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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笼里，红色藤蔓缠着雪莲精魄的茧，半红半紫的小花在白气中轻轻摇曳。 忌抬手碰了碰花瓣，轻声道：“岸上……有那么好看？” 没人回答他。 只有深海的暗流，带着那缕若有若无的雪莲清香，在灯笼的光晕里缓缓流淌，像是在替某个红色身影回应——你去了，就知道了。 陈伶下次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 匣子上缠着暗红流苏，边角镶着黄铜，一看就不是凡物——是他从人间一座刚被烧毁的戏楼里刨出来的，据说是某出失传古戏的戏本孤本。 “老东西，看我带什么好东西了？”他隔着三丈远就扬声喊，红伞在身后拖出道猩红残影，“这可是能让你‘预习’岸上戏台的宝贝，比你天天对着海骨头有意思多了。” 忌的人形正趴在灯笼边缘数咒文玩，闻言慢吞吞抬眼。 视线扫过木匣时，灯笼里的红色藤蔓突然直挺挺竖了起来，像条嗅到肉味的蛇——藤蔓上还缠着雪莲精魄的茧，此刻茧上竟渗出层淡白雾气，与木匣散出的气息缠在了一起。 “戏本？”忌的声音里带了点好奇，指尖无意识地敲着灯笼壳，“人间的戏文，有什么看头？” “看头可大了。”陈伶几步窜到他面前，“啪”地打开木匣。 里面铺着暗黄的宣纸，墨迹早已发乌，却依稀能看出上面画着繁复的戏台布景，旁边批注着密密麻麻的唱词。 最显眼的是张夹在里面的彩绘图，画中旦角穿着与陈伶相似的红戏袍，眼尾却点着两抹胭脂，比陈伶多了几分柔媚。 “你看这出《渡海记》，”陈伶指着绘图，眼尾的猩红映着纸上的色彩，“讲的是深海精怪上岸寻人的故事，是不是跟我们俩挺像？” 忌的目光落在绘图上那抹与陈伶相似的红，又扫过戏本上“渡海”二字，指尖突然顿住。 灯笼里的藤蔓不知何时缠上了木匣边缘，正偷偷往里面钻，像是想舔舐那些墨迹。 “精怪上岸……多是没好下场的。”他慢悠悠道，指尖弹出道细咒，把探头探脑的藤蔓打了回去，“戏文里的故事，十有八九是骗傻子的。” “骗傻子才好看啊。”陈伶笑得狡黠，突然把木匣往忌怀里一塞，“给你看三天，三天后我来考你——要是答不上来，就得答应我个条件。” 忌接住匣子的瞬间，指尖触到了匣底的温热——是陈伶特意用自身气息焐热的，怕深海的寒气冻坏了纸页。 他低头摩挲着黄铜边角，声音轻得像叹息：“什么条件？” “陪我去看场人间的戏。”陈伶说得坦荡，红伞往肩头一扛，“就一场，看完就回来。你要是怕晒伤，我给你撑伞；要是怕人多，我把整个戏楼包下来——怎么样，够意思吧？” 忌没立刻回答，只是翻开戏本。 第一页就画着片翻涌的墨色海浪，浪尖上立着个提着灯笼的人影，旁边题着行小字：“深海有影，渡海寻光”。 墨迹晕染处，竟与他本体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画这戏本的人，见过你？”他指尖点在那人影上，灯笼的光团轻轻颤了颤。 “谁知道呢。”陈伶凑过来看，“说不定是哪个被你咒文吓疯的渔夫，编出来骗酒喝的故事。”他突然用手肘撞了撞忌的胳膊，“不过这‘寻光’二字，倒像是在说你——你说，你是不是也在等什么光？” 忌的耳尖又泛起淡红，合上书匣往旁边一推：“无聊。”话虽如此，却没把匣子扔回给陈伶，反而让黑色咒文在匣外织了层保护膜，妥妥帖帖悬在灯笼边。 正说着，禁忌之海边缘突然传来阵刺耳的尖啸。 不是之前的亡魂或精魄，而是种更凶戾的气息——是昆仑墟的守山灵追来了，身形化作道青灰色巨影，手里攥着柄凝结着冰霜的长矛，显然是冲着雪莲精魄来的。 “啧，说曹操曹操到。”陈伶啧了声，抽出剔骨刀，刀光瞬间映红半片海，“小丫头片子告状还挺快。” 守山灵的巨影在海面上投下大片阴影，声音像冰碴子落地：“陈伶！交出雪莲精魄，否则今日便让这禁忌之海同你一起覆灭！” 忌突然抬手。 灯笼里的暗紫光团暴涨，无数黑色咒文顺着海水蔓延，在守山灵脚下织成张巨网。“我的地方，轮不到外人撒野。”他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要么滚，要么……成为我新的藏品。” 守山灵显然没料到忌会护着陈伶，巨影顿了顿，长矛猛地刺向咒文网：“禁忌之海的老东西，你以为我怕你？” “怕不怕，试试就知道。”陈伶突然甩出鞭子，鞭梢缠上长矛的矛尖，同时冲忌挤了挤眼，“老东西，让这山精看看，我们俩的‘戏’，可比人间戏文精彩多了！” 忌没接话，却操控着咒文网猛地收紧。守山灵的长矛被鞭子缠着动弹不得，巨影上瞬间结满黑色咒文，疼得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陈伶趁机拽着鞭子往回拉，同时剔骨刀划出道猩红弧线，直劈守山灵的虚影：“记住了，我陈伶的东西，哪怕是片花瓣，也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咒文的黑与刀光的红在海面上炸开，守山灵的巨影在双重夹击下渐渐透明，最终化作道青光狼狈逃窜，只留下句放狠话的余音：“我还会回来的——”“回不来了。”忌淡淡道，指尖弹出道咒文，悄无声息追向那道青光，“我在他身上种了‘归海咒’，下次再靠近禁忌之海百里，就会被拖进海沟喂尸骸。” 陈伶收了刀，突然笑出声：“行啊老东西，下手挺狠。怎么，怕他再来打扰我们‘看戏’？” 忌合上书匣，转身往灯笼里缩了缩，声音闷闷的：“只是懒得再应付。” 陈伶看着他缩成团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万年不变的深海，好像真的因为这点别扭的暖意，变得不那么死寂了。 他走过去，把红伞往灯笼边一插，伞面刚好遮住忌头顶的一小片阴影。 “三天后我来。”他拍了拍书匣，“要是到时候你还没看完，我就……” “就怎样？”忌从灯笼里探出头，眼尾沾了点咒文的黑气，像化了半面墨妆。 “就把这戏本念给你听，从早念到晚，念到你耳朵长茧。”陈伶笑得得意，转身时故意撞了下灯笼壳，“记住了，别偷懒。” 红色身影消失后，忌才慢吞吞从灯笼里爬出来，重新翻开戏本。 月光透过陈伶留下的伞面缝隙洒进来，在纸页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极了岸上的星星。 他看到戏文里写：“深海之影，灯笼为眼，见惯了永夜，便会贪念一缕人间烟火。” 指尖划过那行字时，灯笼里的红色藤蔓突然开花了。 这次不是半红半紫，而是彻彻底底的红，像极了陈伶戏袍的颜色，在暗紫光里烧得滚烫。 忌合上书，望着陈伶消失的方向，第一次没打哈欠。 或许……去看看也无妨。 他这样想着，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正盛的红花。 深海的暗流带着雪莲的清香，混着戏本的墨味，在灯笼光晕里打了个旋，像是在替他应下那个红色身影的邀约。 三天后，陈伶踩着初升的霞光闯进禁忌之海时，远远就看见灯笼底下飘着团灰影。 忌的人形正盘腿坐在海面上，膝盖上摊着那本《渡海记》，指尖悬在某行字上，半天没动。 灯笼里的红色藤蔓缠在他手腕上，像条暖手绳，藤蔓顶端的红花凑得极近，几乎要碰到书页上的墨迹——显然是陪主人看了三天戏本。 “哟，老东西挺用功啊。”陈伶笑着落定，红伞往旁边一戳，伞尖没入海水三寸，“看来是怕了我念戏文念到你耳朵长茧？” 忌抬眼时，眼尾还沾着点没散去的咒文黑气，像熬夜看了书的书生。 他没答陈伶的话，反而指着书页问：“这里写‘深海精怪上岸后，见了人间灯火，便忘了归期’——人间的灯，有这么好看？” 陈伶凑过去看，那行字旁边还被人用指甲刻了道浅痕，显然是忌看时无意识划的。 他突然低笑，指尖顺着那道痕划过去：“比你这灯笼好看十倍。尤其戏台子上的灯，红的绿的黄的，一转起来像团火，比你的暗紫光亮堂多了。” 忌的指尖蜷了蜷，把戏本往旁边推了推：“油嘴滑舌。”话虽如此，却没合上本子，反而翻到那页彩绘图，“画里这旦角，眼尾的胭脂太俗，不如你……” 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他像是被自己的话烫到，猛地别过脸，耳尖红得快滴血。 灯笼里的藤蔓突然“啪”地抽了下他的手背，像是在笑主人嘴笨。 陈伶愣了愣，随即笑得前仰后合，连眼尾的猩红都颤得厉害：“老东西，你这是……夸我？”他故意把脸凑得极近，“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忌抬手就想把戏本扣他脸上，却被陈伶一把抓住手腕。 两人指尖相触的瞬间，都顿了顿——忌的指尖带着深海的凉意，陈伶的掌心却烫得像揣了团火，缠在忌腕上的红藤突然收紧，把两人的手捆在了一起。 “松手。”忌的声音有点闷。 “不松。”陈伶笑得更欢，“除非你说，愿意跟我去看人间的戏。” 红藤像是听懂了，收得更紧，甚至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往上爬，在陈伶的戏袍袖口绕了个圈。 灯笼的暗紫光团轻轻晃了晃，竟在海面上投下道模糊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叠在了一起。 忌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交握的手上，又扫过戏本上“渡海寻光”四个字。 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被海浪卷走：“去可以。但说好，只看一场。” 陈伶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戏台子上突然亮起的满堂灯。 他猛地松开手，转身就往外走：“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我知道城南有座戏楼，今儿演《霸王别姬》，正好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生旦净末丑’！” “等等。”忌突然叫住他。 陈伶回头时，正看见忌抬手在自己本体上轻轻一按。 那座遮天蔽日的鲸鱼状巨影突然泛起层黑雾，黑雾散去后，庞大的身躯竟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团巴掌大的灰光，钻进了他手腕的咒文里。 再看忌的人形，灰色布衣上多了道暗紫纹路，从领口缠到袖口，像条迷你版的灯笼光带。 他拎起那本《渡海记》往怀里一塞，动作还有点生涩：“走了。” 陈伶看得挑眉：“你这是……把本体收起来了？” “不然带着座山去人间？”忌白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别废话，带路。” 陈伶突然低笑，伸手拽住他缠着红藤的手腕。 这次忌没躲，任由那点灼热的温度顺着皮肤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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