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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许我长生无病,我免你孤苦伶仃

时间:2025-09-02 18:00:04  状态:完结  作者:咬一口甜甜的伶鱼

  两人踩着凝结的冰面往禁忌之海边界走,红色的身影在前头引路,灰色的身影在后头跟着,灯笼的暗紫光透过忌的咒文,在冰面上拖出两道交缠的光痕。

  快到边界时,陈伶突然停下,从袖中摸出个东西往忌手里一塞。

  是枚巴掌大的玉佩,玉色通透,上面刻着朵简化的红花,花芯嵌着点暗紫——是用之前忌送他的那颗银珠融了,又掺了点灯笼的光气雕成的。

  “戴上。”陈伶的语气难得正经,“人间的杂碎多,这玉佩能挡挡晦气,省得你被那些‘路人甲’的气息呛着。”

  忌捏着玉佩,指尖触到那点熟悉的暗紫,突然觉得手腕上的红藤又收紧了些。

  他没说谢,只是默默把玉佩系在腰上,灰色布衣遮住了大半,只露出点玉色的边角。

  穿过那道连接深海与人间的裂缝时,陈伶特意放慢了脚步。

  忌第一次踩在带着暖意的土地上,下意识往陈伶身边靠了靠,像怕被外面的光晃着。

  人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得陈伶的红披风猎猎作响。

  远处传来戏台的锣鼓声,“咚锵咚锵”,敲得人心里发颤。

  “听见了?”陈伶侧头看他,眼尾的猩红在阳光下亮得惊人,“这就是戏台子的动静。比你那海骨头的嗡鸣好听吧?”

  忌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飞檐翘角,那里正飘着面猩红的戏旗,在风里招展得像团火。

  他突然想起戏本里的话——“见了人间灯火,便忘了归期”。

  或许……真的会忘了也说不定。

  他没说话,只是悄悄收紧了缠在陈伶袖口的红藤。

  灯笼的暗紫光透过咒文,在他眼底漾开点温柔的涟漪,像藏了片被风吹皱的深海。

  陈伶看着他眼底的光,突然笑了。

  他拽着忌往戏台的方向走,红伞在两人头顶转了个圈,遮住了半道阳光。

  “走了,老东西。”他的声音混着远处的锣鼓声,轻快得像段唱词,“带你去看场不会让你‘忘了归期’,却能记一辈子的戏。”

  红色的戏袍与灰色的布衣在风里交缠,像极了那本《渡海记》里写的——深海有影,渡海寻光,光在人间,亦在身旁。

  (我真的超级喜欢这一句ヽ(▽)ノ)

  戏楼的朱漆大门外挤着满街人,卖糖画的铜锣“哐哐”响,穿粗布短打的小厮扛着戏箱往里钻,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的焦香和劣质胭脂的甜气——这是忌从未闻过的味道,复杂得让他下意识往陈伶身后缩了缩。

  “怕了?”陈伶低笑,伸手揽住他的肩膀往人群里挤,“这些‘路人甲’也就看着吵,伤不了你。”他特意用红伞在两人周围撑开道无形屏障,挡开撞过来的手肘,“瞧见没?这就是人间的‘热闹’,比你那海沟有意思吧?”

  忌没说话,视线却被门楣上悬着的走马灯勾住了。

  灯上画着《西游记》的戏文,孙悟空的金箍棒转起来像道金弧,唐僧的白僧袍在烛火里泛着柔光,比他灯笼里那团暗紫色光团鲜活多了。

  直到陈伶拽了他一把,他才回过神,耳尖微红:“一般。”

  两人被小厮引着上了二楼雅间,雕花窗正对着戏台。

  陈伶一屁股坐在梨花木椅上,冲小二喊:“来两碟瓜子,一壶龙井——要今年的新茶,别拿陈货糊弄。”转头又对忌说,“坐啊,难不成要站着看戏?”

  忌犹豫了下,挨着他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上的玉佩。

  雅间里的香薰是甜腻的茉莉味,和深海的咸腥气格格不入,他悄悄放出点咒文黑气,却被陈伶用脚尖踢了踢膝盖:“收起来,别吓坏了底下的‘路人甲’。”

  锣鼓声突然紧了,戏台上的幕布“唰”地拉开。

  旦角扮演的虞姬提着宝剑亮相,水袖一甩,眼尾的胭脂红得像团火,咿咿呀呀唱起来:“自从我,随大王,东征西战……”

  忌的视线瞬间被钉在戏台上。

  他不懂唱词里的爱恨嗔痴,却看呆了虞姬转身时水袖翻出的弧度,像陈伶甩鞭子时的残影,又比那多了几分柔媚。直到虞姬拔剑自刎,他才猛地回神,看向陈伶:“她……为什么要死?”

  陈伶正磕着瓜子,闻言挑眉:“为了霸王啊。这叫‘从一而终’,人间的戏文里,痴情种都得死得轰轰烈烈才好看。”他吐出瓜子壳,“你觉得傻不傻?”

  忌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窗台上划出道浅痕——是道简单的咒文,能让台上的皮影人起死回生。

  “有点。”他轻声道,“活着,才能继续唱戏。”

  陈伶突然笑了,凑到他耳边用气音说:“老东西,你这是开窍了?知道活着比死更有意思?”温热的气息拂过忌的耳廓,让他猛地侧头,刚好撞进陈伶眼底的猩红里。

  那里面映着戏台的灯火,亮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戏台上换了场,花脸扮演的霸王登场,唱腔浑厚得震得窗棂发颤。

  忌没再看,视线落在陈伶握着茶杯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干净,杯沿沾着点茶水,在灯光下泛着水光。

  “你以前……常来?”忌突然问。

  “嗯。”陈伶啜了口茶,“人间的戏楼,比你想象的有意思。那些‘配角’哭哭笑笑,比我们俩活得认真多了。”他顿了顿,看向忌,“你看那霸王,明明能跑,偏要守着垓下的残兵,像不像……”

  “不像我。”忌立刻打断,语气有点硬,“我守着深海,不是因为傻。”

  “是是是,你是懒得挪窝。”陈伶笑得更欢,突然抓起颗瓜子往忌嘴里塞,“尝尝?人间的零食,比你那海草好吃。”

  瓜子壳有点涩,仁却香得很。

  忌下意识嚼了嚼,脸颊微微鼓起,像只偷吃东西的松鼠。

  陈伶看得眼热,伸手想捏他的脸,却被他偏头躲开,只碰到点柔软的发丝——带着海水的咸腥气,混着点茉莉香,竟不难闻。

  戏快散场时,虞姬的魂魄在台上显形,对着霸王的坟茔唱最后一段。

  忌突然开口:“她的魂魄,比昆仑墟的精魄弱多了。”

  “那是自然。”陈伶靠在椅背上,红伞斜斜搭在肩头,“人间的魂魄,掺了太多爱恨,脆得像张纸。”他看着忌,“但你不觉得,就是这点脆,才比那些冷冰冰的精怪有意思?”

  忌没回答,只是望着戏台。

  幕布落下的瞬间,满场灯突然亮起,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下意识闭上眼,再睁开时,发现陈伶正用红伞替他挡着光,伞面的缠枝莲纹在灯光下流转着红光。

  “走了,老东西。”陈伶起身,“再不走,就要被堵在这儿了。”

  两人顺着后门的窄巷往外走,月光把影子拉得老长。

  巷子里堆着戏班的杂物,断了弦的胡琴,绣坏了的戏服,还有半筐没吃完的橘子。陈伶捡了个滚到脚边的橘子,剥开皮往忌嘴里塞了瓣:“甜吧?”

  橘子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忌皱了皱眉,却没吐出来。

  他看着陈伶指尖沾着的橘络,突然说:“戏……还行。”

  陈伶脚步一顿,转头看他。

  月光落在忌脸上,把他眼尾的咒文黑气衬得极淡,腰上的玉佩露出点边角,玉色在月色里泛着柔光。他突然低笑,伸手揉了揉忌的头发:“老东西,承认喜欢很难?”

  忌拍开他的手,往前走了两步,声音闷闷的:“只是觉得……比看海骨头强点。”

  穿过那道裂缝回到禁忌之海时,深海的咸腥气扑面而来。

  忌手腕上的咒文闪了闪,那团灰光从咒文里钻出来,瞬间变回遮天蔽日的巨影,灯笼里的暗紫光团比之前亮了些,红藤兴奋地缠上陈伶的手腕。

  “我说了,只看一场。”忌的人形落在灯笼上,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慵懒,却没立刻赶走陈伶。

  陈伶靠在灯笼壳上,把玩着红伞:“知道。但下次……我带你来听书怎么样?城南的说书人,讲《聊斋》能把鬼故事说得像戏文。”

  忌看着他眼尾跳动的猩红,又想起戏台上那盏转起来像团火的走马灯。

  他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纵容:“再说吧。”

  陈伶笑得更欢,转身时故意撞了下灯笼壳:“等着我啊。”

  红色身影消失后,忌的人形摸了摸腰上的玉佩。

  玉上的红花沾了点人间的月光,竟比之前温润了些。

  灯笼里的红藤缠着片从戏楼带回来的橘子皮,在暗紫光里轻轻晃着。

  他望着陈伶消失的方向,第一次觉得,这永夜般的深海,好像真的因为那抹猩红,多了点值得期待的东西。

  或许……下次也可以。

  忌这样想着,指尖轻轻碰了碰红藤上的橘子皮,灯笼的光团晃了晃,像在应和。

  深海的暗流带着点橘子的甜香,在灯笼的光晕里打了个旋,把那句没说出口的“好”,悄悄送向了人间的方向。

  陈伶再踏禁忌之海时,怀里揣着个黑陶瓮。

  瓮口用浸过朱砂的布封着,老远就能闻到股甜腥气——是他从乱葬岗挖来的“百年怨魂”,据说这魂魄生前是个戏子,被人毒死后怨气不散,夜夜在坟头唱《牡丹亭》,嗓子好得能绕梁三日。

  “老东西,听听这‘主角’的嗓子。”他没等靠近就扯掉布封,瓮里立刻飘出段咿咿呀呀的唱腔,婉转得像根丝线,缠得人骨头缝都发酥,“比戏楼里那虞姬唱得如何?我打算用他编出出《鬼戏台》,保管比《渡海记》带劲。”

  忌的人形正趴在灯笼上数珊瑚,闻言慢吞吞抬眼。

  那唱腔钻进耳朵时,灯笼里的红藤突然直挺挺竖起来,藤上缠着的橘子皮“啪”地掉了,露出底下半片干枯的戏文纸——是上次从戏楼带回来的,被红藤啃得只剩边角。

  “怨气太重,”忌的指尖在灯笼壳上敲了敲,暗紫色光团轻轻晃了晃,“会扰了深海的安宁。”

  “安宁?”陈伶嗤笑一声,突然把黑陶瓮往海面上一抛。

  瓮碎的瞬间,个穿着破烂戏袍的虚影飘出来,水袖上还沾着黑血,一开口却是清亮的旦角嗓:“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

  歌声里,周围的溟庞尸骸突然躁动起来,眼窝中红光暴涨,竟跟着虚影的调子轻轻摇晃。

  忌皱眉,指尖弹出道咒文想镇住,却被陈伶用鞭子卷住手腕:“别急着动手啊,老东西。你看它们多喜欢——这些死骨头,也懂听戏呢。”

  虚影唱到动情处,突然朝忌扑来,水袖化作利爪直取他面门。

  陈伶却没拦,反而笑着退开半步:“让他试试你的斤两。”

  忌没躲。

  虚影的利爪撞在他身前的咒文屏障上,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竟像冰雪遇火般消融了大半。

  他指尖微动,无数黑色咒文从海水中涌出,在虚影周围织成个茧,把那婉转的唱腔困在里面,成了闷闷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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