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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什么啊,这不都打完了吗?”吴邪跟胖子两人假装饿了,翻出了干粮来,还分给了守夜的几个,三两下就跟人打成了一片。 吃着吴邪干粮的一个老头低声笑道:“魔修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有那么容易一网打尽的话,早灭啦,还能等到裘德考给他们造反的时机?” 吴邪也笑着说:“前辈,你也说这是帮鼠辈,乌合之众罢了,魔尊都没了,能闹得出什么事来。”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刚还在感叹着散修最自在的青年人翘起一条腿,仰面靠在了石头上,“东山里的魔修余孽都聚集在了兴晓山,正等着拼个鱼死网破呢,我刚从那片逃出来,转眼兴晓山都成魔山了,要有几大门派联合,出这个面抢这个风头,没准又是心斋堂的下场。” 吴邪跟胖子对视了一眼,胖子忙追问:“兴晓山成魔山了?怎么,听你的话,好像这事没人愿意出这个头?” 青年人奇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这大事都传遍东山了,你们怎能连点风声都没听说?” 吴邪苦着脸,指了指云彩那边:“心斋堂那回伤得太重,你看,我朋友到如今还躺着呢,我们窝山里头躲了些天,刚出来,听见都赶着去北冥,这不就跟着来碰碰运气了嘛,还没来得及打听东山的事呢!” “哎哟,我懂我懂,辛苦啦小兄弟,”青年人急忙起身,拍了拍他肩膀,“我们是运气好,没赶得上,心斋堂那回连九门宗主都不知陨落了多少个,你们能活着出来就算了不得了。” 那老头沙哑的声音传来:“我早说妖族跟魔修明面上各行其是,只听聚魔令的,实则是互有往来,你看,魔修刚落了下风,北漠那头妖族就传来和谈书了,他们远水救不了近火,只能借此策来保住魔修。” 另外几个守夜的抢道:“凉师爷,你是猜中了,但要我说,魔修还是放不得,放了,妖族趁势而下,吃亏的还是我们。” “我说了多少遍,”那老头恼火道,“这是算出来的天机,不是猜。” 那几个年轻人都笑了,冲那青年人喊道:“泰叔,你赶紧来做个证,师爷是不是上回还说裘德考能开得了仙门来着,结果还不是给红家宗主抢了先,他都给天劫的雷劈得半死了。” 凉师爷长叹一声:“这叫天有不测之风云,天机岂是我等凡夫俗子能窥透的。” 胖子眼看他们越扯越回去了,赶紧亲自出马拉回来:“那怎么魔修在兴晓山闹这么大动静,都没人来管管?” “就因那份和谈书啊。”泰叔一脸神秘地说,“上面写的条件简直是扯淡,北漠割给妖族,修界的事他们也妄想插一脚,不仅这样,妖族还想要昆仑张家,我看这帮妖族在北漠里脑子都要被冻坏了,他妈的魔修死活还拿捏在东山手上呢,他们就敢开这么过分的条件。” 吴邪跟胖子都暗下惊骇,庆幸如今张家该要回昆仑了,应该不至于还掺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哪里就过分了,和谈派那帮人都不定高兴成什么样了。”有个年轻人说,“反正北漠也就李家为首的几个北漠门派在意,都十年了,才拿回几座城?差不多也该死心了。修界更别提了,来去就是九门说话的份,其他人往各自山头一闭关,屁事不管,妖族想插手也该是九门的人头疼。再说昆仑,昆仑张家要死要活就随便吧,他们不是还瞒着世间无道的事万年了吗,害我们跟盲头苍蝇似的,现在总算吃苦头了,该!” 旁边的人也跟着道:“不是还有个魂道吗,啧啧,这年头,真什么都有,听说最后是张家带走了那魂道,看来啊,这也是蛇鼠一窝的。” “哎哎,我跟你们说啊,”那年轻人来劲了,“你们知道那魂道是怎么冒出来的吗,据说是陈家宗主想拿那魂道试验鲁帛书上的得道之法,这也没什么,反正大半人肚子里都装着这坏水,但最后那魂道,据说还是吴家的人,你看看,你看看,这九门根本也不是什么好鸟。” 散修普遍没什么门派荣誉的负担,说起话来向来口无遮拦,有像胖子张口就能拿九门当玩笑的,自然也有不少人以修界的倒霉事为乐的。 吴邪原以为在千鸟盟混了少说十年了,跟这修界没什么好荣辱与共的,对这些人的禀性也有所了解,听别人再如何泼脏水也就只是听听,毕竟大局为重,但张家从这些人嘴里讲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想动刀。 胖子下意识按了按吴邪的手臂,往前挡住了他一些:“照这么说,和谈是势必能成的,但怎么好像也没见有昆仑张家的通缉令出来?要碰上了,咱们也正好赚一把啊。” “等着吧,”凉师爷贼笑一声,“现在还没能争出来,但我看和谈是迟早的事,不过要进北冥,出来时猴年马月就没准了,看你想赚哪边。” 胖子不解:“怎么,这事还争着?” 那泰叔就道:“要针对昆仑张家,九门没点头谁敢点头,不过九门也撑不住多久了,解家红家两个宗主一死,解语花继位将两家合二为一,之后就剩下八门了,八门各自受了重创,根本不敢跟妖族对呛。” “没八门了,”凉师爷摇了摇头,“霍家本就是妖族,霍仙姑也没了,现在继任人选还没个定夺,青丘八成不会再管修界的事了,越清山吴家出了一个魂修,他们连个说法都没有,也是自身难保啊。” 年轻人就笑说:“那也就是六门,陈家宗主不是还断了条腿吗,也不知怎样了,没准这局势还得变,妖族这幕后黄雀当的,那才叫算准天机了,比凉师爷那几个铜钱管用多了。” 凉师爷不咸不淡地说:“是啊,要变天咯。” 天早就在变了。 从聚魔令到世间无道,无一不是在颠覆世道,人间也都成了炼狱。 只不过修界还岌岌可危支撑着它的外强中干,还能色厉内荏地张牙舞爪,身处其中的人总错以为乱世眨眼就能掀过去,往日尚能复还来。 而如今,数千年的格局俨然已成了一张废纸,弹指可破,那些陈腐的、因循苟且的全都暴晒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几个年轻人还聊得火热,赶了一天路也不见累,胖子跟吴邪两人没再听下去,悄然退开走了回去,秦海婷已经歪头睡过去了,旁边云彩还是那样,胖子往火堆里添了柴,忽然对他说:“你想太多了。” 一声没吭的吴邪看了他一眼:“我还什么都没说。” 胖子没好气地说:“我还能不知道你,自己的事总懒得管,别人的事倒最上心,不说是你跟张家这么长时间的交情了,就是胖爷我,也不愿看见张家就这么被修界卖给妖族了啊。不过那几个鬼面人近来总在外头打探消息,他们不可能没任何准备,我们大可以放心,既然这事我们管不来,那也别自寻烦恼了。” 胖老祖可能不只修了火眼金睛,还修过读心术,简直想瞒都瞒不过。 “我知道。”胖子说的这些吴邪都知道,他甚至知道张起灵定然为让他安心回越清山才选择了隐瞒,就跟他只字不提北冥之事一样。 他看着面前的火光,手不自觉勾住了脚上的昆仑木,惊骇与担忧纠缠不清,过后只泛出了一点蛮不讲理的委屈:“可他什么都没跟我说。” 吴邪自言自语这么一句,本也没指望谁来开解,奈何胖老祖耳力惊人,他没心没肺地揭穿了吴少主的求全责备:“你不也什么都没说,一人一回,这算打平了,张大宗主宽宏大量,不会怪罪咱们的。” “谁也不欠谁的。”吴邪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顿了顿,又笑道,“我就只是觉得,我脾气好像没以前那么好了。” 以前在青丘,除了修行也没别的值得放心上,哪怕是对着明峰那个无可救药的师门,混千鸟盟任务时常被人围堵,可从没动过真火。 然而在这年头,能有一副好脾气那才是奇了怪了。 “我在北漠脾气很好,现在脾气也不好了,”胖子说,“这挺好的。” 散修之中鱼龙混杂,同行队伍中人数一多,是非也跟着多起来,但泰叔他们那几个都是习惯凑一块行动的,半路拉扯上其他修士,一行二十来人都算比较安分,唯恐北冥大门关上,白天都在闷头赶路,休息时间也越缩越短了,临近青丘送走秦海婷后,差不多又赶了半天就看见心斋堂的山影。 这几日云彩的状况又糟了些,没怎么醒来过,偶尔睁眼也没气力说话,他们探过云彩体内金丹,原本拳头大小,如今就散成仅剩一颗丸药的模样了,同行有个医师看了无奈地摇了摇头,险些被胖老祖给揍了,奉上了一颗极其难得的固魂丹才捡回了一条小命。 固魂丹安魂,对境界不稳或进境时动荡的修士而言是救命丹,自然稀罕,但云彩金丹尽毁,已经不是稳不稳的小毛病了,服下也不可能有多少好转,那医师看着胖子二话不说就喂了去,一脸肉疼。 到心斋堂上空时,吴邪他们几乎认不得这地方了。 这是上次天劫过后头一回重返故地,领路的修士带他们落下,拨开层云,入目是一片焦土,乱石浊流漫山横行,山峰的轮廓也都变了样,到处尽是破败不堪,北冥洞开的裂缝将其一分为二,像块掰开了两瓣的饼。 那深不可测的裂缝极为壮观,天光所及,乃至神识所及之处也仅能望见无尽的石壁与幽暗,邪祟阴森的啸声从中传出,长吟不绝,仿佛带出了北冥之渊尘封多年的呼唤。 而潘子所说的那条镇守北冥大门的烛九阴,正盘在一块巨石之上,垒成了座小山峰,金黄瞳孔杀意凛然地打量了四周的人,在它身遭可见一片乱战过后的狼藉,蛇身拖曳出的痕迹形同深沟,然而那青黑巨蛇身上不见有什么伤,看来是大获全胜。 原以为上回天劫的事过后,心斋堂会是一片荒芜,等吴邪他们到了才发现,这废墟之上的人还真不少,都是为了北冥而来的,此时都驻扎在了入口附近,个个愁眉苦脸,显然对这条烛九阴束手无策。 吴邪环视一圈,不见潘子等人,看来已经设法进去了。 没过多久,泰叔带人去打探完消息回来,脸色不怎么好看,他说:“前几天陈家来人,陈宗主亲自出马对付烛九阴,那陈皮阿四就是阴险,他明明能宰了这畜生,偏偏只拖一时半刻,留着它堵人,不少人也趁机跟着溜了进去,再之后来的或是没赶上的都留这了。” 有人上前问道:“就没别的办法吗?这么多人堵门外,总不能让条蛇给拦了吧?” 就在这时,一阵爆炸声接连响起。 只见一群人围着烛九阴毫无预兆地铺展开攻势,符篆宝器轰击不断,巨蛇身下的山石不多时就化作尘埃,飓风掀飞了漫天尘土,兜头兜脸地卷席而来。 吴邪立即掐指作诀挡在他们三人面前,一行人也各自召出屏障阻挡,旁边有人对他们突然打起来颇为不满,骂骂咧咧个不停,泰叔指了一个方向,就见那边的人群忽然动了,通通趁机往北冥中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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