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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石砖坐着,完全不设防的姿势,头发湿漉漉的贴着脸,手脱力的下垂,鲜血沿着苍白的手背,淌成细河。 “张起灵你在干什么?”我急怒交加,又心疼他,开口就骂,“养宠物吗!” 他依旧不回答,我突然就懂了,问他:“是幻觉对吗?你刚刚看到的…是我吗?” 他不说话,用很悲伤的眼神看我。 我叹了口气,不再细问,说道:“你坚持一下,这里离市区不远,我带你去医院。” 他淡淡的嗯了一声,偏头过来亲我的嘴唇,我回应着他,贴了一下,接着就分开了,继续去拆纱布。 他扳着我的脸追上来,又要来吻我。 我笑了笑:“乖,先出去,回去怎么亲都行。” 他不听我说话,我也没有定力。 只犹豫片刻,我们就吻在一起了,我怕碰到他的伤口,一直在保持距离,他的手撑在身后,这是最不合适的时机,然而我们就这么自然而然的亲吻着,像交颈的天鹅。我的下巴轻轻触碰着他,咸而涩的液体沿着脸颊滑落,他停下来,只是怜悯地看我。 手上动作却不停,我摸索着打开一卷绷带,伤口的位置很不好,不知道有没有伤到内脏,我得把伤口固定住,赶紧找机会拔刀。 他掀开我的工装外衣,隔着一层衬衫,覆着我的腰侧,掌心温热,一直往上走。 我没出息,我浑身都在战栗。 他一一抚过我的腰腹、胁下,胸口,手在我的颈部反复流连,黑眼镜说我的脖子白皙柔软,是我最脆弱的地方,不要暴露给敌人。 他突然发力,变指为爪,狠狠扣住我的喉咙,我比他更快一步,倏地抽刀,沿着他的颈动脉,一刀割喉。 他捂着喉咙,血泉奔涌,难以置信地抬眼看我。 眼前的一切像透明的玻璃,向四面八方延展出细长的裂缝,那明明是幻境,但我确实听到碎裂的声音,我想那是我灵魂的一部分,在刹那间四分五裂。 尼泊尔刀掉在地上,我看着他沾满血污的脸,一边往后退,一边喑哑地吼叫出声。 我杀了他,我杀了张起灵。 我知道他是假的,他假得太拙劣了,可是心依旧疼的厉害。 业障倏然散去,水雾渐渐消散,眼前的世界逐渐清晰。 我的眼睛开始聚焦,一个很黑的东西映入眼帘——— 妈的,是焦尸,是那具焦尸的高清大脸!
第二十六章 焦尸 这玩意就不能给我点休息时间吗! 他妈的那恶心的脸就在我的面前,面部被烧成一团焦黑,眼球快烂了,混浊的两个球体,我看到它歪斜外呲的黄牙,全身都是黑红的痂和黄黑的烂肉。 它歪着脑袋,在研究我,大概是在疑惑这个人类坐在这是在参什么禅。 画风转变的太过惊悚,我一下子炸起了一身白毛汗,喘着粗气往后退,往后腰皮带摸我的刀,居然不见了,这幻境真真假假,邪门的很。 我实在没招了,大喊:“张起灵!你还管不管我了!” 说完使劲一踢,双脚踹向那焦尸的面门,贴地向一侧翻滚,积水直往我的鼻子里灌,我的胃翻江倒海,我要吐了,我特么马上就吐出来了。 焦尸一把抓向我,我站不起来,贴着地乱滚乱躲,手臂被狠狠抓了一道,工装外衣和衬衫全破了,直接入肉,剧痛无比,伤口呈现青黑色,我心说这玩意泡了水估计有尸毒,真被它啃一口我就死了,我踉跄着爬起来就跑,没跑几步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摔翻在地,定睛一看,居然是刘丧。 我一把把他拎起来,大力拍他的背。他哇的一下开始吐水,弯腰发出一阵尖锐的吸气声,开始猛烈咳嗽。 再晚几分钟,他就要淹死在墓道里了,这货体力差的不行,我拖着他跑的更慢,眼看着焦尸就要追上来了。 “偶像呢——”他终于清醒了,惨白着脸问我。 我大骂:“我救的你,你能不能有点数!” 他绝望地看我,露出我们都死定了的表情。 有人在远处打起了冷焰火,甬道霎时一片光明,我俩一起回头,只见闷油瓶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飞奔过来,重重的一记膝盖飞踢,那具焦尸被他踹出一道弧线,飞出去十几米。 它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爬起来,再次向我扑来,闷油瓶面无表情,猛冲了一步,踏向墓道的侧壁,借力凌空而起,从空中回身扑向焦尸,双膝拧住脖子,腰部发力,清晰的咔擦声,焦尸的头以一个诡异的姿势拧向背后,已经断了。 他跪姿落地,看也不看那玩意,起身过来拉我。 “吴邪。” 我绷到极限的神经在看到他的一瞬间断了弦,我脱力地朝他摆手,靠着甬道壁坐下来。 刘丧也一屁股坐到地上。 闷油瓶走向我,扶膝跪在我旁边,捞过我的胳膊,扒开破损的袖子,看见那条青黑色的伤,轻轻啧了一声。 接着开始翻来覆去的扒拉我,我一边躲他,一边说道:“没了,就这一点,没事,你让我缓一下。” 这时候我就感觉我的身体不太对劲。 身体欲望一旦被激起来,其实是不太容易褪下去的,它就像一颗潮湿的种子,找到合适的土壤就要发芽,刚才幻觉里的暧昧攻心攻身,强烈的悸动仍在,身体极度的敏感和酥软,刚才被粽子吓清醒了,一看见他的脸,大脑自动回退,复又开始腿软,整个人坠入一种热烘烘、痒酥酥的情愫里。 所谓色胆包天,大概说的就是我。 他毫不避讳的摸弄我的头发,我问心有愧,急躁地挡开他的手。 “小哥你别动我,我真没事——” 他的手停在半空,我怔怔的盯着他青白的手腕关节,脑子一时宕机,攥住他的连帽冲锋衣,把他拽到跟前,他在我这里不设防,我俩一下子离得很近,他深潭一样的眼睛静静的看我,我觉得我要溺死在里面了。 那股无名业火烧着我的理智,我仰起头,很轻地去吮他的嘴唇,一下还不够,我换个角度,直接亲了上去。 他突然就僵住了。 "吴邪。” 他不动声色的挡开我,朝旁边一抬下巴,“刘丧。” 我也跟着清醒,转头看见刘丧跟落汤鸡一样站着,用一种极度不能理解、极度无语的眼神看着我们。 接着,我看到一个白影,从刘丧身后的甬道倏地穿过,停了一下,阴森灰白的女人的脸,没有眼睛,用袖子掩住下巴,冲着我笑。 这鬼娘们居然有自我意识。 我一下子反应过来了,它在戏弄我们,这里的诅咒会利用人心智的弱点,制作各种各样的幻象戏弄我们。 胖子提着手电,从墓道的另一头跑向我们,边跑边骂:“ 你们一个个死到哪里去了?我到处找你们,一个也找不着,见了鬼了。” 我们齐刷刷的抬头看他,胖子看着我们这副狼狈样子,一下子就明白了。 ”行了行了,没死就行,保留革命的火种——哎呦我草。” 他被绊了个趔趄,手一撑地,从水里捞起个黑不溜秋的东西,拿起来一看,跟个蚂蚱似的跳起来。 “这什么玩意!“ 那是个人头,被闷油瓶拧掉下来的焦尸的头。 那玩意恢复了正常,皮肉都焦脆了,跟香酥牛肉干一样。 胖子脸都绿了,抖着手就要扔,突然又不动了,若有所思地提溜着它,左看看又看看。 那副画面实在诡异,我以为他中邪了要啃一口,只见他往水里又摸索了一阵,找到剩下的半副骸骨,用矿灯照着反复对比。 “天真,这不那个门卫老头吗?” 他扒开骸骨的衣服,尼龙烧化了,一碰就整片脱落,我忍着恶心凑过去看,黑乎乎的泡着泥水,还真是那件迷彩外套。 闷油瓶用手按了按尸体,道:“半个月前死的,尸变了。” 胖子十分唏嘘:“你也不容易啊老哥,你都死成这样了,还问我们要通行证,你的老板肯定跟我们小吴一样,是个扒皮。你放心,我们这位张小哥有阎王血,阎王都听他的,以后不给你安排打工了,咱到阴间享福去。” 放以前我高低得和他理论两句,现在我心神不定,就没接话茬,转头问他:“有防水袋吗?” 胖子从背包找出一只递给我,看我撑开那只袋子,直接变了脸色。 “你疯了吧,你要这玩意干嘛?磨手串?吃木乃伊?” 闷油瓶懂我的意思,默不作声地从胖子手里接过头颅,放进袋子里,淡淡道:“要入土为安。” 我把袋子扛在肩上,人的头颅比想象中要重很多,闷油瓶向我伸手,意思是要替我拿,我摇头拒绝,心里一阵悲凉,心说我们做贼出身,搅扰了亡灵的安寝,我们罪有应得,这些无辜的人又做错了什么? 这墓里的东西已经不配让我再容忍它了。 胖子劝我:“你老大不小了,世上的事它就是不讲道理,善恶有报那是骗小孩的话,你要看开。” 我不理他,把袋子扛在肩上,望向漆黑的墓道,心里一股无名之火,我突然想到那个幻觉里的吻,感到无比的讽刺。 我眼睛都烧红了,冲着甬道的尽头骂出声来:“有种你出来,你给我出来,我艹你妈逼——戏弄老子,你他妈的拿他戏弄老子,我弄死你——“ 我很少这么失态,不知是骂这里的所谓诅咒,还是借机发泄心里的怨气。 刘丧在我后面发出一声冷笑。 我一阵烦躁,想都不想地回头指着他:“我忍你很久了,阴阳怪气你恶心谁呢?在雷城咱们多少也算是过命的交情,道上叫我一声吴小佛爷,别逼我大嘴巴子抽你。” 他也不肯示弱,恶狠狠地瞪我:“吴邪你把我当傻逼,我还要供着你?我是你什么人啊,普天之下皆你妈?他们惯你,我不惯你,你就是有病,你和——” 他瞥了一眼闷油瓶,“你和他,你说句实话很难么?你到底在装什么?” 我直接把他摁翻在地上:“关你什么事?啊?关你什么事?” “真他妈的虚伪。”他冷笑,“不关我事你遮掩什么?” “老子嫌麻烦!” “嫌麻烦,还是心里有鬼,你自己有数——” 我热血上头,只要是关于闷油瓶的事,我就像吃了炸药一样。 他的意思大概是我故意瞒着他不够义气,但心里有鬼四个字,让我一下子情绪失控了,我抬手就要抽他,胖子从后面箍着我,“别,别,这孙子没战斗力,跟他咱犯不着。” 接着去喊闷油瓶:“疯了,天真疯了,小哥你拦着他。” 刘丧白着一张脸,浑身是水,非常狼狈,我放开他,慢慢站起来,梗着脖子不说话。 闷油瓶错愕地看我,我对他不敢说一句重话,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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