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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笨蛋。”他对着冰箱里的牛奶说,像在骂自己,又像在骂那个被幻觉困住的影子,“哪有鬼魂会天天买牛奶的。”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 梦里没有雾气影子,也没有会写字的笔记本。 只有温若水坐在玉兰树下,穿着白衬衫,对他笑,像大学毕业那天拍的照片里一样。 “阿伶,”温若水说,声音很轻,像风穿过树叶,“该醒了。” 陈伶想伸手抓住他,却发现自己的指尖穿过了他的肩膀,像穿过一片真实的雾气。 他看着温若水的身影渐渐变得透明,像被晨光晒化的露,突然明白了什么。 “我知道了。”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树下说,声音很平静,“我会好好吃饭,好好吃药,好好……记得你。” 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亮了。陈伶摸了摸枕头,是干的,没有眼泪。 他起身下床,看到笔记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抽屉里,锁得好好的。 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落在书桌上的相框上。 照片里的温若水笑得依旧灿烂,陈伶看着那道笑容,突然也想笑。 他开始学着自己系围巾,学着在煎蛋时不把边缘煎糊,学着在看到玉兰花瓣时,不再下意识地寻找雾气影子。 有时路过书架,他会想起《小王子》里的戒指,想起那枚刻错了方向的“W”,心里还是会疼,像被针扎了一下,但他不再回避那点疼。 因为他知道,疼是真的,爱也是真的,只是那个能回应爱的人,已经不在了。
第七章 玉兰花开与空笔记本 又是一年玉兰花开。 陈伶带着年糕在楼下散步,橘猫懒洋洋地趴在他脚边,晒着暖融融的太阳。 他看着满树洁白的花瓣,突然想起幻觉里温若水写的第一行字——【阿伶,窗外的玉兰开了。】 原来那天,玉兰是真的开了。 只是告诉他的,不是鬼魂,是他自己心里那个不肯放手的影子。 他回家时,在信箱里看到一封迟到的信。信封已经泛黄,上面的字迹是温若水的,邮戳日期是三年前的车祸当天。 陈伶的手指抖得厉害,拆信封时差点撕坏信纸。 里面只有一张便签,是温若水惯常的清隽字迹,尾钩轻轻往上挑,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阿伶,等我回来求婚。】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这八个字,却像把钥匙,打开了他心里最后一道锁。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张便签,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年糕跳上他的膝盖,用脑袋蹭他的下巴,才突然笑了。 原来有些事不是幻觉。 原来他真的准备了戒指,真的想要求婚,真的……没能回来。 陈伶把便签放进相框,和那张毕业照并排摆着。 做完这一切,他打开抽屉,拿出那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 空白的纸页在阳光下泛着浅白,像从未被书写过。 他翻开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那道被他用钢笔划烂的横线,看着旁边那行早已褪色的“好,我不吵你”,突然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字。 【温若水,玉兰开了。我很好。】 字迹平稳,没有颤抖,像在对一个远方的朋友报平安。
第八章 锁不住的笔记本与挥不散的影子 陈伶开始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窗帘拉得比以前更紧,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抱着那本黑色笔记本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冰冷的衣柜,指尖反复摩挲着最后一页——那里有他写下的【温若水,玉兰开了。我很好。】,字迹旁边,不知何时多了行极轻的回应,像用指甲在纸上刻出来的。 【阿伶,我说过,我们从未分离。】 陈伶的呼吸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他抓起笔记本狠狠砸向墙壁,皮质封面撞在瓷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和三年前那个清晨一模一样。 “你滚!”他嘶吼着,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是假的!都是假的!” 黑暗中,有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后背,带着潮湿的暖意,像浸了温水的棉花。 陈伶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只看到一片浓稠的黑,却清晰地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皂角香,浓得像化不开的雾。 “阿伶,别闹。”温若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是幻觉里的轻飘,而是带着真实的温度,像贴着他的耳廓在说话,“地上凉,起来。” 陈伶的牙齿开始打颤,他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 那只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滑,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摩挲着他腕骨处的皮肤,那里有块浅淡的疤痕——是他某次情绪失控时用美工刀划的。 “还疼吗?”温若水的声音里带着点心疼,“我说过,别伤害自己。” “假的……都是假的……”陈伶喃喃自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医生说你是假的……药盒上写着……我有病……” “医生错了。”那只手收紧了些,将他往怀里带,陈伶能感觉到对方胸膛的震动,像真实的心跳,“药是苦的,吃了会把我赶走,阿伶舍不得,对不对?” 陈伶的挣扎突然弱了下去。 是啊,药是苦的。 吃药的时候,温若水的影子会变得透明,笔记本上的字迹会褪色,连空气里的皂角香都会淡下去。 他怕,怕那种彻底的空落,怕连这虚假的陪伴都抓不住。 “你看,笔记本回来了。”温若水的声音带着点笑意,陈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本被他砸到墙角的笔记本,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他脚边,页面翻开着,最新的字迹在黑暗中泛着磷火般的光。 【阿伶,别抵抗了。我们本来就该在一起。】 陈伶的指尖抖得厉害,他想去捡笔记本,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温若水牵着,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指腹的薄茧——那是温若水常年握笔磨出来的,和他记忆里的触感分毫不差。 “你看,我在这里。”温若水的气息拂过他的颈窝,带着点痒意,“我一直都在。” 陈伶猛地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想通过疼痛唤醒自己。 可那真实的触感、清晰的声音、浓郁的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牢牢罩在里面,连呼吸都带着对方的味道。 他听到医生在敲门,声音隔着厚重的门板传来,模糊又遥远。 “陈伶?你在里面吗?开门让我看看你。” “别理他。”温若水的手捂住他的耳朵,掌心温热,“他想把我们分开。” 陈伶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推开那只手。 他听到笔记本自己翻页的声音,沙沙的,像有人在耳边低语。 【阿伶,锁上门。】 【别让他们进来。】 【我们永远在一起。】 他摸索着爬到门边,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门外医生的呼喊声渐渐变得不耐烦,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大概是去叫人了。 陈伶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看着黑暗中那道越来越清晰的雾气影子。 影子慢慢走到他面前,弯腰,轻轻捧起他的脸。 “阿伶,不怕。”温若水的声音温柔得像毒药,“有我在。” 陈伶看着那道影子的眼睛,里面盛着揉碎的星光,和记忆里的温若水一模一样。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温若水,”他伸出手,轻轻抚上那道雾气构成的脸颊,触感冰凉又温暖,像浸了雪的玉,“他们说我疯了。” 影子笑了,抬手擦掉他的眼泪,指尖的暖意透过皮肤渗进来,熨帖着他发颤的神经。 【疯了也没关系。】笔记本飘到他腿上,页面上的字迹带着蛊惑的温度,【疯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陈伶低头看着那行字,突然抓起笔,在下面用力划了道横线,然后一笔一划地写,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页。 【对。疯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他写得很快,字迹潦草得像鬼画符,墨水溅在手指上,像干涸的血迹。 写着写着,他突然停了下来,指尖抚上笔记本封面,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个小小的铃铛印记,是温若水以前总在他书包上挂的那种。 “你看,”陈伶对着影子笑,笑得眉眼弯弯,像高中时那个收到情书的少年,“我们从未分离。” 雾气影子轻轻点头,伸手将他揽进怀里。 陈伶靠在那片温热的雾气中,闻到浓郁的皂角香混着玉兰的甜,像被全世界的温柔包裹着。 门外传来撞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像要把整面墙都拆下来。 但陈伶听不见了,他的耳朵里只有温若水的声音,像浸了蜜糖的毒药,一句一句,织成密不透风的网。 “阿伶,你看,玉兰又开了。” “阿伶,我给你买了牛奶。” “阿伶,我说过的,我们从未分离。” 笔记本掉在地板上,最后一页的字迹在黑暗中闪着光,像句被刻进骨头里的咒语。 【我们从未分离。】 门被撞开的瞬间,阳光涌进来,照亮了满地的狼藉——翻倒的药盒、散落的药片、还有那本摊开的笔记本。 陈伶坐在一片光影里,背对着门口,怀里抱着空气,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着,像在描摹什么人的轮廓。 医生冲过去时,看到他的手腕上,用马克笔画着枚歪歪扭扭的戒指,内侧写着两个字母,“W”和“C”,尾巴都向右勾着,像两个永远纠缠在一起的影子。 “他在这儿呢。”陈伶对着空气说,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你们看,我们从未分离。” 阳光落在他空洞的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白茫茫的光,像永远不会融化的雪。 那本黑色笔记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最后停在某一页,上面有行被泪水晕开的字迹,看不真切,只隐约能辨认出“温若水”三个字,像个永远解不开的结。
第九章 病房里的玉兰与掌心的字 陈伶被送进了精神病院。 病房是纯白的,墙壁、床单、被套,连阳光照进来都带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得人眼睛发疼。 他被绑在病床上,手腕上的束缚带勒得很紧,留下两道红痕,像他自己画的那枚戒指的印记。 “放开我!”他挣扎着,声音嘶哑,“温若水在等我!他说要给我煮牛奶!” 护工面无表情地给他注射镇定剂,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流进心脏,带来一阵麻痹的钝痛。 陈伶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眼皮越来越沉,却死死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晃动的影子——那是窗外玉兰树的枝桠投下的,在他眼里,却像温若水的手,正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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