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主人家出了声,说什么也没那么容易离开,吴邪一脸期盼地等着胖子救场,结果就听这货醉的七荤八素,胡乱指了个方向:“这路多远,有车,自行车,胖爷我租了一大堆,管够用,都停那边上呢!” 张起灵四下一看,果然看见了车棚,转而对胖子道了谢。 吴邪看着这猴子搬来的救兵,回想起这一系列事件,感觉要跟他没完。 见张起灵一直拉着他不放,吴邪忍不住怒道:“你到底想干嘛?” “我现在不太冷静,别惹我。”张起灵沉声说,也不回头看他一眼,然而他很少发脾气,话出口没一会儿,火气就泄了大半,他放慢了脚步,觉得语气重了,缓了缓声音,补充道,“回实验室,你那同学临时有事,托我今晚看门。” 吴师弟憋着口气,无处可发作,只能在心底骂道:“张师兄个乌龟王八蛋,知不知道做这些事会害人心率失调!” 怕人多车不够用,他们只取了一辆,张起灵骑车,吴邪闷闷地抱手坐在了后座,突然想起什么,脚卡在地上不让他骑走:“霍玲师姐呢,你不是跟她一道吗?回去怎么不带上她?要不我看你俩骑一辆好了。” “收脚。”张起灵轻轻踢了踢他的脚,吴邪往回一收,他蹬了几下就骑走了,边说道,“我今天跟霍玲干活,顺道一起过来的,你别误会。” 吴邪撅了撅嘴,闷气散了,但又更加窝火:“我没误会。” 海边的风总是不知停歇的,飒爽地吹来,像浪潮般一波接着一波,带着海水清新的咸苦味,舒适得令人犯困。 吴邪刚有点儿昏昏欲睡的感觉,正好路过红灯,张起灵一刹车,吴邪脑袋就撞到了他后背上,这一下撞得太过结实,两人同时‘负了伤’。 “别睡,会摔。”张起灵回头看他嘶嘶叫着揉脑门,还抽空打了个哈欠,想了想又道,“要不你靠我背上睡吧。” 心里有鬼的吴师弟连忙摆手:“不,不用,没一会就到了。” 张起灵:“我听说你打算通宵,睡会儿吧,我骑慢点。” 吴邪仗着刚两人没吵起来的火气,干脆没搭理他,省得解释这根本就不是睡不睡得好的问题,要靠师兄背上他就不能侧着坐,正着坐又得抱着他的腰,以防摔了下车,怎么想这姿势对现在的他来讲冲击力都太大。 学院楼不在教学区,四处静悄悄的,一路只有他们俩的脚步声回荡,张起灵停好了车,跟他进了院楼,问道:“你做什么实验?” 张起灵似乎跟往常又没差了,吴邪扭头扫了他一眼,最后一点脾气也没了,往最边上的实验室指了指道:“无脑实验,我最喜欢的。” 老陈上次交代下来的事就差这个实验了,临到这时候才空了出来,实验本身倒是简单,随便点几下鼠标,跟着记录数据就成,但比较费时,吴邪做足了通宵的准备,想着速度完事,等明天上了火车再补觉。 那同学等了他老半天,这时见了他们过来,立马甩手走人了,吴邪坐到了他位置上,接着忙活,原以为说是要留着看门的张师兄也就待到平时落锁的点,结果他却回了趟办公室,把电脑带了过来干活。 吴邪正趁着等出数据的时间,翻了两页专业书,咬着笔头琢磨着那些晦涩的词句,也不知学理的是不是都偏爱放荡不羁些,用词造句常带歧义还不通畅,一个定义还兼带几种用法,有时他宁肯去翻英文版的。 见张起灵来回忙活,他干脆抛开了书,抬眼就道:“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搬东西过来,我在这没问题,会给你们看好门的。” “没事,两个人没那么无聊。”张起灵说着就坐在了他旁边座位上。 然而吴师弟并不觉得多了个张师兄就不无聊了,反而压力山大。 仪器运作的声响越听越像是白噪音,催眠能力挺强,但旁边动静时断时续的,像个磨人的小妖精一直在搞鬼,弄得他如芒在背,一整晚光盯着机器看看手机,比大白天还精神。 等留意到身后没了声响时,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实验刚结束,吴邪屏着呼吸轻轻地转过身,连转椅都没惊动,发现张师兄果然是撑不住睡着了,他垫着一条手臂,侧向这边睡着,一只手上还夹着笔,脸颊压得鼓起了一点,看起来还有点可爱。 吴邪有些好奇他做的是什么课题,便伸手去够他正翻着的文献,一点一点将书扯了过来,感觉自己像是在做贼,又莫名有点兴奋。 张起灵打印下来的文献都是单面的,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笔记,背后空白处也不放过,张师兄的字写得遒劲有力,笔记也条理清晰,兴许才看到一半,后半都是新的,中间有一页折了起来。 吴邪拿起来随意翻了下,被折起的那页就跳了出来,他发现张师兄居然还会公然开小差,只见上面空白处写着一行字:“再也无须思前想后,一切岂非已然过往。” 吴邪无声地念了几遍从《且听风吟》摘下来的这行字,一颗心晃晃悠悠地往下沉,似懂又非懂,只觉得这个看着简单的师兄,他其实也并没看懂多少,全然不知在他心底也藏了不少事。 他挺喜欢发掘张师兄不为人知的一面,每每有所发现,他都没法从张师兄身上挪开眼,张起灵就像是块貌不惊人的石头,只有剖开内里,才会知道底下藏了什么宝石,跟赌石一样,又跟赌石不同,吴邪只对这块石头感兴趣,每细细磨掉一层表面,都能极大地满足他的好奇心。 然而很矛盾的是,当吴邪发现他心底藏着秘密时,又觉得如鲠在喉,他想,其实他想了解的这个人,跟他并没什么关系,他们的实际距离被他单方面想象得很近很近,然而现实可能连朋友也说不上,毕竟要是没有公事,他跟张起灵就很难有交集了。 可他想要的又是怎样的关系呢? 第六感不足以说明什么,这种类似吊桥效应的情绪也并不可信。 吴邪清楚地画了一条线,他确信这并非爱情,而有苦于无从定论。 他看着张起灵的睡脸,秀秀的话就像是魔鬼的蛊惑在耳畔响起:“喜不喜欢,亲一个就知道啊。” 吴邪的目光落在张师兄的嘴唇上,那唇单薄得近乎冷淡,吹了一整晚空调冷风,还有些发干,肯定跟樱桃不一样,也不知尝着是什么滋味。 但感觉处得舒服跟喜欢一个人是一回事吗?肉体上的渴望或是快感就能代表爱情吗?人是感觉动物,就可以放弃理性思考听从本能了吗? 测量这个世界的一切要数都要通过外物,通过精密的仪器,严谨的公式,或是通用或范围内适用的理论,就像是以肉眼观测月亮,月表漫射的光通过层层云翳,被粒子打散,光晕涣散开来,所见永远只是借花献佛而来的光,然后我们指着那光说,看,那就是月亮。 世间万事万物的度量也大抵能以此类推。 那么爱情是否也能像病症一样,借助各项体征数据进行测定? 可以的话,是心跳速率?是荷尔蒙指数?还是亲近度排他性等经验值? 抑或是该摒弃科学迷信,听信秀秀无头无尾的民间偏方? 吴邪不是情商负值的书呆子,更不会轻信来历不明的传言。 他知道他想吻一个试试,并不只是试试。 可若非如此,那又该是什么呢? 单凭欲望就能证明爱情吗? 我们看见的月亮真的是月亮吗? 无限接近是不是真的可以用相等取而代之? 我们借由外物测量得出的结论究竟有多大程度的似是而非? 数学课上老教授的标准回复总是你能想象有多接近,便有多接近,研究也是如此逐渐推进,我们推翻前人,后人推翻我们,一点点接近真理。 但无论往前还是往后,微观还是宏观,科学研究永远无法到达彼岸。 我们穷尽一生,穷尽一辈人,乃至穷尽人类物种的繁衍与终焉,所能做的一切,只是在无边杳然中徘徊。 那么,我想吻你与我爱你之间,到底存在多大偏差? 答案终究唯有茫茫。
第10章 张起灵醒来时,旁边的座位已经空了。 他身上搭了件搓洗得皱巴巴的实验服,刚坐直身就滑了下来,被他兜手接住了,这衣服不用猜也知道是谁的。 张起灵趴着睡了一晚,气色有点糟,但拿着那件实验服却难得笑了笑,还一反常态地趁着还没人来,把桌上东西叠好,走到外面走廊的沙发上,盖着实验服继续补觉去了。 另一头,吴邪一宿没睡,出了实验室大门口活像个见光死的吸血鬼,眼前一阵阵发昏,等跟胖子碰上面后基本就是拉着他背包梦游似的跟着走,上了车更是睡了个昏天暗地,几个小时颠簸,他全然没感觉,被胖子喊下车时还以为这火车开到了光速,居然刚躺下闭个眼就到了。 到了港口有半天修整时间,跟上一个航段的团队交接完工作,很快就出发了,吴邪趁机补足了睡眠,总觉得做了个梦就已经跑到了海上。 出海这天天气晴好,风平浪静的,没怎么出过海的师弟师妹刚还开始还挺兴奋,但这劲头持续不了多久,等离开了近海区域,晕船症状就秋风扫落叶似的把所有人撂倒了。 老师们经验老到,早趁着刚上船时开完了会,这时候离作业区还远着,顶着头晕目眩把设备检查熟悉完后,就把霜打的茄子似的学生都解散,各自回去休息去了。 晕船这事挑人,有的晕个几天就能缓过来,有的晕起来没完没了,这种就比较遭罪了,吴邪算是前者,但症状比较重,好受不到哪里去,海里浪大,晕起来跟晕车不是一个量级,胃里跟着船外浪花翻江倒海,吐完胆汁还嫌不痛快,恨不得连五脏六腑也一并吐掉,简直叫人怀疑人生。 刚上船第一天个个都忙着晕船,药也不管用,基本没吃什么东西,吃了也全吐出来了,好不如空腹好受些,到了夜里也睡不好,起了点风,浪也转大了些,失重感如影随形,魔鬼一样缠得你透不过气来。 吴邪被浪颠醒了四五回后,再也睡不着了,见对面床上胖子正坐起来抱着个盆,头埋在了盆里,也不知是睡着还是吐着,听见他穿鞋的动静,有气无力地抬了抬头,彼此交换了个苦大仇深的眼神。 吴邪问他说:“要不要跟我到甲板上透透气?” 胖子摆了摆手,连贫嘴都气力都没了:“那回我吐得掉海里,阴影。” 吴邪毫无同情心地笑了,而后自个儿跑到了船外,夜里并不静寂,舱内机器运作的声响将整艘船化身成了大海怪,仿佛趁着日落黄昏才爬出水面,发出阵阵低吼声,破开浪头缓缓前行。 天上星疏月残,船在摇,星月也在摇,像是面对面跳着舞,比平日里看星空亲切许多,但吴大海怪抬头看没一会就晕得受不了,扶着栏杆随便找了块地坐下,望着漆黑的海面洒满了点点月色,随着潮水涨落起伏,海鸥成排歇在了护栏上。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 首页 上一页 9 10 11 12 13 1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