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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回来的。”简长生捡起吊坠,重新系在陈伶脖子上,打的结比上次更紧,“他还没教会我怎么养薄荷。” 陈伶没说话,只是盯着姜小花的座位。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淡淡的薄荷香,像那个人从未离开。 下午,警察来学校做笔录。 他们说在老槐树下发现了血迹,还有打斗的痕迹,怀疑跟最近的连环盗窃案有关——有人看见姜小花的哥哥在附近出没。 “他不是小偷。”陈伶突然站起来,声音很大,“他只是想保护那棵树。” 警察愣了愣,没再追问,只是让老师多留意他的情绪。 简长生拉着陈伶坐下,手心全是汗:“你别急,我们自己找。” 他们找了三天,把整个老城区翻了个遍。在姜小花奶奶的坟前,发现了一束新鲜的薄荷,上面还带着露水。 “他昨天来过。”简长生蹲下来,摸了摸花瓣,“这薄荷是刚摘的。” 陈伶的目光落在墓碑上的名字,突然想起姜小花说过的话——诅咒是用来筛选的,能留下来的才是命定的人。 那他们这些留下来的人,该做些什么?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巷口遇见了姜小花的哥哥。 男人醉醺醺地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个铁盒,正是姜小花埋在树下的那个。 “想要?”男人看见陈伶的眼神,突然笑了,“拿五千块来换。” 简长生想冲上去,被陈伶拉住。 他盯着那个铁盒,突然问:“你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就是些破符纸吗?”男人啐了一口,“那老太婆骗了我们一辈子,说是什么宝贝……” 话没说完,男人突然尖叫起来。铁盒烫得像块烙铁,他手一松,盒子掉在地上,符纸散落出来,被风吹得漫天飞。 奇怪的是,那些符纸一碰到阳光就开始燃烧,在空中划出金色的弧线,像无数只蝴蝶。 姜小花的哥哥吓得瘫在地上,嘴里胡乱喊着“有鬼。” 陈伶看着那些燃烧的符纸,突然明白过来——这些不是镇邪的,是引路的。 符纸落在老槐树上,没烧起来,反而融进了树干里。 树身上的树洞开始渗出透明的液体,像在流泪。 “他把自己的血输给树了。”陈伶的声音在发抖,“用家族的血来镇怨气,奶奶说过的。” 简长生抱住他,感觉对方在发抖:“那他还能回来吗?” 陈伶抬头,看见树顶上抽出了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他突然想起姜小花说的,纹身里的蛇到了秋天会冬眠——也许不是冬眠,是换了种方式活着。 那天晚上,陈伶做了个梦。 梦见姜小花坐在老槐树下,怀里抱着那只纸箱,小猫在他腿上打呼噜。 他的纹身不见了,胳膊上只有淡淡的疤痕,像从未有过。 “我在这。”姜小花对他笑了笑,像雪化后的阳光,“树不饿了。” 陈伶想走过去,却被什么东西拉住。他回头,看见简长生站在身后,手里拿着片薄荷叶,笑得一脸灿烂。 “该醒了。”简长生捏了捏他的脸,“孙不眠说他又培育出新薄荷了,让我们去看看。” 陈伶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树影,像谁在招手。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红绳好好的,没断。
第十二章 :新生的薄荷 孙不眠培育出的新薄荷长得格外茂盛,叶片上还沾着晨露,放在姜小花曾经的窗台上,倒像是从未经历过枯萎。 “用老槐树的土种的。”孙不眠给叶片喷水,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那天符纸烧完之后,树底下的土突然变得特别肥。” 陈伶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叶片,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爬上来,像姜小花的声音。 他突然想起梦里那个画面——姜小花坐在树下,怀里的小猫长大了,正用爪子扒拉他的裤腿。 “简长生呢?”陈伶收回手,红绳在手腕上晃了晃。 “被教导主任叫去了。”孙不眠憋着笑,“昨天他往老槐树底下埋了只奥特曼,说给姜小花当保镖。” 陈伶的嘴角难得弯了弯。他走到教室后排,姜小花的座位还保持着原样:作业本码得整整齐齐,笔袋里插着三支黑色水笔,桌角刻着个小小的“花”字,像怕被人发现似的浅。 他从书包里掏出个东西,放在桌肚里——是片压干的薄荷叶,夹在透明胶带里,旁边写着日期:去年秋天,他们第一次在厕所遇见的那天。 刚放好,简长生就从外面冲进来,额头上贴着创可贴,嘴角却咧到耳根:“主任说我爱护植物,还奖了面小红旗!” “又怎么弄的?”陈伶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创可贴边缘还在渗血。 “摘薄荷时被树枝刮的。”简长生抓住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按,“你看,老槐树现在不凶了,就蹭破点皮。” 孙不眠突然“咦”了一声,指着窗外,老槐树的枝桠上挂着个东西,蓝白相间的,在风里晃来晃去。 “是姜小花的校服外套!”简长生第一个反应过来,拉着陈伶往楼下跑。 外套被系在最高的那根树枝上,衣角绣的“花”字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陈伶爬上孙不眠找来的梯子,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发现口袋里鼓鼓的。 掏出一看,是个铁盒——不是姜小花埋在树下的那个,更小巧些,盒盖上刻着简化的蛇形符号,里面装着半包薄荷糖,还有张纸条,字迹清隽,是姜小花的笔锋:“老槐树结果了,甜的。” 简长生抢过纸条,突然往树底下跑。树根处果然冒出几株幼苗,结着白色的浆果,像迷你的小灯笼。 他摘了一颗塞进嘴里,突然皱起脸:“骗人,是苦的!” 陈伶也摘了一颗,放在舌尖慢慢嚼。 苦味过后,竟真的渗出丝甜,像姜小花给的那袋薄荷叶泡的水。 “他在跟我们说谢谢。”陈伶把糖咽下去,眼眶有点热,“用他的方式。” 那天下午,他们把姜小花的校服外套晾在教室后面的绳子上。 风穿过走廊时,外套下摆轻轻扫过薄荷盆栽,叶片抖了抖,像在打招呼。 放学前,陈伶在姜小花的作业本里发现了一张画:四个小人手拉手站在树下,左边两个脑袋凑得特别近,右边两个手里各拿着盆草,画的角落写着三个字:好朋友。
第十三章 :阿宴的糖 深秋的班会课,老师让大家写“最想实现的愿望”。简长生写“希望物理及格”,孙不眠写“薄荷长到天花板”,陈伶盯着稿纸看了半天,笔尖落下时,却写了个名字:阿宴。 他以为自己早就接受了弟弟不会回来的事实,可每次路过老槐树,总觉得那树影里藏着个扎羊角辫的小孩,正举着糖朝他笑。 “想什么呢?”简长生凑过来,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脸都皱成包子了。” 陈伶把稿纸折起来塞进书包:“没什么。” “是不是又想起阿宴了?”简长生把棒棒糖塞到他嘴里,葡萄味的,“周末我们去游乐场吧,就你弟弟走失的那个,说不定能找到线索。” 陈伶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已经很多年没去过那个游乐场了,每次路过都绕着走,怕看到旋转木马会想起阿宴当时哭着要坐的模样。 “我陪你去。”简长生的手指在他手背上画圈,“要是遇到鬼屋,我替你挡着。” 孙不眠突然从后面冒出来:“算我一个,我知道哪条路的棉花糖最好吃。” 周六的游乐场挤满了人。 旋转木马的音乐还和当年一样,陈伶站在围栏外,突然看见个穿黄色外套的小男孩,正举着棉花糖往过山车那边跑,像极了阿宴。 “阿宴!”他下意识地追过去,撞到了卖气球的小贩,五颜六色的气球飞了满天。 简长生抓住他的胳膊时,他的手还在发抖:“不是他,陈伶,不是他。” “我知道。”陈伶的声音很哑,眼泪却掉了下来,“可我总觉得他就在附近。” 孙不眠买来三支棉花糖,递给他们:“我刚才问过管理员,十年前确实有个叫阿宴的小孩在这里走失,后来监控拍到他跟着个老奶奶走了,往后山去了。” “老奶奶?”陈伶的瞳孔骤缩,“什么样的老奶奶?” “说是穿蓝布衫,手里拄着拐杖,拐杖头是铜的,刻着花。”孙不眠回忆着管理员的话,“他们说那老奶奶经常来游乐场,总给小孩发糖。” 陈伶突然想起姜小花奶奶的照片,也是穿着蓝布衫,嘴角的皱纹里像藏着糖。 他转身往游乐场后门跑,简长生和孙不眠对视一眼,赶紧跟上去。 后山的路很难走,长满了带刺的藤蔓。陈伶却像认识路似的,在树林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棵老橡树下——树根处有个树洞,里面放着个铁皮糖盒,上面印着褪色的卡通图案,正是阿宴小时候最喜欢的那款。 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半盒奶糖,还有张画,是个小孩牵着老奶奶的手,旁边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奶奶说哥哥会来找我,我在树洞里藏了糖。” 陈伶的手指抚过那些字,突然明白过来。阿宴不是走失,是跟着姜小花的奶奶走了——那个总穿蓝布衫的老人,用糖骗走了他,却没伤害他,还让他在树洞里藏了给哥哥的信。 “他还活着。”陈伶把糖盒抱在怀里,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姜小花的奶奶不会伤害他的。” 简长生从后面抱住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我们去找,一定能找到。” 回去的路上,陈伶把奶糖分给大家。简长生咬着糖,突然指着路边:“你们看!” 老槐树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个弯腰的老人,手里牵着两个小孩,一个扎羊角辫,一个穿着校服,正往远处走。
第十四章 :蛇与红绳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学校组织去敬老院慰问。 陈伶被分配给一位姓姜的老奶奶读报,老人的眼睛不好,却总笑着说:“你读得真像我们家小花,就是声音再冷点就好了。” “您是姜小花的奶奶?”陈伶的声音顿了顿。 “是啊。”老人摸索着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放在他手心,“这是小花让我交给你的,说等你能坦然提起阿宴了,再给你。” 是个铜制的蛇形吊坠,和姜小花纹身的图案一模一样,背面刻着两个字:“同生”。 陈伶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他想起姜小花埋铁盒时的眼神,想起老槐树上的校服外套,突然明白这两个字的意思——诅咒不是用来筛选,是用来牵绊的,就像蛇会缠着红绳,永远不会分开。 离开敬老院时,陈伶在门口的公告栏上看见张照片,是敬老院的集体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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