欣慰，轻轻从汤姆手中抽出手，温声道，“汤姆，你和阿布说说话，也缓缓精神。” 他起身，那身西装早已有些褶皱，被他轻轻抚平。 汤姆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眨了眨眼睛。 阿布拉克萨斯乖巧地看司容出去，轻轻关上门，转头之时神情便冰冷下来，眯着眼睛看着床上苍白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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