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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张动作利索地用上品灵石在张起灵四周速速布了一个小的聚灵阵,嘴巴还不闲着:“师兄你就知道装,整日里搞这套搞那套的,时间紧迫哪还要管的上这些繁文缛节!” 张海杏难得与他同仇敌忾了一番:“老娘就知道你下山前闭关学的那堆东西,都是虚伪!” 一个身材矮小的男子正手忙脚乱地令身上的蛇守在客宅门口,听了他们的话摇头晃脑问道:“书上的东西,怎能叫做虚伪?” “好孩子,师兄看的书跟你的不一样,都不是些什么正经书。”公子张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条黑蛇从那男子肩膀处攀起头来,他当即又缩回了手,“小师弟,管好你家宝贝!” 日理万机的张大师兄终于还是忍不住在百忙之中暴击了一下他脑袋,门内其他弟子甚至懒得给公子张投个同情的眼神。 “入乡随俗,万事要做得游刃有余,内门张家才不会让人觉得有机可趁了。”张海客理直气壮说道,他见张起灵还未醒转,又接着对扶住他的人道,“你把他衣服脱了,我来画阵封住麒麟。小蛇,把天玄墨取出来。公子张你跟他俩去画禁制,叫他走火入魔也蹦不出这院子,海杏,布青铜铃阵,让他情绪安稳点。” 公子张一把从御蛇的师弟手中接过刚从储物戒中拿出来的天玄墨,边用剑蘸墨在院中各处画禁制阵法,边讥讽道:“得令,保准宗主大人走不出这院子,绝不给海客师兄你丢脸。” 耳边这只聒噪的乌鸦真是没完没了了,张海客拿笔正要静心画阵,觉得这根刺不拔实在难以落笔,正色吩咐道:“海杏,轰他。” ‘轰’字刚出口,张海杏已是心有灵犀般掐了一道雷诀,顺带连同一道禁语咒扔向了公子张。 世间终于清静了。 半路上张海客就已经给张起灵草草把过脉,他体内杀念依旧混乱不堪,但此时阵法开始生效,张起灵周身的霜雪开始褪落,却见他胸膛处的麒麟并未显露杀意,麒麟与张起灵心灵相通,受他心境影响,此时却并不似他所担忧那般目露凶光,难不成这次的杀念比他猜测的要轻? 张海客满心疑惑,捏着笔正不知从何下手。 张海杏布出青铜铃阵,青铜铃铛悬于半空,无风自动地奏响。她刚布置好就见宗主身上隐隐散出一道清气,她顺着那道清气绕到了背后:“哥,这符篆是怎么回事?” 六人顺着她的视线落到张起灵的背后,只见一道淡淡的红色篆文浮现。 张海客手指引动灵力,触上红印,灵气顷刻被弹开,他瞳孔一缩,向来不温不火的语气变得慎重:“是血符。”张海客当即也管不了张起灵此时杀念之重,一指点住了他的眉心,正是要去张起灵内府中看个明白。 剑乃凶器,不沾血便不能成器,所以剑修大多身负戾气,心魔丛生,走火入魔者众多,乃至于剑修中能修得大成者少之又少。 可何谓以杀入道的剑修? 张起灵缓缓睁眼,映入眼中的血色经年累月不曾消退分毫,他便知道这回怕是真伤的重了,又回到了那个梦境中,只怕外头张海客那帮人又该头疼了。 他不慌不忙地踩在被血浸得鲜红的雪地里,气息吞吐间皆是让人作呕的腥味,张起灵看了看自己的手,那还是一双还因刚开始习剑磨破了泡的嫩掌,血糊糊的,险些握不住那把差不多有他高的黑刀。 而后,他几乎是习以为常地当空横刺出一刀,黑刀上还挂着不知何处来的血肉,一头苟延残喘面目狰狞的怪物猛地迎面撞上了他的刀锋,一命呜呼。 张起灵一刀挥落,那怪物连带沾在刃上的血肉一同甩了一地。 他对付这种东西已经是经验老到,像是未卜先知般又接连砍了几头怪物,他不知这种形同妖魅的东西究竟是什么,也无法形容,它们从那扇门中出来,便像是蝗虫过境般食人骨肉,但这万里雪山,也仅有一个张家供它们啃噬。 张起灵艰难翻过了一个小土坡,终于看见了山谷下的那扇门,恢弘的青铜巨门如同山壁,艰涩玄奥的古篆龙飞凤舞地密布其中,无人能解。千万年霜雪落下,在青铜门周遭却始终只有薄薄浅白,风雪掩映下,青铜之色越发显得冷肃。门前,张家弟子跟妖魅厮杀已有十多个日夜,流血漂橹,至今未歇。 张家每一代的宗主都会继承张起灵这个名字,每一代的张起灵都会带着他们的答案进入青铜门内,上一代张起灵的答案是错的,证据便是那青铜门的妖魅又出来祸害人间。 张起灵还不是张起灵的时候,便是在这场屠戮中第一次悟了道。 他居高临下,隔着满谷腥红与青铜门遥遥相望,澎湃的杀意挟裹着数千米高山上罡风也吹不散浓重血气从深谷中扶摇直上,扑面而来,他的心骤然漏了一拍,而后不可抑制地加速。 无关爱憎,无关仇怨,那厮杀声便如烈酒入肠灼痛了周身经脉,惊醒了他沉睡在四肢百骸中极为纯粹的杀戮之欲,张起灵一时如痴如醉地沉溺鲜活的情绪之中。 他从未感受过如此深刻的心跳,如同春寒料峭落下的第一道雷光,深埋在雪水泥土里的万物生机开始复苏,寒风欢呼雀跃地缠绕在他周身。 家中长老说他无情无欲,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张起灵读不懂他们这番话的意思,他行尸走肉般行至如今,只尝到了那么一点情和欲的滋味,即便那是毒,也不可抑制地甘之如饴。 失控像一匹脱缰之马,奔向那可望不可即的活着的滋味,一如过往,张起灵却死死压住了冲劲,像是要将那丁点生息重新埋入泥土里重归死寂。他知道如果他像幼时那般遂了杀意,便会被这心魔彻底拉入杀伐无度的深渊。 但心魔又岂是忍隐克制就能熬过去的,张起灵一动不动,眼前却变换这各种光怪陆离的画面,他手中的黑刀撕裂了风雪酷烈的天,一刀割下了妖怪的头颅,贯穿了它们的脏器,炽热鲜血从它们分作两瓣的残躯中喷薄而出,热不过片刻就变得冰冷,泼了他眼前一片赤红。沐浴在血雨中,张起灵心中陡然生出一股酐畅淋漓之感,不可名状的酥麻感从手中刀传来,真元前所未有的沸腾,被压抑到极致的心跳越来越缓地跳动出几近兴奋的节奏。 张起灵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握紧了手中黑刀,几欲纵身跳入这血海当中。 忽的,赤红的视野正中亮起了一道青色幽光,周遭种种刹那间安静下来了,张起灵瞳孔骤缩,蠢蠢欲动的冲劲戛然而止,杀念便像是春来雪融般涤荡一空。 张海客轻易不会用这种办法试探,神识刚一探入,便被那敌我不分的剑气热情招待了一轮,顿觉浑身发冷,等他突破了层层杀念的红云,寻到了正在内府中盘膝而坐的张起灵时,张海客那道神识都快要承受不住被弹出去,他环视了一圈张起灵的内府,只见黑金古刀的剑气凝结在张起灵元婴的头顶上,形成了一把与真刀一模一样的黑刀。 黑金古刀镇守在内府之中,周遭杀念肆虐,凛然剑气与漫天杀念旗鼓相当,分寸不让。张海客受这杀念的影响,内心隐隐开始躁动不安,正要退出去,却见一道清气在内府上空越来越亮,杀念像是避其锋芒般渐渐缩到一边。 内府中的张起灵蓦地睁开眼,刚被杀念塞得满满当当的心中骤然一空,怅然若失得让他有些无从着落。 他有些恍惚地看着眼前那道清气缓缓沉下,落地化作了一个青衣男子的模样,他眉宇如锋,一双淡泊出世的眼中染了几分风尘,带着些朦朦胧胧的烟火气,他直直地看向张起灵,露出一个拈花般的微笑。 那分明就是吴邪的样子,他一袭青衣道袍跟木簪发冠理得一丝不苟,却是赤着脚迤逦而来,这份优雅端庄便多了些许玩味来。 被杀念重伤一回内府的张起灵还没在刚才的余韵中缓过神来,心弦微动,有些多余地想到,似乎还差了那股淡淡的桂花香。 那清气化成的吴邪走到了与张起灵相隔五步处,盘膝坐下,双目微合,嘴角弯起了温润的弧度,一股熟悉的清净安宁之气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张起灵忽的就安下心来,再无后顾之忧地任由飘忽的思绪陷入黑暗中。 张海客被清气驱赶出去的刹那,忽然有种感觉,是这个东西镇住张起灵一身杀念。 血符渐渐完整,分毫毕露,公子张认出了那道越来越明显的篆文,不知何时冲破了张海杏那道禁语咒,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道:“可这是清心符啊?” “不管是什么符,要让我知道是谁画下如此毒辣的东西,我定要割下他的脑袋!”张海杏的坏脾气又发作了。 公子张脑子转的极快,过目不忘地一息间就在脑海里闪现了无数张脸,迅速从宗主近来接触过的无数人中揪出了黑手,愤愤道:“还能是谁,能近的了宗主身旁画下血符的,不就只有趁他虚弱时在他边上那个吴家小子吗。” 张海杏这矛头顿时找到要发难的方向,立马问小蛇:“那小子叫什么,查出来没有?” 张小蛇点头:“吴家少主,吴邪。” 张海杏闻言就抛出了一把匕首,大有立即御剑寻人,要在吴家寻仇的架势,却被醒转的张海客及时喝住:“且慢,那道血咒有点奇怪,等宗主醒来再作打算。” 吴山居中。 王盟隔着四个精雕细琢的大箱子,极其无语的看着对面那坨烂泥半死不活地侧躺在榻上,纡尊降贵地伸出两根手指掀开了箱子一角,而后下了一道判决:“退回去。” 正伺候着吴邪换药的两个道童从王盟那不起半分波澜的那双眼底深处瞥见了杀气,未免成为无辜被殃及的池鱼,手脚并用地把东西收拾干净连连撤退,刚一逃出门口,又忍不住那份看热闹的八卦之心,跟其他道童一起缩窗户下面探头探脑。 王盟一反往常瑟瑟缩缩的姿态,一打响指,四个宝箱灵光闪烁,‘碰’的一声齐齐张开大嘴,露出了内里整齐放在一个个月檀木盒中的高级符纸和雕花瓷瓶中的上等朱砂。王盟指着里面的东西说道:“少主,这月檀木盒中的符纸是凌英门所出,沾上灵力便能见符纸上的暗纹,暗纹是凌英门用明水墨画下的符咒,对符纸上的符有增幅的作用,即便是少主你如今画出来的符,配上凌英门的符纸勉强也能达到能用的程度。而这冰心阁调制出的朱砂更是混着千墨湖中墨心花在真火焚烧研磨七七四十九日所结的墨粉,少主如今画符最大的难题在于对灵力控制的精准,这墨粉与各大符相容度高,能减少你的…” “哈…嗯。”长篇大论之下,被伤痛爱抚了一整宿的吴邪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笔误。”王盟咬牙切齿地把最后两字说完。 “东西不错,看来你们办事都很上心。”吴邪顶着快要打架的眼皮一整天都没看清王盟的神情,这会儿还以为他是在讨赏,便像是君王在早朝上百无聊赖的寒暄般,一本一眼地赞赏了一番,而后头也不回地拐到了他一成不变以利为本的行事之道上,“退了正好能省很大一笔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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