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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秀帮忙处理了这件事,她对我说,不知道解家发生了什么,她感觉很不好。 我让她不要问,不要管,关起门来过日子,暂时别和解家联系。 这件插曲让我们陷入一种很不舒服的氛围,空气仿佛弥漫着死亡的味道。 胖子极度不爽,对着墓俑大骂:“不讲武德的玩意,专挑软柿子下手,你不是爱笑么,胖爷弄两斤炸药塞你嘴里,让你笑个够。” 桌上的墓俑阴森森地笑着,不为所动。 闷油瓶在卫生间洗澡,我蹲在卧室收拾行李箱,先放好了我的,又开始收拾他的衣服裤子。 北京有小花的人接应,装备他那边负责,我们只需要带日用品,否则过不了进京安检。今时不同于我们大闹拍卖会那年了,现如今的安检,那套装备随便一件都够我们就地正法。 这一趟免不得有些场面上的对接,我就多带了几件商务休闲装。 闷油瓶爱干净,别的方面倒都不挑,我俩体型相似,衣服换着穿,洗漱用品合在一起用,装一个行李箱正好。 我把闷油瓶的户外装备叠好放进箱子,留了套帽衫和牛仔裤,等他洗完澡出来换。 记得刚认识那段时间他总穿深色帽衫,弄得我以为他是有什么情节,后来发现他其实就是需要能遮脸的外套,方便他随时睡觉,闷油瓶多难相处的性格,兜帽往脸上一合,那就是闭门送客不奉陪了的意思,估计粉色派大星他也能穿得生人勿近—— 当然我没买,我怕他以为我有什么情节。 他的衣服沾着他的气息,是冰片混着薄荷脑神油的味道,清凉、尖锐,微苦,冷感特别强。 之前我们在雨村劳作,风里来雨里去,难免磕磕碰碰,他的伤口好的慢,这两样是我们常用的药,不知为什么气味在他身上留存的特别久——大概是因为吃得少,缺烟火气。 那时我的嗅觉刚开始恢复,一切气味都是崭新的,充满了冲击性,我像狗一样到处寻找刺激源,特别迷恋他身上的味道。 说到这里,又不得不提他的一些怪癖。 过去的盗墓经历让我染上了严重的烟瘾,长达十余年,后来肺坏了,烟也被迫戒了。 我听说过有的人戒烟不费劲,可能每个人对尼古丁的成瘾度不同,我是比较倒霉的那一类,我这人情绪化,不自律,脑回路跳跃,易成瘾难戒断的体质。 刚戒烟的时候,我整个人焦躁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吃不下睡不着,怼天怼地怼客人,胖子跟我说话我也烦,只有闷油瓶陪我的时候能平静一点。 他很不喜欢别人碰他,但我太难受了,像个变态抓着他猛嗅,他没办法,僵硬地站在原地,轻轻捋我的后背。 后来我又有一次犯瘾,像个十几岁的叛逆孩子,藏在屋后偷着抽,被他和胖子抓个正着。我嬉皮笑脸的哄他们,胖子拿我没招,闷油瓶则直接夺我的烟,脸色比阴兵还吓人。 那时我还没说话,胖子察觉气氛不对,就拦闷油瓶:“小哥,吴邪三十大几的人了,用不着我们给他当爹,他有数。” 他冲我挤巴眼睛,让我滑跪认错:“是吧,孽畜?” 我这些年自己做主独惯了,也较上了劲,他还能家暴不成?我把烟盒往裤兜一揣,拔腿就走。闷油瓶动作奇快,拎着后脖领子一把把我薅过来。 “你想再来一次?“他用极度冷漠的表情盯着我,“还是你就是做不到?” 他那时的样子,在我心里比脏面恐怖一万倍。 我不想在他面前承认我不行,狠狠抽自己一巴掌,往后就真的戒了。 现在说起戒烟,满鼻都是清淡的薄荷香。 后来遇上危险的局面,我也有实在没招了来一根定神的时候,一想到他就心里发虚,不是因为他真能把我怎么样,是不想被他看不起。 我坐在存放张家资料的房间,一笔一划记录张家最后一位张起灵的行为习惯。 寡言少语、不说废话、不救想死的人,不爱看别人自暴自弃、不喜欢肢体触碰。 “可以能力差,不能不尽力。”思考片刻,觉得后人看到难免粗鄙,提笔写做: ——盖人生天地间,当以勤勉自持,不以才智之短而自馁,不以境遇之逆而自废。 以他隐忍的性格和天生的责任感,要是真活在封建时代,哪怕再不乐意,也会当一位勤勤恳恳的族长,把他们张氏家训发扬光大。 我合上笔记,放回书架,心里默默叹息,我是造了什么孽,这把年纪了还要受此鞭策。 之后就看着窗外出神,胖子和闷油瓶在庭院劳作,细雨蒙蒙的春日,万物悄然生长。 他认真地锄草,背影笔挺,双腿修长,是一幅好看的画。 闷油瓶看得懂人心,他能看透我吗?他知道我对他如烧灯续昼般的思念吗? 这是唯一一件,我不想用智商和逻辑去推理的事。
第十二章 出发 我拿起他的衣服嗅了嗅,心头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吴邪。”闷油瓶在卫生间叫我。 吴山居地方局促,我这边摆了一地的充电器手机、内裤袜子,运动鞋,强光手段,急救药品,方便食品,乱七八糟,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我蹲着没动,扯着嗓子回应:“怎么了小哥?” 他仍是叫我:“吴邪。” 我腹诽真是养了个祖宗,跳着脚越过杂物。 浴室白雾弥漫,闷油瓶刚洗完澡,湿着头发站在镜前,只穿了条黑内裤,一副美人出浴的模样。 水温太高了,麒麟纹身完全露了出来,他是很标准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类型,修长而健美,搓衣板似的腹肌,我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在心里感叹了一句真带劲。 他低头摆弄一罐润肤乳,看见我进来,伸手递给我。 “帮我擦后背。”他道。 我一时无语:“世上有比你关节灵活的人吗?” 他用很执着的眼神看我,手停在半空,每次他这么看我,我都拒绝不了他。 我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我是柳下惠,你说了算。” 那罐润肤乳是透明凝露质地,薄荷味,非常清爽,我前几天逛超市无意间发现,洗化区做活动,我买了最大的家庭装。 胖子很嫌弃,说我这是小资产阶级陋习,我让他少放闲屁,小哥是战乱饥荒年代过来的,人家都能与时俱进。 不过闷油瓶会愿意用这玩意,我也挺意外。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开始给他的后背擦润肤霜,冰冰凉凉的手感混着人的体温,手掌磨过他细沙似的皮肤,一寸一寸都是心猿意马,脊柱的凹陷和背肌的线条在后腰向下收拢,兼具力量与禁欲感。 我偷偷瞄他的内裤,我们俩穿的同款,从隆起的程度看,他那里相当可观,只是不知道百岁老人还有没有那个功能,我没见过他有身体的欲望,他也没对我提起过。 细说起来,我们三个在斗里光屁股遛鸟不是一次了,以前条件简陋,找片野滩子赶紧脱了洗澡,我和胖子还经常拿对方开个黄色玩笑,从不觉得尴尬。但这事就怕想,一旦心思往歪路上走,简直一路野火燎原。 心跳得越来越快,所有精力都用来压住心里要烧的小火苗。 他低垂眼睫,两手撑着洗手台,发梢挂着一颗水珠,晶莹的一小点儿,突然断了,落在肩上。 我几乎不能控制地离他越来越近,低头亲他的肩膀,鼻腔里浮荡着冷凉的薄荷味,他从镜子里抬眼看我,僵了一下。 镜子里的他仍是淡淡的模样,捞起毛巾擦头发。 仔细去看,他其实不算很淡颜的长相,有少数民族血统,五官立体,双眼皮很深。性格也恶劣,真碰上事时相当严厉,我行我素,六亲不认,只是他在生活里给人的感觉太闷太淡了,就让人很难留意他真实的样子,总是一团晨雾似的薄影,走在我的记忆里。 从杭州到北京一路走高速,这一路已经高度城市化了,跟十多年前穿村庄走县道的感觉完全不同。 高速护栏向后飞驰,窗外的风景从青山水田变成北方的麦地,平展展一望无际,偶尔一小片灰扑扑的杨树林,4月份的天气,远处的山峦还没有染作浓绿,披着一层雄浑的黛青色。 我开车,胖子坐副驾,我俩跟以前一样一路聊天扯淡,对抗开长途的疲劳感。 刘丧那小子撞了大运,在后排跟闷油瓶坐一起,这人第一次离偶像这么近,一反那副谁也瞧不起的德行,两手握在一起,脸有点红,整个人局促不安。 我从后视镜一直看他们,心说你消停着吧,我这车还没年审呢,一会再把我这老伙计的安全带扯坏了。 说实话,我们这些人信赖小哥,全靠人品,不靠性格,接触这么多年了,大家还是怕跟他单独搭档,无聊的不要不要的,我内心戏这么足有时候都受不了,这一点刘丧比我们强,所以说偶像的力量是无穷的,偶像的滤镜比墙还厚。 “你给我老实坐着,敢再偷拍,当心我——”胖子做了个往外拉的手势,大概意思是我要把你肠子掏出来。 刘丧很有粉丝道德,僵硬的坐着,一动也不动。 我从扶手箱拿出一盒口香糖,往嘴里扔了一块,又让胖子,胖子摆手不要。 我回头递给刘丧,无所谓道:“你放松点,他只要入了定就是石头一块,我们敲锣翻跟头他都不待看一眼的,是人是粽子是粉丝都一样,没必要。” 刘丧接过口香糖,先给闷油瓶。闷油瓶不负众望,头都没转一下。 一开车我就犯烟瘾,他俩盯着我呢,只能嚼口香糖解馋。 闷油瓶沉默地望着窗外。 他一点都没变,时光在他身上仿佛停滞了,依稀记得许多年前我们开着小金杯在路上飞驰,他也是同样的姿势看着窗外。 沉静,冷漠,眼神淡如清水,一动不动,像一座石像。 远山落在他的眼睛里,他和远山没有任何关系。 他戴着兜帽,从车内后视镜只能看到他一半的脸,被天光照的很白。 我忽然有种强烈的幻觉,仿佛后面我们经历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时光退回到开往塔木陀的路上,他和黑眼镜商量我的去留,黑眼镜想把我扔半道上。 他还是那个随时会消失的闷油瓶,我还是那个徒劳寻找真相的吴邪,无论怎么努力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这种感觉让我心生恐惧,我打了个寒战,问胖子:“今年是哪一年了?” “哪一年?改革开放新纪年,人民大步走向前!” “认真的,今年是哪一年?” “你他妈有病吧,失忆症性传播了?”胖子很无语,我啧了一声:“少在外面败坏我名声。” 我和闷油瓶的事只有最亲近的几个朋友知道,当初跟我浩浩荡荡进长白山的好几百人都只当我是在报姓张的救命之恩,在张家人面前我说的是族长死了你们别惦记,在黎簇和王盟眼里,我不要命的行为大概是另一种无望的追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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