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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小三爷和张起灵的关系在道上有一万种传言,没几个人猜中真相,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藏着掖着,只是到了这年纪了,干的又是灰色买卖,横生枝节的事越少越好。 说完又不死心地问胖子:“……那你听说过AI吗?” 胖子瞪着我:“我看你需要胖爷给你人工治疗一下失能,天真你是不是困了?你困了换我开,‘过度疲劳驾驶,天堂近在咫尺’,好不容易看到了暴富的希望,我不希望因为你的个人问题害我们死在路上,请你记住,我说的希望有一天死在路上,不是真的死在高速路上。” 我就说不出话了。 我打开窗户吹风,单手打方向盘,另一条胳膊架在车窗上,风吹着手串上的流苏,我比以前结实了一些,小臂肌肉饱满,乍一看还是当年的文艺小老板,眼神却不再天真,皮相仍在,骨相已经不同了。 我们车上拉着户外装备,不敢穿北京市区,从河北的卡口绕道,很费了一番工资。 赶到地方天已经快黑了,小花的秘书在高速下路口迎接我们。 我提出先去看工地,她爽快地同意了,说工地离得不远,我们可以自行安排,但明天一早要去那边打个招呼,已经预约了时间。 我们的身份是特聘研究员,古墓里的东西如今都移交到官方的仓库保管,那些人做事讲规矩,我们要严肃对待。 我打个响指,说妥。 别说让我cos研究员了,现在让我cos神奇女侠,在棺材里跳大河之舞我都处变不惊,这就是阅历啊阅历。 下了高速进入省道,周围还是荒凉,一路见到很多灰石砖垒的北方老式自建房,枣树和柿子树的枝丫从院子伸出来。 已经接近黄昏,一轮鲜红的夕阳挂在天边。 我们沿公路往前开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小花说的地方,京郊的一个镇子,矗立着许多八九十年代的赫鲁晓夫楼,路旁有很多汽车维修的店铺,远处有一些灰色的写字楼,都很老了,外立面被酸雨洗得非常破旧。 工地入口搭着简单的绿色防尘墙,门口停着一辆霸道,下来两三个解家伙计,很麻利地把另一批过不了安检的装备倒到我们车上,开上车就走了。 我们把车停在附近,走路进去。 工地已经停工了,工人也都被遣散了,到处堆着沙子水泥和混凝土石板,东边有一排蓝色的活动板房,是工人临时住的地方,吊着白炽灯,地上散落着工人丢弃的塑料脸盆、抹布和破衣服,板墙外挂着一块破旧的黑板,写着“当日午饭”四个字,后面的字被擦掉了。 古墓入口罩着防雨顶棚,非常显眼,四周拉着黄色警戒线,风吹日晒,都很破旧。 这时天已经黑透了,今夜无月,树的轮廓张牙舞爪,非常渗人。 我一直觉得这种废弃工地比无人区还恐怖,这些年我们去过很多无人区,草原、大山腹地、沙漠、雪域,这些地方看似荒芜,其实百草生长,充满了生命力。 不像废弃的工地,喧闹过,再被人类放弃,这里的荒凉和破败是永恒的。 我们四人踏过钢筋和水泥板,小心翼翼地穿行。 胖子道:“气氛不太对啊,气氛不对的地方风水不好,天真我考考你,平原点穴怎么寻龙?” “看水。”我道,“《撼龙经》有云,高山即认星峰起,平地两旁观水势。龙到平原无起伏,但从水路认玄机。” “你这是典型的拿来主义,这里哪来的水脉,我给你尿一个?” 我斜他一眼:“以路为水,以楼为山。” 这是现代风水,在港台那边发展的非常红火,这一行也充斥着以调整什么居家风水、办公风水为噱头的江湖骗子。 堪舆之术,我们世家出身更偏向研究古籍,但如今我也有所改观,时代变了,地气变了,人对风水的感知也变了,不必一味认为今人不如古人,只要准确率高,可以验证,就能拿来用。 胖子不服气:“那你说说这里的风水问题在哪?” 我环视四周,这里的城建毫无规划,两侧楼房笔直排列,一道细而高的缝隙直插过来,就道:“天斩煞。” 又道:“到不了起尸闹鬼的格局,以小花的企业文化,以后估计大变样。” 闷油瓶默默看了我们一眼,去前面开路了。我对城市堪舆造诣不深,估计我们讨论的内容在张家的知识体系里太过小儿科,他没兴趣听。 刘丧快步跟了上去。 “喂!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背后亮起光芒,回头一看,一个老头朝我们追过来,年纪约有六七十岁,佝偻着腰,敞怀披着一件迷彩外套,手里拎了一盏老式风灯。 我被他吓了一跳,这人的脸太老了,沟壑纵横,布满斑点,他把灯举到脸前,半截身体隐入黑暗,一张老迈的脸飘在半空。 我们来的时候路过一个小岗亭,这人估计是门卫。我把介绍信掏给他,老头不看,依旧狐疑地打量我们。 我向他解释:“我们是那边派来的作业人员,过来看地形。” “搞文物的?不是都撤走了嘛。”他面无表情,“不行,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那帮拍视频的,除非上面打过招呼,不然你们不能进去。” 胖子给我递了个眼色,我赶紧摸了包苏烟给老头装裤兜里,他的脸色就缓和了一些。 “他们给了你们多少钱?这地方邪门的很,大家都走了,你们也走吧。” 胖子凑过去套近乎:“您想必也见过邪门东西?” 老头摇头:“我没见过,我老了,经历的多了,不怕那些。” 说完又催我们快走,我怕他闹起来打草惊蛇,就作罢了。 临走的时候我们又路过了那个小岗亭,门锁着,我扒着窗户伸头往里看,靠窗摆着一张木桌,落了很厚一层灰。 桌上放着一只透明塑料水壶,里面的水干了,茶叶长了白毛,干结在杯底。 起码两个星期没人了。 我心里一下子升起了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回头去找,偌大的园区一片死寂,一点光也看不到。 胖子知道我想什么,就道:“说不定人家住别的地方。” 我去看闷油瓶,他的神情也很凝重。
第十三章 同居 我们把小金杯留在了工地旁,带着随身的行李箱,打车去往市区。 等赶到订好的酒店,已经半夜十二点了。 酒店一带相当繁华,一整天都在开车,我浑身酸痛,困得哈欠连天直泛泪花,摸出手机准备办入住,屏幕飘着一条加好友申请,来自四个小时之前,是明天要跟我们对接的工作人员,我赶紧通过,简单编辑了明天的行程安排发过去,对方非常负责,立刻打回电话。 我一边强打精神协调事情,一边掏出我和闷油瓶的身份证放在柜台上。 这边挂断电话,做完人脸识别,那边胖子和刘丧斗鸡一样掐起来了。 胖子把身份证和房卡牢牢压在柜台上,撸起袖子,冲着刘丧就骂:“别以为我看不出你这孙子打什么鬼主意,胖爷就看不得做人不敞亮。” 刘丧通红着脸,也去抽那张房卡,“你说谁不敞亮?你说谁不敞亮!” 胖子冲我嚷:“天真你评评理,你和小哥一间,我和这傻逼凑合一间,他偷偷改成他和小哥——” “什么叫偷偷?前台就这么录的!我敬你是前辈你他妈的少血口喷人,不信去问她们——”刘丧一急就语无伦次,去跟前台的服务员拉扯。 刘丧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西装,旅行箱放在一侧,身形挺拔,毫无疲态,完美融入公务出差的人群,这人要面子,下车先捯饬自己,比我们光鲜多了。 他在闷油瓶面前特别害羞,扔雷管都不好意思直接给他,我猜他不会奔放到给自己安排个偶像见面夜,估计是录身份证的时候弄错了,但他这人小心思多,私下里换一换就能解决的事,胖子嚷到明面上,他的自尊心就过不去。 “天真你别理他,什么档次安排咱小哥,当着吴邪的面也不怕让人笑话——” “我跟谁住一间关你屁事,你同不同意关我屁事。”刘丧冷冷的回头看向闷油瓶,“正主都没说话,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胖子当场就急眼了,咣当一脚踹翻了他的旅行箱,“太监骂谁?长了双狗耳朵犯牛逼症,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你潘家园肥天王!” 保安一个劲朝我们这里看,前台小妹也一脸警惕,给我急的,我冲小哥使眼色,意思是你劝劝,刘丧听你的。接着我就后悔了,闷油瓶哪会劝架,惹急眼了他一手一个打晕带走。 果然不出我所料,他把胖子往后一推,没感情地说了句:“算了。”胖子没处撒的火全转闷油瓶身上了,“小哥你哪边的?怎么就算了,你跟外人一起挤兑我?” 闷油瓶估计这辈子都发展不出挤兑这么复杂的社交技能,一时也懵了。 我困得实在睁不开眼,脑子也不太管用,心说不就是偶像之夜吗,和稀泥道:“好了好了,今天大家都累了,都别吵,我和刘丧一间,胖子跟小哥一间,行了吧? ” 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不明白我怎么想出的这个妙计。 他和刘丧同时开口:“你丫有病吧。” “我想办法,你们别给我惹麻烦,谁动手谁是孙子!”我松了松衬衫领口,也急了,一急脑子就管用。 地上的事,没有什么是花钱不能解决的,如果不能,就再加钱。 我把二维码打开,豪迈的朝前台小妹一亮:“给我全换了,四间商务大床,一人一间。” 押金就刷了四万多,够买多少吨三合土?短信发过来的时候,我的心都在滴血。 胖子冲我挤眼睛:“花总报销。” 我指着他:“少给我扯七扯八,就你带头惹事。” 我重新办入住,胖子和刘丧各自上了电梯,闷油瓶留下等我,我赶上他:“小哥,你现在出息了,我们都开始争你的抚养权了。” 闷油瓶歪了歪头,好像真的在想这个问题。 我觉得他这时候特呆萌,一手拖箱子,另一手揽他的后腰:“走了。” 回到房间一看,已经十二点半了,我快速洗了个澡,换了T恤短裤,爬上床睡觉,迷糊了一会又清醒了,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 盯着天花板想了半天,是因为闷油瓶,这人太不接地气,在家还好,东西放在哪他都熟悉,现在一个人住酒店,不知道他找不找的到中央空调的开关。 我们当年下斗,住的是荒郊野岭的破招待所,门板墙角一片霉,能有个闪雪花的破电视就算是高奢,再往早里说,他没身份证,在陈皮手里打黑工,餐风露宿,最好也不过是片瓦遮身。 现在酒店都是智能家居了,全域语音控制,各种线条灯氛围灯比三叔留的线索还复杂,闷油瓶在长白山待了十年,出来赶上互联网时代,不知道他搞不明白会不会找人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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