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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昨天做的番茄炒蛋,盐放多了。】 【雨停了,阳台的衣服记得收。】 陈伶依旧不回复,但会下意识地照做。 看到流浪猫时会驻足多看两眼,做番茄炒蛋时会少放盐,听到雨声停了,会起身去关阳台门。 他甚至开始在屋里点温若水生前喜欢的玉兰香薰。 木质香调里混着点清甜,弥漫开来时,总让他觉得温若水就坐在对面,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衬衫,指尖转着笔,笑着看他。 “幻觉。”他每次都这样提醒自己,却还是在香薰快燃尽时,默默换上新的。 转折发生在一个暴雨夜。 陈伶的精神状态突然恶化,大概是窗外的雷声太像三年前的救护车鸣笛。 他把自己锁在浴室,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喉咙里发出像困兽一样的呜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感觉有人轻轻碰了碰他的头发。 不是幻觉。 那触感很轻,带着点潮湿的暖意,像温若水以前在他闹脾气时,会做的那样。 “温若水……”他喃喃出声,眼睛闭得紧紧的,“别碰我……” 那只手顿了顿,没再动。 过了会儿,他听见笔记本被翻动的声音,从客厅传来,穿过哗哗的雨声,清晰地钻进耳朵。 等他终于平静下来,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浴室时,看见笔记本摊在客厅茶几上,上面多了行字,墨迹被水洇了点,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阿伶,别怕。我在这里。】 陈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他走过去,指尖抚上那行字,突然抓起笔,在下面写:【你在哪?】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问起。 等了整整一夜,直到晨光透过窗帘,在纸页上投下亮斑,那行字下面依旧是空白。 陈伶的情绪又开始烦躁,他把笔记本扔到沙发上,去厨房翻找酒精,却在打开橱柜时,发现里面多了瓶牛奶——是他昨天念叨着想买,却忘了的牌子。 他愣在原地,后颈的汗毛突然竖了起来。 温若水……是能碰到实物的?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发冷,却又有种诡异的兴奋。 他冲回客厅,抓起笔记本,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声响:【牛奶是你放的?】 下午,他在阳台浇花时,瞥见笔记本放在客厅桌上。 风从阳台吹进来,掀起纸页,停在最新的那一页。 【是。你胃不好,要多喝牛奶。】 陈伶的指尖捏紧了喷水壶,水流打在玉兰花瓣上,溅起细小的水珠。 他看着那行字,突然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疯了,他真的疯了。 竟然会相信一个鬼能帮他买牛奶。 可那天晚上,他还是热了那瓶牛奶,小口小口地喝着。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仿佛听见温若水在说:“慢点喝,别烫着。” 从那以后,公寓里开始出现越来越多“温若水”存在的痕迹。 陈伶随口说想吃城南的桂花糕,第二天早上,门口就放着个油纸包,里面的桂花糕还带着点余温;他抱怨书架顶层的书够不到,等他从浴室出来,那本书已经躺在了书桌;甚至有次他出门忘带钥匙,回来时发现门虚掩着,笔记本上写着:【下次别这么粗心。】 陈伶的精神状态在这种诡异的互动里,竟然慢慢稳定下来。 医生说他恢复得很好,问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了结了,他只是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更多的东西,不再是愤怒的发泄,而是琐碎的日常。 【今天去了趟医院,医生说我可以减药了。】 【楼下的橘猫崽被人领养了两只,剩下一只总跟着我。】 【玉兰香薰快没了。】 温若水的回复总是很及时。 【太好了,阿伶要慢慢好起来。】 【给它取个名字吧,叫“年糕”怎么样?你以前总说想养只叫年糕的猫。】 【我去买了,放在玄关的柜子上。】 陈伶走到玄关,果然看到个熟悉的包装盒,和温若水以前买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香薰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包装盒的内侧,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暖一点。 他抱着香薰站了很久,突然对着空气说:“温若水,你是不是……一直没走?” 空气里没什么回应,只有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 陈伶有点失落,转身想回客厅,却看见笔记本的页面突然自己翻动起来,停在某一页,上面是温若水新写下的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阿伶,我一直在。】
第三章 字迹里的温度与指尖的痒 秋末的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道金线。 陈伶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摊着笔记本,指尖跟着温若水的字迹描摹。 【今天的阳光很好,适合晒被子。】 他抬头看了眼阳台,果然晾着两床被子——是早上醒来时,发现被人抱出去晒的。他自己都忘了这回事。 “懒鬼。”他对着空气低声骂了句,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这半年来,他的精神状态稳定了很多,不再频繁地情绪失控,甚至能去楼下的公园散散步,和邻居简单地打招呼。 医生说这是“环境刺激带来的积极影响”,陈伶没说,他知道,是因为温若水一直在。 笔记本上的互动越来越自然,像两个相处多年的恋人,在分享生活里的鸡毛蒜皮。 陈伶会写:【今天做了噩梦,梦见你走的那天,我没抓住你的手。】 温若水会回:【不是你的错,阿伶。那天雨太大了,路太滑了。】 陈伶会写:【年糕把你的毛线团弄散了。】 温若水会回:【没关系,它开心就好。对了,它好像喜欢吃金枪鱼罐头。】 甚至有次,陈伶突发奇想,在笔记本上画了只歪歪扭扭的猫,尾巴画得像条蛇。 第二天早上,那只猫的旁边多了只画得很像的猫,旁边还有行字:【这是我画的年糕。】 陈伶看着那两只并排的猫,突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拿起笔,在两只猫中间画了个小小的爱心,画完又觉得有点傻,想涂掉,却发现笔尖悬在纸上,迟迟落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做了个久违的好梦。 梦里温若水穿着白衬衫,坐在玉兰树下,对他笑,阳光透过树叶落在他发上,像撒了把金粉。 醒来时,笔记本上多了行字,墨迹带着点清晨的凉意。 【阿伶,我很想你。】 陈伶的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抚上那行字时,突然感觉到一阵极轻的痒,像有人用指腹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他猛地抬头,客厅里空荡荡的,但他敢肯定,刚才那触感不是幻觉。 “温若水?”他试探着开口,声音有点发紧,“你能……碰到我?” 空气里静悄悄的,只有年糕跳上书桌的声音。 陈伶等了很久,久到以为自己又出现了幻触,却看见笔记本的页面动了动,新的字迹慢慢浮现。 【只能……偶尔碰到一点点。像现在这样。】 陈伶的指尖突然感觉到那阵痒意又传来了,比刚才更清晰些,顺着手背往上爬,像条小小的毛毛虫。 他屏住呼吸,慢慢抬起手,朝着空气里那股暖意的方向伸过去。 指尖穿过一片虚无,什么都没碰到。 痒意消失了。 陈伶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失落。 笔记本上很快又多了行字,带着点歉意。 【抱歉,阿伶。我还做不到。】 “没关系。”陈伶低头,在纸上写道,【已经很好了。】 他知道温若水在努力。 这半年来,从只能写字,到能轻轻碰他一下,到能移动小物件,这个温柔的鬼魂,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靠近他。 那天之后,陈伶开始期待那些“偶尔的触碰”。 有时是他看书时,书页突然自己翻了一页,指尖能感觉到一阵极轻的风;有时是他喝咖啡时,杯子被轻轻往旁边推了推,避开了桌角;最让他心跳加速的一次,是他夜里咳嗽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碰了碰他的后背,像在替他顺气。 他开始在笔记本上写更私密的话,那些藏在“精神疾病”标签下的,不敢对人言说的脆弱。 【今天看到一对情侣在吵架,突然想起我们以前总为小事拌嘴。那时候觉得烦,现在却有点想。】 温若水回:【我也想。下次你想吵架了,我陪你。】 【医生说我恢复得很好,也许明年就能停药了。可我有点怕,万一停药后,又回到以前的样子怎么办?】 温若水回:【不会的。阿伶在变好,我看着呢。就算真的不好了,我也陪着你,像现在这样。】 陈伶看着那行字,突然觉得鼻子发酸。 他拿起笔,写了很久,才落下一行字,墨迹有点重,几乎要戳破纸页。 【温若水,我好像……越来越离不开你了。】 这次,温若水的回复来得很慢。 陈伶等了整整一天,从清晨到日暮,笔记本始终是空白的。 他开始焦虑,是不是自己说得太直白,吓到这个总是温吞的鬼魂了? 夜里,他辗转难眠,索性爬起来,坐在书桌前,盯着笔记本发呆。 就在他快要睡着时,突然看到笔尖自己动了动,在纸上落下行字,字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 【阿伶,我也是。】 陈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胀胀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那行字上,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阵暖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像温若水的怀抱,带着点潮湿的皂角香。 他知道,他们之间的距离,又近了一步。
第四章 看得见的雾气与抓得住的衣角 入冬后,第一场雪落下来时,陈伶正在厨房煮姜汤。 他怕年糕冷,在猫窝里垫了件温若水的旧毛衣,毛茸茸的橘猫蜷缩在里面,睡得打呼。 “温若水,你看它懒的。”他对着空气说,声音里带着笑意。 话音刚落,就看见笔记本从客厅飘了过来——不是被风吹的,是真的悬空飘着,慢悠悠地落在厨房的台面上,页面翻开,露出新写的字。 【随你,都喜欢赖床。】 陈伶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温若水第一次移动这么大的物件,还是在他眼前。 他放下手里的姜汤,走过去,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笔记本的边缘,那熟悉的暖意传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你……”他张了张嘴,有点语无伦次,“你能移动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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