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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碎裂的声音里,陈伶看见相框里是个老太太的照片,笑得满脸皱纹,手里抱着个穿开裆裤的小孩,眉眼像极了姜小花。 “滚。”姜小花的声音在发抖,却咬着牙没让自己哭出来,“再敢来我就报警。” 男人骂骂咧咧地走了,摔门时震得楼道里的灯泡晃了晃。 姜小花背对着门口,肩膀起伏得厉害,陈伶犹豫了半天,还是从口袋里摸出包纸巾递过去——正是上次在厕所,姜小花没送出去的那包,印着卡通小猫的。 姜小花的肩膀僵了僵,没回头,却伸手接了过去。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声音低得像闷在棉花里:“你怎么来了?” “看你没去上课。”陈伶的指尖有点凉,“他是谁?” “我哥。”姜小花把撕碎的袖口拢了拢,遮住纹身,“来要钱的。” 房间里乱得像被打劫过,墙角的纸箱里露出几件旧衣服,桌上摆着半碗没吃完的泡面。 陈伶的目光落在窗台,那里摆着个掉漆的铁盒,盒盖上刻着和姜小花纹身上一样的符号。 “奶奶留下的?”陈伶轻声问。 姜小花点了点头,走过去把铁盒抱在怀里,指腹摩挲着盒盖的纹路:“她说这是我们家传下来的,能镇住不干净的东西。我哥一直想拿去卖钱。” 陈伶想起自己的红绳,突然觉得那桃木吊坠好像变沉了些。 他从脖子上解下来,塞进姜小花手里:“这个借你。” 红绳带着体温,在姜小花掌心烫出个圈。 他刚想推回去,就看见陈伶已经转身走到门口,背影跟自己平时一样,挺直得像根不肯弯的竹子。 “明天记得来上课。”陈伶的声音从楼道里飘上来,“孙不眠的薄荷快死了。” 姜小花捏着那枚桃木吊坠,突然笑了笑。窗外的蝉鸣还在继续,可好像没那么刺耳了。 第二天一早,姜小花出现在教室门口时,袖口换了件干净的校服,窗台上的薄荷被浇了水,重新挺括起来。孙不眠冲他挑眉:“家里事办完了?” “嗯。”姜小花从书包里掏出个小袋子,里面装着晒干的薄荷叶,“给你的,泡水喝。” 简长生凑过去闻了闻:“你还会晒这个?” “奶奶教的。”姜小花的指尖碰到简长生的胳膊,两人都没躲开——放在以前,简长生的胳膊早就该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可今天只有阳光落在他们手背上,暖融融的。 陈伶看着那袋薄荷叶,突然想起昨晚姜小花房间里的泡面。 午休时,他从食堂打了份糖醋排骨,放在姜小花桌上,红绳吊坠就压在饭盒底下,闪着点微光。 姜小花打开饭盒时愣了愣,抬头看见陈伶正假装看书,耳根却红得厉害。 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流进喉咙,突然觉得这味道有点像小时候奶奶做的——那时候哥哥还没学会赌钱,奶奶还在,他的纹身还只是个浅浅的印记。 窗外的蝉鸣又响起来,这次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
第九章 :老槐树的秘密 学校后山的老槐树据说是建校时就有的,枝桠歪歪扭扭地伸到教学楼上,夏天能遮住半面墙的阳光。 简长生总说这树邪门,上次他在树下捡了片叶子,结果当天就把钱包弄丢了。 “哪有那么邪门。”孙不眠正用竹竿够树顶上的风筝,那是低年级小孩不小心挂上去的,“树而已。” 话音刚落,竹竿突然断成两截,孙不眠差点摔进树坑里。 姜小花伸手扶了他一把,指尖刚碰到对方胳膊,老槐树的叶子突然“哗啦”落下来一层,像有人在上面抖了抖。 “你看!”简长生躲在陈伶身后,“我说吧!” 陈伶没说话,只是盯着树干上的一个树洞。那洞口被藤蔓缠着,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闪。他刚要走过去,姜小花突然拉住他:“别碰。” “怎么了?”陈伶回头,看见姜小花的脸色有点白,“你知道什么?” 姜小花的目光在树洞里停了停,又移开:“我奶奶说,老树容易聚阴气。” 那天下午,陈伶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小时候的阿宴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半块糖,看见他过来就往树洞里钻。 他追过去,只摸到满手黏糊糊的汁液,树洞深处有双眼睛在盯着他,红得像血。 “阿宴!”陈伶猛地坐起来,上课铃刚响,讲台上的老师正在点名,姜小花的座位空着。 “姜小花又请假了?”简长生戳了戳他的背,“你今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陈伶没回答,只是盯着窗外的老槐树。树洞里的东西好像更亮了,像有谁在里面点了盏灯。 放学后,他没跟简长生一起走,径直去了后山。 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像个弯腰的老人。他拨开藤蔓,树洞里果然有东西——是个生锈的铁盒,跟姜小花家里那个很像,只是上面刻的符号更复杂。 刚把铁盒拿出来,身后就传来脚步声。姜小花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把柴刀,脸色比树皮还白:“谁让你碰这个的?” “这是什么?”陈伶把铁盒举起来,盒盖没盖紧,露出里面的黄纸符,“跟你的盒子一样。” 姜小花的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要抢铁盒。 两人拉扯间,铁盒掉在地上,黄纸符散落出来,上面画着跟他们身上一样的符号,还有几个歪歪扭扭的名字。 “这是……”陈伶捡起一张,上面的名字有点眼熟,“是以前那个总穿长袖的人?” 姜小花的脸瞬间没了血色,蹲下去把符纸往盒子里塞,手指抖得厉害:“我奶奶说,这些是镇不住邪祟的人留下的……他们最后都被树吃了。” 陈伶突然想起阿宴手里的糖——那天陈伶给的是水果糖,可找到阿宴时,他手里攥的是奶糖,跟老槐树下长的那种白色浆果味道很像。 “阿宴是不是来过这里?”陈伶的声音在发抖,“他是不是……” “不知道。”姜小花把铁盒抱在怀里,转身就走,“别再碰这棵树,也别再查了,对你没好处。” 陈伶站在原地,看着老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摇晃,像有无数只手在招手。 他突然觉得后背发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树洞里爬出来,正跟着自己。 晚上,简长生发现陈伶在发抖,手心凉得像冰。 他把对方裹进被子里,听见陈伶在念叨阿宴的名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掉。 “我带你去找他。”简长生摸着他的头发,声音很轻,“明天我们就去后山,把老槐树挖了好不好?” 陈伶摇摇头,往他怀里缩了缩:“挖不动的……它活了太久了。” 那天夜里,姜小花把两个铁盒都埋在了老槐树下,上面压了块刻着符号的石头。 他奶奶说过,这树吸收了太多怨气,需要用家族的血来镇——以前是奶奶,现在该轮到他了。 月光落在他的纹身,那蛇形的图案好像真的在动,沿着血管往心脏爬。
第十章 :暴雨中的约定 台风过境那天,学校提前放学。 简长生被风吹掉的广告牌砸中书包,里面的作业湿成了纸浆,他却笑得一脸灿烂:“你看,砸的是书包,不是我。” 陈伶没理他,只是把伞往他那边再倾斜些。 雨太大了,能见度不足五米,他们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姜小花站在公交站台下,怀里抱着个纸箱,雨水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滴。 “你怎么还在这?”简长生跑过去,“等车?” 姜小花摇摇头,把纸箱往他们面前推了推。 箱子里是几只刚出生的小猫,闭着眼睛在发抖,身上盖着姜小花的校服外套。 “在老槐树下捡的。”姜小花的声音有点哑,“它们妈妈被车撞了。” 陈伶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想起那个铁盒里的符纸,想起姜小花埋盒子时的眼神,突然明白了什么——那些被树“吃掉”的人,是不是都像这些小猫一样,只是想找个地方躲雨? “先去我家。”陈伶拉着姜小花往巷子里走,“我家有暖气。” 简长生抱着纸箱跟在后面,雨水打在脸上生疼,却觉得心里暖烘烘的。 他好像从来没见过陈伶主动拉别人的手,哪怕只是手腕。 陈伶家很小,却收拾得很干净。 他找出吹风机给小猫吹干毛,简长生在厨房找牛奶,姜小花坐在沙发上,看着墙上的照片——是陈伶和阿宴的合影,两个小孩笑得露出豁牙。 “这是你弟弟?”姜小花轻声问。 “嗯。”陈伶的动作顿了顿,“走失那年五岁。” 姜小花没再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放在茶几上。 是陈伶给他的那枚桃木吊坠,红绳被雨水泡得发胀。 “还给你。”姜小花的指尖在吊坠上划了划,“我用不上了。” 陈伶刚要问为什么,窗外突然传来巨响。老槐树的一根主枝被风吹断了,正好砸在对面的屋顶上,溅起的瓦片像子弹一样飞过来。 “小心!”简长生扑过去把陈伶按在地上,一块碎瓦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在墙上砸出个坑。 姜小花站在窗边,看着那根断枝,突然笑了。他奶奶说过,当老槐树开始掉枝桠,就说明镇不住了——该来的总会来。 “我今晚要回趟家。”姜小花拿起湿漉漉的外套,“有些事该了结了。” “我跟你一起去。”陈伶抓住他的胳膊,红绳和纹身第一次靠得这么近,却没发生任何怪事。 “不用。”姜小花掰开他的手,动作很轻,“你们照顾好小猫。” 他走的时候,雨好像小了点。 陈伶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突然发现姜小花的校服袖口没扣紧,纹身的蛇头正对着心脏的位置。 简长生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别担心,他不是一个人。” 陈伶点点头,眼泪却掉了下来。他好像知道姜小花要去做什么了——就像他当年没能拉住阿宴,姜小花也没能留住他奶奶,有些约定,注定要用一辈子去守。 那天晚上,姜小花没回来。 第二天雨停了,阳光刺眼。 简长生在老槐树下发现了姜小花的校服外套,上面沾着泥土和血迹,衣角绣着个小小的“花”字。 树洞里的铁盒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深深的坑,像谁在这里埋下了秘密。 陈伶把那件外套洗干净,晾在阳台上。风穿过布料时,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哼歌。
第十一章 :消失的痕迹 姜小花失踪后的第三天,孙不眠的薄荷全部枯死了。 教室里弥漫着奇怪的沉默,简长生把物理题全部做错,陈伶的红绳突然断了,桃木吊坠滚到姜小花的座位底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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