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后甲板上能看见几个守夜的船员还在忙活,吴邪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发现小花也出来了,正拿着相机到处拍照,这人看起来一点事都没有,据说是小时候练过几下,上蹿下跳惯了,一点震感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他正跟船员们蹲在一块,朝吴邪招了招手问道:“想吃宵夜不?想吃过来帮忙,钓到章鱼了。” 吴邪不怎么吃得下东西,但想到爆炒章鱼的滋味,舔了舔嘴唇,还是跟了过去帮他们扯钓线、处理章鱼,等小花钻进厨房给他们炒了几盘,一群人热热闹闹地甲板上分吃了,还有人拿了几罐啤酒出来下菜,酒是船上难得的好东西,就着海风喝上一两口,不上头,还特爽。 老船员兴致一来给他们说了些在海上的事,遇到鲸鱼、抗击海盗,什么样的都有,听着特别好玩,笑着笑着却又仿佛带着些心酸。 在海上其实并不浪漫,危险是随时随地的,四周充斥着海水,能活动的范围就只有这么点,眩晕感还接连不断地袭来,心理压力会很大,早些年还有船员跳海被拦下了,但现在比以前好上太多,毕竟还能连上网。 吴邪出海的次数不算多,但到底不是个新人菜鸟了,他知道其实现在压力也很大,枯燥乏味的日子他们尚且能熬过去,眩晕也可以靠投身工作中暂时忘却,但被海水困于小小甲板上的孤独与压抑是无法排解的。 放眼望去,视野内永远只有那海天一线,四方全是一个样,茫茫不见边际,刚开始是震撼,时间长了,新鲜感过去,震撼是维持不下去的,落到海上的视线仿佛被吸进那一线里头,落入深渊,没着没落的,世界就剩这方寸之地,逼仄、令人窒息,渐渐勾起了人类心底对大海的恐慌。 所以像他们这样,很少会在海上待太长时间,十天已经够受的了。 船员们吃饱喝足都散了,他们得继续工作,吴邪跟小花还留在甲板上乘凉,小花照顾了一整天晕船的人,说这趟新人多,之后可能要受累。 吴邪按了按又开始犯恶心的胃,干脆坐在缆绳上跟着船一起晃起来,好歹相对静止一下会比较舒服些,他说:“累就累点吧,累点忙点省得在船上无所事事的,浑身难受。” 小花笑了笑就问道:“才出来几天,这么快就想你师兄了?” “放屁,那不是你师兄?”吴邪白了他一眼。 小花爽快表示:“放心,我不会想他的,你别乱吃飞醋。” 状态上吃了大亏的吴邪懒得跟他吵,对他比了个中指,小花见好就收,跟他说起这回带上船玩的游戏跟牌,他们每回出海都会设法丰富一下娱乐活动,往往玩着玩着就腻味了,觉得没意思,可还是会玩。 小花说用娱乐消磨时间是很必需的,因为人类对海洋的恐惧源自基因,源自潜意识,很难得到排解,在这点上,他认为远古时代的大洪水可能是真实存在过的。 吴邪有些好奇地问他:“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摆脱潜意识?” “摆脱?你在逗我?”小花捧场地笑了声,“改变倒是可能,通过自我暗示能办到,不过很费功夫,就像训练一种条件反射,而且我们在海上的时间不会很多,没这个必要,你在想什么?吐傻了吗?” 说着他还伸手过来探吴邪的头,被后者一手甩开了,吴邪瞪了他一眼,懒得跟个精力旺盛的怪胎计较,转头看向海面,又想起那天化身成鱼的梦,沉没在千米之下的海底深处,漫无目的地又执拗地前行。 “小花,如果有件事,”吴邪忽然开口问道,“你经过观测,手里头有了些证据,但你没法摆脱主观意识,判断就会存在偏差,这种时候你的结论该怎么下?” 小花言简意赅道:“我奉行实证主义。” “但经验不能为必然性佐证,实证出来的结论未必是对的。”吴邪说。 小花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个无药可救的蠢货:“所以你是在认定必然性不存在的前提下寻求必然性吗?” 吴邪哑言,这听着确实像是在没事找事闲的蛋疼。 “少钻牛角尖了,”小花说,“常常这种时候,其实是早有答案的。” 吴邪循着他的话想了想,搜肠刮肚,不知答案何在,觉得他在忽悠人。 “我睡了,你也早点。”小花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肩膀,“别走火入魔了,上回在期末论文里掺哲学的人被打了60分,想太多无益,还是扎实做事吧。” 一听六十分,吴学渣顿时打了个激灵,不敢再细想了,害怕像之前被张师兄说的那样,越是在意,做法跟想法越是要背道而驰。 可是不去想,就能豁然开朗了吗? 吴邪长叹了一声,刚想回舱内,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他拿出来一看,这一眼看得手微微抖了一下,险些把手机给摔进了海里。 那是张师兄发来的微信:“实验服,谢谢。” 看着字,张起灵的声音自动在耳边响起,吴邪浑身眩晕恶心仿佛一下都长翅膀飞走了,比晕船药还好使,他按了几个字想回复,写一半又删掉了,来回改了几回,最终才中规中矩地回道:“客气。” 张起灵很快又回了一句:“在海上了?” “在了,晕倒了一片,才出来半天,那帮小的都怀念陆地了。”身为那一片中的一员,吴师弟说出来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全当是个乐子。 张师兄也不是白当师兄的,跳过那帮小的就问道:“你好些没有?” “好多了。”下午还吐得要死要活的人睁着眼说瞎话,“我又不是头回出海,每月的惯例出海我也没少被拉壮丁,老司机,妥妥的。” 然后他有些兴奋地说:“我们刚钓到章鱼,吃宵夜去了,有个老船员讲这片常能看到海豚,还有一回有鲸鱼浮到水面上,像小山一样大,喷出的水花还能看到彩虹,特漂亮,要是运气好,我录下给你看。” 张起灵发现这师弟还挺活蹦乱跳的,便放心了:“好。” 这会儿实验室还没到关门的点,坚守岗位的还挺多,有人起来倒水,不小心发现张师兄正对着手机开小差,而且看起来心情十分愉快,当即受到惊吓,还被凳脚绊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将这惊天地泣鬼神的情报传了出去,一帮昏昏欲睡的小伙伴都暗地里炸开了,好不热闹。 吴邪顾着低头看手机,也没留神脚下,不小心就撞到了柱子上,惊飞了一排无辜的海鸥,还全然不知嘴角挂了个傻笑,等收回手机,他脚步轻快地往舱内走时,才发现自己太过得意忘形,忙压了压嘴角。 次日到达作业区后,任务也分派下来了,吴邪轮的是夜班,他晚上睡得饱,生物钟来不及调,干脆白天也跟着在后甲板和实验室来回忙活着,给那些还没适应过来的人搭把手,顺便带带新人。 船上实验室条件不齐备,取了样只能做初步鉴定,而且实验条件很糟,地板是摇动的,里面值班的小伙伴通通迈着蛇步来回忙活,吴邪贴着墙走进去,见里面忙而不乱,还算可以,便随手翻了翻以前的操作记录,视线忽然落在某行字上。 那是张起灵签的名,时间是一年前,师兄也曾来过这片工作区,还因天气恶劣的缘故,回收出了差错,把投放海底的仪器弄丢了,吴邪很不厚道地笑出了声,被忙活的小伙伴赶到甲板上。 吴邪知道休息的重要性,大多时候只是指挥,帮帮忙,没午觉习惯还特地在下午补了补觉,等晚饭后,就把白天的人换下来,之后便要开始月升而作,月落而息的生活了。 胖子这货熬过了起初两天,很快又变得生龙活虎,不单每天拿着钓线跟渔网打起了海底捞的主意,还能自个儿嗨得飞起,只要他在休息室,经常能听见‘让我们一起摇摆’的激情高歌。 胖子总结他们这日子的主旋律是老人与海,需要点活泼的人声才像话,吴邪等人则一致认为他活泼过头,他们走的其实纤夫的爱路线。 天气好的时候,海里几乎是没有白花的,只有船行破开的水花翻飞,冲淡了些许深邃的色泽,使得海更像是晕开的墨水,但坏天气才是海上常态,雨势来得急的时候,他们还来不及把设备回收完毕,浪就一波接一波地冲上甲板,站都站不住,只能扯着缆绳走。 胖子眼疾手快,船身一开始大摇大摆,他就能立即扎个马步,他脂肪厚实,下盘够稳,还仗义地拽旁边反应不及的吴邪一把,吴邪被浪兜头撞上,勉强避开了机器,被胖子这一扯,腰部却直接磕在了旁边桌角上,十分酸爽。 而那胖子还嚷嚷道:“还好胖爷有这身神膘护体,你说这玩意好几百万的,是咱们祖宗,碰坏了它,你卖身都赔不起。” 毫无感激之意的吴邪揉着腰,吐出满嘴咸苦的海水,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地叫道:“手脚都麻利点,加把劲,下个浪前一口气拖上来,回收要紧,坏了不怕,胖子检修!” 等机器收回栓好,船立马转出风雨区避难,雨过天晴总像是死里逃生,个个都湿哒哒地累趴在休息间里,胖子有能者多为,随便拉上几个帮手争分夺秒地检修,争取尽快恢复作业,其余人等收拾收拾船里摔了满地的杂物,要不就到实验室里先干别的。 吴邪得了闲,便走到舱外透透气,海鸥漫天飞舞,围绕在船附近,船员们都相信这是为他们保驾护航的海上精灵,从风雨中脱了难,便有人撒了把面包屑过去,以表示感谢。 风还有点猛,浪已经没那么险了,往回能见黑云涌动,雨幕灰蒙蒙地笼罩海面,带着雷鸣闪电与惊涛骇浪,声势浩荡地在他们眼前缓缓行过。 而这边云层都散开了,暮色一簇簇漏下来,小花正拿着相机拍摄,他说摄影的更喜欢把这丁达尔现象称为耶稣圣光,吴邪不信教,可每逢这时,仿佛能感知到一些神圣的遥不可及的什么,藏在了云之上,他们窥视世间的目光就是这个世界的光。 惊心动魄跟恬静悠闲就这么擦肩而过,在陆上很少能看到这种奇景,吴邪心里痒痒的,忍不住也想给张师兄看看,便摸出手机拍了几张,像素不怎么好,船也在晃,拍出来就算不糊,感觉也就那样,波澜壮阔被收在了小小屏幕里,全都变了味,令他十分沮丧。 也不知是不是在海上的缘故,他的脾气都快跟海一样喜怒无常了。 胖子熬了一个通宵,把机器都修好了,船又回到了工作区,吴邪他们这帮夜班的已经混成了夜猫子,临到航行最后一晚,一帮人精神抖擞地围在电视前看传回来的海底图像,正商量着从哪里下手。 非洲血统纯正的吴邪向来指哪哪塌,不发表意见,只等小花出声,他就跟后面‘+10086’,这时他却突然发现了什么,手指在电视上点了点。 所有人都跟着看了过去,只见画面上是个不知废弃多久的探测器,被泥埋掉了三分之一,覆了些海底生物,有些年头了,跟他们要取的样八竿子打不着关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 首页 上一页 10 11 12 13 14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