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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起灵却仿若未闻,沉默地看着他,也没说什么。 反倒是旁边两位姑娘低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好像吴邪刚说的是什么大逆不道会遭雷劈的话,而这雷准头很偏地炸到了她们身上。 秦海婷狠狠地在吴邪后背掐了一把,脸抽筋似的朝他挤眉弄眼,汹涌澎湃的暗示兜头兜脸泼来,泼得吴邪一脸的茫然,多年默契仿佛一朝喂了狗。 吴邪:“你走火入魔了?” 秦海婷圆眼怒瞪:“屁的走火入魔,你病糊涂了吧,就知道讲胡话,病了就听话休息知不知道,快回去躺好了,云彩姑娘,麻烦把桌上那药端过来一下。” 云彩不知接受到了什么暗示,忙默契地冲她道:“哎,好,马上!” 吴邪先是愣了一下,错过了脱逃时机,就见秦海婷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将他扔回了床上,还没等他捋清到底是个什么状况,绣花大棉被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将他整个人裹了进去。 吴邪头都有两个大了:“慢、你慢着,这闹哪出…造反了是吧!” 秦海婷三两下镇压了吴金主,强词夺理道:“造反说你呢!” 一下子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就被搅成了闹剧。 秦海婷见他不依不饶地把头伸了出来,立马捉准时机,一手揪住吴老大金贵的一头乱发,一手接过云彩手上的药就给他灌了下去,吴邪好悬没在被窝里给淹死。 秦大小姐再也不用装可怜了,她后知后觉在吴老大的专制统治下讨不到从宽处置,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甭给这人好脸色了,省得吴少主还准备蹬鼻子上脸。 等他被迫喝过了药,秦海婷就在百忙之中给他传了音,只听这藐视圣威的姑娘振振有词道:“你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净会添乱,能不能先给我老实待着。” 吴邪:“…” 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恶人先告状。 秦海婷风卷残云地一通忙乱,把吴大金主给收拾得服服帖帖,接着又故技重施,脚底生风地把其他两位都给打发走了,也不知张宗主今天怎么这么配合。 秦姑娘这飓风一样的女子把闲杂人等全都刮走了,总算是难得清静,可吴邪回顾这一通异象,掐指一算,却开始莫名其妙地惴惴不安着,觉得自己可能错过了一整个五代十国。 他正琢磨趁机溜出去打听打听,而后又无比忧愁地发现,没等他准备好脱逃,整个人就已经昏昏沉沉的了,他甚至颇有些阴谋论地认定这是张大宗主走得这么痛快留的后招,他手下那‘大夫’铁定是暗中给他的药汤里加了什么料。 他干脆也把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撂一边去,选择了逆来顺受,听话养伤。 但他到底安心得太早,秦海婷一出去就欢天喜地的把吴邪醒来的消息奔走相告了,好不容易等她把人都给拉走,胖子竟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这胖子对他的体态十分自信,不走正门,拉开窗户爬了进来,险些压垮了形销骨立的雕花窗棂,随后他往里一跳,响起了一阵很有重量感的声音,地面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以示甘拜其下风。 那胖子一阵风似的凑到了床头,跟睁着眼的吴邪来了个对脸,而后他脸上肥肉都飞快地挤到了一块,集体扮作了根晒干的萝卜。 那神情十分难懂,以吴邪十分有失公允的判断,这死胖子没准有十天半个月憋着没出恭,急得都要爬窗了。 吴邪闷声闷气道:“你改行啦?” 胖子用杀人的眼光扫了他一下,骂骂咧咧道:“屁!你以为我想爬啊?你张大爷在门口设了禁,咱没他能耐,只能勉强寻个薄弱地方钻进来,当一回窗上君子。” 吴邪扫了一眼门口,飞快地探得这房间里设的禁制与聚灵阵,后知后觉地敲起了警钟,张宗主这是软的一套耍完了,准备要上硬的了么? 他眉头一皱,而后把这憋了一整天的气全撒这胖子头上:“就你还君子?” “哎,你这什么表情,好歹咱俩也是两回劫后余生的交情,八哥张嘴都能说几句吉祥话,你小子的嘴是给阎王刷茅厕回来的吗?”胖子十分不见外地拿起水壶,狠狠灌了几口,“热死胖爷了,你这是要上天搬到日头里住啊?” 吴邪面无表情地揶揄道:“承蒙胖道友厚爱了,你就这么一句话功夫,我都上天入地走一圈了。” 胖子顿了顿,似乎想拿什么话顶回去,但到底没说,一声不吭地灌着茶水,整个人却没个消停,一时拉拉衣襟,一时扇扇风,一时又想伸手扯下墙上几张符,转而无比纠结地忍住了,感觉都快要急跳脚了。 吴邪心有明镜,这贱人有一天不贱了,那就是有所求,于是乎但笑不语地看着他。 等那胖子终于灌满了一肚子水,整个人滚圆成了个球,他才一屁股坐在吴邪对面,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要是敢跟云彩说那话,我就、我就往你药里放泻药!叫你尝尝为人不厚道,蹲坑泻千里的滋味!” 吴邪:“…” 人不贱了,还能耍阴的,阴得无孔不入,那就能称作无上贱人了。 吴邪被他拿捏住了死穴,本想跟他相互伤害百八十个回合,又觉话题有些无趣,便从善如流地笑道:“怎么了,胖道友说了什么吗,可惜那会儿风太大,我听不清啊。” 胖子满脸横肉抽了抽,他还没说是那门子事呢! 他憋了半晌,憋红了一张脸,没憋出个屁来,转而叹了口气,缴械投降道:“唉,算啦,说了你也不懂。” 吴邪刚想劝慰他两句,结果就听见这死胖子就着这句‘你也不懂’开始了长篇大论:“其实我也就是想看着,看不着就会想,你说这外头多乱,东山还好些,北漠那我打了七八年,身边的人换了不知多少回,我就怕我一个不留神,连她都丢了。你不让我看着,那不行,我心都在她那了,你让一个人的心跑到他不知道的险地,不是要把人折磨死吗?” 一朝别离,没准就再无相会之期,悲莫悲兮,怎能叫人心安呢? 吴邪知道这胖子,他不是个爱自怨自艾的人,忽然间化身一根酸萝卜,掏心挖肺地来说这些情愁,想来无外乎是那天身陷常春观的事让他心有余悸,又或是近来东山的境况不容乐观,云彩还在,对胖子而言已是个欣慰而惶恐的牵挂。 吴邪莫名又想起张起灵在他耳边那一声轻唤,叹了口气:“这么个世道,牵挂一个人该多累。” 胖子当即板起一张脸:“怎么个世道都总得谈情说爱不是?否则这枯燥无味,过一天算一天的日子谁还熬得下去?” “看不出你还是个情圣。”吴邪笑道,“小姑娘跟你那么长时间都没得手,你该不会只是口头说着玩吧?还是说你也还有自知之明?” “屁,胖爷我是真爱。”胖子感觉自己至纯至真的爱情都要被眼前这糟心货给玷污了,“她要我上刀山绝不下火海,要摘星星绝不给月亮,怎么会不喜欢我,我就是有点怕啊,小天真,你说要是我俩在一起了,我出了什么事,云彩怎么办?” 吴邪想起了刚碰上的云彩,那小姑娘来这儿一小会的功夫,偷瞄张起灵的次数比她说话的字数还多,那心思完全逃不过有心人的眼,这事估计也就胖子是当局者迷。 他也不忍心再看胖子好事多磨下去了,直道:“别杞人忧天了,就你这体型,减去十个我都未必讨得了小姑娘欢心,除了拿去熬点油还能做什么,人家修道的也缺不了那点猪油,能给我讲点实际点的吗?” 胖子听了,当即深明大义地一抖身上肥膘,豪迈地拍得身旁桌子几欲崩断腿,二话不说就夸下海口:“要听实际点的是吧,那你就给我等,等聚魔令的祸乱过去了,我就去向她求道侣,看喝喜酒那天我不灌死你丫的。” 也不知这死胖子是不是最近跟秦海婷混一堆去了,断章取义能力又上了一个大境界,都足够历劫飞升了。 吴邪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这话:“听着不像什么吉利话。” 胖子在旁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揍得他昏睡万年。 吴邪拿胖子那憋憋屈屈的样儿乐够了,这才想起刚才秦海婷意味不明的话,便转了个话题:“外头怎样了?” 胖子抹了把热汗,怒道:“那天张宗主带的人能有多少,常春观那可是个魔窟,要不是有那蛇影,附近几个营的修士怕是也赶不上,可耐不住那魔老头子耍阴的啊,现在那魔修跟苍蝇似的,到处扰,各派的人分散出去围追堵截,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要不是先前早把东山围起来了,没准就四山九州到处闹去了。哎,说起来那魔尊,我说出来你都不敢信!我告诉你,你吴家人准见过这人。” 吴邪顿了一下,一脸错愕地问道:“玄海宫裘德考?” 胖子瞪圆了双眼,比吴邪还要惊上几分:“你怎么知道?” “那日我听有人喊他裘尊主,没想真是…不对,怎么会是玄海宫人呢?”吴邪眉毛拧成了一团,“北山当中也有玄海宫人,这岂不是…” “你这就说对了,北山也想不到养了那么多年白眼狼,那些玄海宫弟子如今全被扣押下来了,由解家人带回来审,唯恐还有内贼,张宗主血箭一发,谁都不敢吭声,谁要在这时挑拨离间,一并当做勾结妖魔处置。”胖子‘啧’了一声,“但麒麟张家也是自身难保了。” 吴邪想起刚才的事,心中一沉,忙问:“这怎么说?” 胖子忽然凑到了他面前,神神秘秘地问他道:“三百年前那事,你知道多少?” 吴邪压下满心疑虑,边回想边道:“我曾听说,当年张家秘境开放,麒麟张家为搜罗当中秘籍,曾在修界中广招能人,当中还有当年九门年轻一代的几位少主人,可惜后来除了张宗主,带去的人全都折在了里面,三百年间皆是不生不死不入轮回,张家人因此也和九门生了趔趄。” “你还真下苦功夫了。”胖子欣慰道,“你说的没错,张宗主开仙门的事还是当时在秘境外围处理秘籍的人带回来了,也就剩那么十来个符修阵修了,没进去里面,捡回了条小命,据说当时远远看着仙门洞开,还以为那座古楼里头真有得道飞升之法了,结果那张宗主脑袋里不知灌了多少水,居然就给人家把门关上了,这得是多缺心眼才办得出来?后来也因此逆天而行,生受了一场大天劫,那模样别提多可怕了,谁都以为他就此魂飞魄散了,没想到十年前七星殿秘境开放,这人又活蹦乱跳地蹿了出来。” 吴邪白了那没正经的胖子一眼:“说得跟你亲眼见过似的。” “滚犊子的,胖爷我见多识广,天劫见过,大天劫还不能想象出来吗?就拿十年前吴宗主那场天劫来说,跟谁没见过下雨打雷一样。”胖子也没觉得当着谁家人的面说了不该说的,骂痛快了,他就变脸似的飞快挂上一脸严肃,沉声道,“我们之所以得知那藏头露尾的魔尊真面目,就是去封锁魔窟那回。魔修在东山到处作乱,不敢跟我们干正面,本也不成火候,只要封了魔窟裂隙就可解燃眉之急,可被那中途杀出来的裘德考搅了局,他手上还拿着几份鲁帛书残卷,说是欲得大道,须以陨玉为媒,以百万魂灵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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