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忌往后飘了半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气息,将人皮纸卷成筒状:“我怕你被这执念反咬一口。”他指尖一弹,纸筒化作道黑色流光,没入灯笼里的红色藤蔓中。 藤蔓瞬间暴涨,将纸筒缠绕成茧,银白光芒透过茧层闪烁,竟与暗紫色光团渐渐同频。 “你看,”忌的声音平淡,“它比你懂规矩。” 陈伶看着那团发光的茧,突然低笑出声,抬手抚上自己的眉心——那里还留着忌鳞片的微凉触感。 “规矩?在我这儿,规矩就是用来给主角铺路的。”他猛地抽出剔骨刀,刀光划破海面,掀起的浪花中竟浮出无数细小的红色符文,“这出戏叫‘王朝余烬’,我演国师,你……” 他故意顿住,看着忌的反应。 忌打了个哈欠,似乎对他的剧本毫无兴趣,却默默操控着几具溟庞尸骸浮上水面,尸骸的骨骼自动重组,化作座残破的宫殿轮廓。“场景搭好了,快点演,演完我要睡觉。” 陈伶愣了愣,随即笑得更欢了,眼尾的猩红亮得惊人:“行啊,老东西,越来越上道了。”他脚尖点在宫殿的残柱上,剔骨刀在空中划出道猩红弧线,“看好了,这一刀,是国师对天道的质问——”刀气斩在宫殿废墟上,却没造成破坏,反而激发出无数银白光点,正是之前被封印在藤蔓里的执念。 这些光点在空中组成了支虚拟的军队,朝着忌的方向冲锋,嘶吼声震得海水翻涌。 忌指尖微动,灯笼光芒骤亮。那些黑色咒文如同潮水般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道巨大的城门虚影,将虚拟军队拦在门外。“这是王朝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声音里带了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你的国师,破不了。” “破不了才要破!”陈伶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他甩出鞭子缠住城门虚影的门环,“不破不立,这才是戏剧的高潮!” 红色鞭子与黑色城门碰撞的瞬间,银白执念、红色藤蔓、黑色咒文竟同时炸开,化作漫天流萤。 流萤中,段段破碎的记忆碎片闪过——国师在祭坛上的嘶吼,士兵临死前的呐喊,百姓绝望的哭泣…… 陈伶的身影在流萤中穿梭,红色戏袍与记忆碎片碰撞出火花:“看到了吗?这些‘配角’的绝望,才是最动人的戏!” 忌看着他兴奋的样子,突然操控着流萤组成了面镜子。 镜子里映出的不是陈伶,而是无数个模糊的红色身影,每个身影都在不同的场景里嬉笑、战斗、毁灭,最终都化作了灰烬。 “这是你过去的‘剧本’。”忌的声音低沉,“每次都闹得很大,最后却只剩你一个。” 陈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他挥刀斩碎镜子,流萤重新散落:“那又怎样?至少我活过,不像某些人,守着片海,连外面的风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我知道。”忌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的风里,有血腥味,有执念的涩味,还有……”他顿了顿,看着陈伶眉心那抹鳞片的微光,“还有点不属于你的,凉丝丝的味道。” 陈伶猛地转头,正撞进忌平静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嘲弄,没有不耐,只有一片深邃的暗紫,像包容了一切的深海。 他突然觉得有些不自在,别过脸哼了声:“油嘴滑舌,学坏了。” 忌没有反驳,只是操控着那些流萤重新凝聚,化作颗银白色的珠子,落在陈伶手中。“执念提纯后的东西,比你的藤蔓干净点。” 陈伶捏着那颗珠子,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里面还残留着咒文的凉意。 他突然笑了,将珠子抛向空中,珠子炸开的瞬间,竟化作件红色的披风,自动系在他的戏袍外。 披风边缘绣着黑色的咒文,与他原本的戏袍相得益彰。 “谢了,老东西。”他拽了拽披风,转身朝边界走去,“这披风不错,下次演帝王戏正好用。” “下次……”忌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开口,“带点风回来。” 陈伶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红色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像团燃烧的火。“等着吧。” 禁忌之海重新恢复平静时,忌的灯笼里,红色藤蔓缠绕着的茧层裂开了道缝,透出银白与暗紫交织的光芒。 他望着那道缝,又看了看陈伶消失的方向,缓缓闭上眼。 或许,等他下次来,真的可以问问,外面的风,到底是什么味道。 灯笼的光芒轻轻摇曳,将他的身影映在墨色海面上,带着丝连永夜都无法掩盖的、淡淡的期待。 陈伶再踏禁忌之海时,怀里揣着个粗陶小罐。 罐口没封,走一步晃三下,里面传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活物在扑腾。 “老东西,你要的‘风’,我给你捎来了。”他踩着浪花直奔灯笼底下,把陶罐往忌面前一递,眼尾的猩红在暗紫光里漾出笑意,“可不是外面那些乌烟瘴气的风,这是从昆仑墟深处刮来的‘生风’——三千年开一次的昆仑雪莲谢时,花瓣被风吹散的气息,我好不容易才攒了半罐。” 忌的人形正用指尖逗弄灯笼里的红色藤蔓,闻言掀起眼皮。 陶罐刚靠近,灯笼的暗紫光团就剧烈地跳动了一下,藤蔓疯长着缠上罐口,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生风……”他指尖划过罐身,粗陶上瞬间浮现出细密的黑色咒文,“里面混了雪莲的精魄,你连这种东西都敢动?昆仑墟的守山灵要是知道了,能追你到天涯海角。” “追我?”陈伶嗤笑一声,突然掀开罐口。 刹那间,一缕极淡的白气从罐里飘出,所过之处,墨色海水竟泛起细碎的荧光,像是撒了把星星。 那些沉寂在海底的溟庞尸骸,眼窝中竟也透出微弱的绿意,不再是以往的暗红或暗紫。 “你看,”陈伶指着那些荧光,语气里带了点炫耀,“连你这些死骨头都被勾得活泛了,这风不比你这海的死气好闻?” 忌的目光落在一具溟庞肋骨上——那里竟冒出了株淡绿色的海草,叶片上还沾着点白气。 他沉默片刻,指尖弹出道咒文,轻轻裹住那缕白气,往灯笼里送。 红色藤蔓瞬间兴奋地将白气卷住,藤蔓上半红半紫的小花突然舒展花瓣,吐出丝缕清香,竟压过了海水的咸腥。 “味道……还行。”忌的声音放轻了些,像是怕惊散了那点香气,“比你身上的血腥味淡。” “哟,这是夸我?”陈伶挑眉,突然伸手去够灯笼里的藤蔓,“让我摸摸这花,开得倒比我戏台上的假花顺眼。” 忌没拦他。 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陈伶突然“嘶”了一声——花瓣上竟带着点微弱的电流,像是忌的咒文在轻轻咬他。 “老东西,你这花还带刺?”他抽回手,指尖已经泛出淡淡的红痕,却没真生气,反而笑得更欢,“跟你一样,看着懒懒散散,实则一身尖刺。” 忌没接话,只是操控着藤蔓往陈伶手边送了送,像是在说“再摸摸也无妨”。 可等陈伶真要伸手,藤蔓又调皮地缩了回去,逗得他直骂“小气鬼”。 正闹着,陶罐里突然传出更响的“沙沙”声。 陈伶猛地按住罐口,脸色微变:“糟了,里面的雪莲精魄好像被你这海的死气激得要醒了。” 话音未落,陶罐突然炸开。 一道白光冲天而起,在空中化作个半透明的少女身影,眉眼清冷,周身环绕着无数雪白的花瓣。 “放肆!谁偷了我的精魄?”少女声音清越,却带着凛冽的怒意,目光扫过陈伶,又落在忌的本体上,瞳孔骤然收缩,“禁忌之海的咒影……你竟与这种存在为伍?” 陈伶啧了声,甩出暗红鞭子缠向少女:“小丫头片子,脾气倒不小。要不是我把你从昆仑墟那死板地方带出来,你还困在雪莲里发霉呢。” “胡说!”少女挥手打散鞭子,花瓣化作利刃射向陈伶,“我守着雪莲精魄,是为了待下一次花开,你这窃贼!” 忌突然抬手。 无数黑色咒文从海水中涌出,在少女周围织成个巨大的茧,将花瓣利刃尽数挡在外面。 “吵死了。”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让少女的动作猛地顿住,“要么安分待着,要么……我把你凝成新的尸骸藏品。” 少女显然怕了咒文的气息,身影晃了晃,竟往陈伶身后躲了躲,眼神里满是警惕:“你……你帮我?” 陈伶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拍了拍少女的肩:“傻丫头,他哪是帮你,是嫌你吵着他打盹。”他转头看向忌,眼尾的猩红亮得惊人,“不过老东西,你这反应倒是快——怎么,怕我被这小丫头片子打伤?” 忌没理他,只是操控着咒文茧往灯笼边挪了挪:“雪莲精魄能安神,让她在灯笼里待着,省得你天天来烦我。” “我烦你?”陈伶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突然凑近忌,两人鼻尖几乎相抵,“明明是你看我带了好东西,舍不得我走。” 忌的耳尖似乎泛起点淡红,却依旧嘴硬:“我是怕你把昆仑墟的麻烦引到我这儿来。” “哦?”陈伶故意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在忌的锁骨处,“那我现在就走,把这小丫头扔给你,如何?” 忌的指尖猛地攥紧,灯笼里的藤蔓突然缠上陈伶的手腕,像是在挽留。 他自己都愣了愣,随即松开手,语气恢复平淡:“……罐子碎了,你赔我个新的。” 陈伶看着缠在手腕上的藤蔓,突然低笑出声,笑声里没了以往的戏谑,多了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和。 “行啊,赔你个金的银的?还是用你的鳞片镶边的?” 少女在咒文茧里看得发懵,忍不住开口:“你们……到底是敌是友?” 陈伶转头瞪她:“小孩子家家别乱问。”说着却反手给了忌一个眼神,那眼神里藏着的笑意,比灯笼的光还要亮。 忌没接那眼神,只是操控着咒文,把雪莲精魄的茧吊在灯笼边,刚好能被红色藤蔓缠绕着。 “生风留着,精魄借我用几天。”他顿了顿,补充道,“算我欠你个人情。” “人情?”陈伶挑眉,突然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那我可要个大的——等我下次来,你得化出人形陪我去岸上走走,看看你这深海咒影,在人间的‘戏台’上,能不能当个合格的‘配角’。” 忌的身形僵了僵,灯笼的光芒忽明忽暗。过了许久,他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单音节:“……滚。” 陈伶笑得更欢了,转身时拽了拽新得的红披风,披风边缘的黑色咒文与灯笼光交相辉映。 “等着我啊,老东西!” 他的身影消失在边界时,忌才低头看向手腕——那里还留着陈伶指尖的温度,像那缕生风,带着点不属于深海的暖意。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24 首页 上一页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