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笔记本自己翻了页,新的字迹很快浮现。 【嗯,好像力气大了点。】 陈伶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伸手,猛地合上笔记本,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笨蛋。”他低声说,声音哽咽,“花了这么久才学会。” 怀里的笔记本轻轻动了动,像是在回应他的拥抱。 从那以后,温若水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他会在陈伶看书时,帮他翻页;会在陈伶做饭时,把调料瓶往他手边推;甚至有次陈伶感冒发烧,醒来时发现自己盖着两层被子,床头柜上放着温水和药片,笔记本上写着:【吃完药再睡会儿。】 陈伶开始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子。 有时是在阳光好的午后,客厅的地板上会出现个淡淡的人形轮廓,像水墨画一样,随着光的移动而变化;有时是在夜里,他能看到一道雾气般的影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带着点温柔的暖意。 “温若水,你长得是不是变样了?”有次,陈伶对着那道雾气影子问,“会不会变成青面獠牙的鬼样子?” 雾气影子晃了晃,像是在摇头。笔记本很快飘过来,上面写着:【应该没有。就算有,阿伶也不会怕吧?】 “当然不怕。”陈伶伸手,想去触碰那道影子,指尖却穿过一片冰凉的雾气,什么都没碰到。他有点失落,“什么时候才能真的摸到你?”
第五章 褪色的字迹与药盒里的真相 陈伶开始在笔记本上写更长的信。 有时是絮絮叨叨的日常,说年糕今天又打碎了他的杯子,说楼下的玉兰树落了满地花瓣;有时是藏了多年的心事,说高中时偷偷在温若水的课本里夹过情书,说其实早就知道他藏在《小王子》里的戒指,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温若水,你说我们算不算白头偕老?】他在某个雪夜写下这句话,笔尖悬在纸上,迟迟不敢落下,【虽然你变成了雾气,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第二天清晨,他看到那行字下面多了行极轻的字迹,像用指尖蘸着水汽写的。 【算。只要你还想着我,就算。】 陈伶把脸埋进笔记本,闻到淡淡的墨水味混着玉兰香薰的气息,突然觉得眼眶发烫。 他伸手去碰那行字,指尖传来熟悉的暖意,甚至能感觉到字迹边缘细微的起伏,像温若水的指腹正贴着纸页,轻轻推着他的指尖。 “骗子。”他笑着骂,眼泪却打湿了纸页,把那行“算”字晕成了一片浅蓝,“哪有鬼魂会被眼泪烫化的。” 那天之后,温若水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陈伶能在做饭时感觉到有人替他扶着锅柄,能在系围巾时感觉到有人替他拉紧末端,甚至有次他站在阳台看雪,突然感觉到有双臂膀轻轻环住了他的腰,带着潮湿的暖意,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温若水。”他轻声说,不敢动,怕这触感像泡沫一样碎掉,“你抱得太紧了。” 环着他的手臂松了松,却没放开。 笔记本飘到他脚边,页面上画了个小小的拥抱符号,圆滚滚的,像两个挨在一起的云朵。 陈伶的精神状态在这种“陪伴”里变得异常稳定,甚至停了药。 医生来家访时,看着他把公寓收拾得井井有条,看着他给年糕喂食时温柔的侧脸,笑着说:“陈伶,你恢复得比我想象中好太多了。” “是因为他回来了。”陈伶指着客厅里那道雾气影子,语气认真,“你看,他就在那里。” 医生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客厅空荡荡的,只有阳光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不动声色地翻开病历本,在“幻觉症状”那一栏轻轻画了个勾。 “陈伶,”医生递给他一个新的药盒,“我们还是把药吃上,巩固一下,好吗?” “我不需要。”陈伶把药盒推回去,指尖有点发紧,“温若水会照顾我,他不让我吃药,说药太苦。” 他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瞥见笔记本自己翻开了页,上面果然多了行字:【药苦,我给你买了糖。】 陈伶的嘴角刚要扬起,却突然愣住了——他记得早上出门时,把笔记本锁进了抽屉。 怎么会自己跑到客厅的? 环着他腰的手臂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突然变得冰凉,像块浸了雪的石头。 陈伶猛地低头,看到自己的腰上空空荡荡,只有睡衣的褶皱在风里轻轻晃动。 “温若水?”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点发颤。 雾气影子在客厅中央晃了晃,像是在后退。笔记本上的字迹开始变得模糊,那行“我给你买了糖”像被水洇过,渐渐褪成了浅灰色,最后只剩下纸页上淡淡的印痕,像从未存在过。 “别躲。”陈伶往前走了两步,脚踝撞到茶几腿,疼得他踉跄了一下,“你是不是在骗我?” 雾气影子晃得更厉害了,边缘开始变得透明,像被阳光晒化的冰。 陈伶看到它往阳台退去,路过书桌时,碰掉了他昨天没盖盖子的墨水瓶。 墨汁洒在白纸上,晕开大片黑色,像幅被打翻的水墨画。 “温若水!”他冲过去,想抓住那道影子,指尖却穿过一片虚无,只碰到冰凉的空气。 影子在阳台门口彻底散了,像被风吹碎的雾。 陈伶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阳台,突然想起医生刚才在病历本上写字的动作,想起药盒上“抗精神病”的字样,想起自己停了药之后越来越清晰的“触感”和“声音”。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跌跌撞撞跑回客厅,抓起那本笔记本——皮质封面冰凉,和普通的本子没有任何区别。 他翻到最新的一页,那行“药苦,我给你买了糖”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他自己写的那句“你抱得太紧了”,孤零零地趴在纸上,像个笑话。 药盒被他碰倒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滚出来,在阳光里闪着冷光。 陈伶蹲下去捡药片,指尖却突然摸到一片冰凉的金属——是那枚刻着“W”和“C”的戒指,不知什么时候从他手指上掉了下来,混在药片里。 (不是,我操,是他们俩的名字开头缩写) 他拿起戒指,指腹摩挲着内侧的刻字,突然想起一个被遗忘的细节——温若水的名字拼音首字母是“W”,他的是“C”,可那枚戒指上的刻字,“W”的尾巴是向右勾的,而温若水写字时,永远是向左撇的。 那是他自己刻的。 在温若水走后的第二年冬天,他拿着美工刀,对着一枚素圈银戒刻了整整一夜,刻错了三次,最后才勉强刻出这两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第二天醒来,他忘了是自己刻的,只当是温若水托梦留给她的礼物。 “骗子……”陈伶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是我在骗自己……” 年糕不知从哪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手背,喉咙里发出委屈的呼噜声。 陈伶把猫抱进怀里,摸到它柔软的毛发,才突然想起——这只猫根本不叫年糕,是他上周在楼下捡的流浪猫,连名字都还没取。 所谓的“年糕”,是他高中时养过的那只橘猫的名字,早就老死了。 所谓的“温若水”,是他用幻觉、执念和停药后的精神混乱,一点点拼凑出来的影子。 笔记本上的字迹,是他在半梦半醒间写的;厨房里的牛奶,是他自己买了却忘了;阳台晾着的被子,是他潜意识里记挂着,半夜爬起来晒的;甚至那道雾气影子,不过是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的光斑,被他的眼睛和心脏,描成了温若水的样子。
第六章 空药盒与未寄出的信 陈伶重新开始吃药。 药片很苦,像吞了口碎玻璃,卡在喉咙里,半天咽不下去。 他会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发呆,看着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再也不会自己翻开,也不会再有新的字迹。 玉兰香薰被他收进了柜子深处。 没有了那股甜香,公寓里突然变得很安静,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敲在空盒子上。 他开始整理温若水的遗物。 铁盒子里的照片被他用相框裱起来,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照片上的温若水笑得眉眼弯弯,陈伶看着那道真实的笑容,突然发现自己记忆里的“温若水”,嘴角的弧度其实更像他自己——原来连幻觉,都带着自己的影子。 《小王子》里的戒指被他放回丝绒盒,和那本笔记本一起锁进了抽屉。他不再碰它们,像在埋葬一个秘密,一个关于爱与执念的,血淋淋的秘密。 医生说他的病情在好转,幻觉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只是偶尔会在深夜惊醒,下意识地去摸身边的位置,摸到一片冰凉后,才想起那里从来都只有空气。 “陈伶,”医生在某次复诊时说,“你需要接受他已经离开的事实。” “我知道。”陈伶看着窗外,玉兰树的枝桠光秃秃的,像只瘦骨嶙峋的手,“我只是……还没学会和‘知道’相处。” 他开始在真实的笔记本上写字,不是给温若水的信,而是给自己的。 【今天年糕(他还是叫它年糕)把我的袜子叼到了猫窝,看来它很喜欢我的味道。】 【楼下的玉兰树发芽了,嫩绿的,像温若水以前总穿的那件衬衫。】 【吃药的第37天,没再看到雾气影子,也没再闻到皂角香,有点难过,又有点松了口气。】 字迹不再潦草,也不再带着疯狂的戾气,只是安安静静的,像在和自己对话。 有天晚上,他加班到很晚,回家时看到公寓的灯亮着。 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相信是温若水在等他,可钥匙插进锁孔的瞬间,他突然想起早上出门时忘了关灯。 推开门,年糕从猫窝里探出头看他,尾巴摇了摇。 客厅空荡荡的,落地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投下暖黄的圆,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陈伶换鞋时,脚边碰到个东西——是罐没开封的牛奶,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和他幻觉里温若水买的那罐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突然想起早上出门前,自己在便利店顺手拿了罐牛奶,进门时随手放在了这里。 原来连幻觉的细节,都来自他自己的潜意识。 他拿起牛奶,走到客厅,对着空无一人的沙发说:“温若水,你看,我会自己买牛奶了。” 空气里没有回应,只有年糕跳上沙发,蹭了蹭他的手背。 陈伶笑了笑,把牛奶放进冰箱,突然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排同款牛奶,都是他这几周买的,却总在打开冰箱时,下意识地以为是“温若水”准备的。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4 首页 上一页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