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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却一字一顿说:“捞起来。” 小花眨了眨眼,有些错愕:“什么?” 吴邪定定地看着画面,重复了一遍:“我想把它捞起来。” 胖子倒是机灵,看见那玩意,马上对着经纬度把操作记录翻了个遍,很快恍然大悟,当场猥琐地笑了声:“嘿嘿,捞就捞吧,张师兄知道你从五千米深的海底帮他把仪器捞回来,肯定感动得要以身相许。” 吴邪被他笑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发现他这笑声感染力还特强,很快就传开了一片,他赶紧踢了胖子一脚,红着张脸,恶狠狠道:“笑个屁,脑子都装的什么玩意,你们要是不捞,不捞小爷我回实验室忙去了!” “捞!肯定要捞!”胖子正色道,“这玩意起码上千万,兄弟们,说什么也得捞回来,这够咱们交份子钱了。” “噢!”一伙人当场应声,干劲十足地跟胖子忙活去了。 几个小时后,吴邪蹲在仓库,对着面前这半人高的大家伙发愁,这个点夜班已经撤下了,胖子他们都困成狗睡去了,他不太能睡得着,还特别想抽烟,不过船上禁烟,他只在厨房找到了啤酒,喝得没滋没味。 吴邪认真反思,觉得刚才头脑发热,看见这玩意躺海底的时候就一心想着捞起来,现在到手了,反而不知该怎么办。 这家伙太大,他没见过,也不好拆下来看到底坏了没有,他们实验室肯定是不需要的,师兄他们丢了这仪器,肯定报备过了,现在突然又捞回来,账目上挺麻烦的,也不知还要不要。 不知是不是被胖子他们调侃多了,吴邪想象着这回出了趟海,回去给张师兄他们实验室带回个仪器,感觉特像送聘礼过去,这脑洞吓得他呛了口啤酒,咳了个半死不活。 等冷静下来,想了想,吴邪还是拍了照给张起灵,问他说:“师兄,你看你们丢的这东西,还要吗?” “要。”张起灵秒回。 吴邪觉得这人心大简直没边了:“……师兄,你还是先跟你们团队商量下,我也不知报废没有,这要是个垃圾,运回去还不如当废铁卖了。” 隔了一会,张起灵才问道:“回哪?” 吴邪心领神会,把A港口地址发了过去,又看了看前两条消息的时间差,五分钟,办事效率奇高,这大清早的,如果是他们实验室,还不够集合一下,敬业精神简直叫人望尘莫及。 张起灵很快又说:“那边正好有事,我顺便过去看看,能用就要。” 放下心头大石,吴邪心情轻快了许多,已经迫不及待想回航了。 不过白天忙完最后一波后,回航并不顺风顺水,船员们留意到天色不好时,船上也收到了警报,热带风暴形成,要绕开台风预测路线,他们得拐弯去另一个港口,下了船,他们就从那边直接返校。 然而天有不测之风云,台风完美避开了天气预报的路线,追在了他们屁股后边,船长算了下,这怕是躲不开了,回港应该来得及,于是加足马力,也没再换航线了。 吴邪赶紧跟张师兄说了声,新港口离A港太远,仪器他想办法运回学校,不算什么事,要留要卖到时候再说。 说是这么说,发完信息后,吴邪对回航也没多大兴致了,他跟胖子窝在宿舍,透过小窗,能看见天气飞快阴沉下来,外头海水张牙舞爪,露出了吞人的架势,他是想念陆地的,可兴奋被接连变故消磨得一干二净。 海天一线只能在海况好的时候看到,遇上强风就是海天几线,浪涛翻涌,海平面倾倒过来,几道水面交错着,压顶而至,而后大浪翻飞,船被冲撞得天翻地覆。 躺在床上的胖子正跟云彩瞎扯,突然一个猛浪冲来,他就肉丸似的摔在了地上,桌上的苹果接连砸在他肚子上,胖子骂了声惊天动地的娘。 吴邪及时捂住了耳朵,他伸直腿,把自己卡在柜子跟床之间,招呼胖子过来有样学样,两人无所事事,干脆把隔壁宿舍的人叫过来,摊了条湿毛巾在地上当桌子,在大摆锤一样的船上玩起了牌。 回到港口时,已经是晚上了,台风抢先一步登陆,暴雨倾盆而下,风刮得雨水打横飞,巨浪撞在岸边上,激起了瀑布似的浪花,灯光忽闪忽闪的,仿佛也被风吹得摇摇欲坠。 船员们折腾了好半天才把船停妥当,一伙人穿好救生衣,扒拉着栏杆,好不容易下了船,港口来了些工作人员,赶紧招呼他们撤离躲雨,熙攘声和风雨声混杂成一片,吵闹得一个字都听不真切。 吴邪最后一个下来,脚踩上久违的地面,像是踩在了棉花上,身体还习惯性在晃,有点儿晕,感觉不知在海上还是陆地上,虚浮的脚步被强风一绊,前面好几人都摔了一跤,吴邪被胖子拉了一把,好险没摔一身泥水。 船长同这边负责人大声说事,两人跟风雨声凑成了七嘴八舌的效果,原本要带他们去研究所会客厅的工作人员见状也犹疑了,停下了脚步,不知等那两人争执些什么。 他们这伙人都没带伞上船,现在连救生衣也卸下了,带着行李浇成了个落汤鸡,吴邪有点不耐烦,正要上前说避风要紧,有什么事换个地方再谈,就见阿宁抢先一步上前说了,胖子也跟了过去,有这两人在,就不存在能在口头上战胜他们的人。 吴邪松了口气,一转眼,发现码头上还有其他人在,应该是船员,他们生怕船出事,再大的风雨通常也会留着,但在三三两两的人当中,他看见有个人穿着墨绿雨衣,正安静站在一处四处张望,找什么东西似的,而后突然朝这边望过来,全身定住了。 那头比较暗,人站在那只有个黑影,吴邪不知为何头皮一下炸开了,他冲了过去,就见张起灵居然跑到这边港口来,赶得气喘吁吁,满脸都是雨水,吴邪看得倒吸了口凉气,气不打一处来。 吴邪脸色很差,在海上高强度的工作以及压力,颠倒过来的作息,单调的饮食,使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上了地面又开始眩晕,这时浑身湿透了,一点热气都没有,这一气,血气跟不上,脸色反而更白了些。 张起灵神色微动,叫了他一声:“吴邪。” 那声音在满世界强风巨浪中微不可闻,但吴邪还是能听出来,甚至能听出张师兄松下口气,彻底安下心似的,吴邪猛地拽起他的衣领,瞪着他,压抑着火气问:“你来这作什么!” 张起灵皱了皱眉,回道:“找你。” 吴邪也管不上他是师兄还是大神,立马炸了:“你简直疯了!热带风暴!你不识字吗?海况不会看吗?这都淹了多少条街,多少人急着逃难,你还跑来港口,十米高的浪你看见是吧,你就赶着来投胎是吧!” 他的骂声噼里啪啦地砸过来,张起灵大半没听进去,他清楚海上的危险,一场暴风雨都可能是要命的,遭遇台风更是不敢想象,在收到信息的那刻,他想也没多想,只为亲眼看见吴邪,确认他安全,确认他平安,然后他火急火燎地赶来,就这样挨了一通骂? “是,我疯了。”张起灵神情冷了下来,目光幽深。 吴邪还从没见过这样没诚意的认错:“你……!” 张起灵突然伸手按住他脑后,低头吻过去,堵住了他将要出口的脏话。 吴邪喘不过气来,想躲开,手撑在张起灵身前,使劲推了一把,张起灵顺势退开,可嘴没撤,按着吴邪的脑袋将他拉到了树下。 后者背靠着树,脚下没站稳,身体都是倾斜的,就这样被张起灵按在了树下,不得不仰起了头,反而使这个吻变得更深了,他并不坚决的反抗也渐渐被扫荡一空。 吴邪以前总觉得亲吻就跟上嘴唇碰下嘴唇一样,还对小说里边那些个近乎玄幻的描述嗤之以鼻,直到如今,他忽然能理解了。 滚烫的气息彼此交缠着,吻从横冲直撞到细密缠绵,吴邪闭上了眼,不再压抑心底古怪奇异的悸动,像是破开了坚不可摧的城墙,迈过了自欺欺人与所谓偏差的鸿沟,任由意识不断陷入无限柔软中。 他是风,是浪,是海,是深海底下的鱼,全都奋不顾身奔向眼前的人。 吴邪想,他回到陆地了。
第11章 吴邪本就累得处于节能状态,又在海上被台风追了一整天,回到港口整个人都是恍惚的,能冲张师兄发脾气已经算是超常发挥,结果被乱吻一通,现在彻底懵逼了。 张起灵见他愣愣的,手指擦过他的嘴角,这人甚至没了反应,直到问他怎么了的时候,吴邪才慢慢合上了下巴:“我……有点晕,还缺氧。” 而后慢半拍地,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脸倏地红了,视线到处乱窜,干咳了几声,尝到嘴里还未散去的滋味,咳声也哑了,他挪着脚悄悄往后缩了缩,结果发现是自寻死路,背后的树把退路挡住了。 见状,张起灵垂下了眼,放开吴邪往后退开了一步:“抱歉。” “你说什么?抱歉什么?”吴邪猛地转过头来。 张起灵看着他被咬破了的唇,红润得像个带毒的苹果,心里忽然沉甸甸的,然后他解释道:“我来看看你,平安就好。” 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了,十分干脆利落。 吴师弟从没见人耍流氓是打一枪就跑的,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在风雨中可怜得像只落水的流浪猫,他消极怠工的脑神经才磨磨蹭蹭回过神来,他妈的张师兄这回是误会大了。 吴邪快步上前捉住他的手,雨衣布料滑手,他手上没力,捉了好几次都捉不住,急得大喊:“等等、等等!张起灵,你给我站住!” 张师兄顿住脚步,侧身看了他一眼,吴邪浑身都湿透了,被风吹得十分狼狈,于是他很快想起来,将雨衣脱下往他身上套去。 吴师弟有一堆话想说想解释,可话到嘴上又不知自己想说的是什么,急得抓心挠肝,还被雨衣兜头兜脸压了回去,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失去表达能力了,他想说的根本不是这个! 那边胖子他们已经谈妥了,有人给他们安排去处,这时正好沿路走来,发现了暗处的两人,深深怀疑最近在海上晃得太久,出现了幻觉,吴邪也解释不来太多,忙让张起灵站着别动,回去跟胖子他们说了点什么,而后带上行李又匆匆赶了回来。 吴邪背着大包小包行李,目光炯炯地看着他:“可以走了。” 张起灵看他们那边已经安排了车来接,这师弟偏要想不开,跑来这跟他吹风淋雨,眯着眼问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吴邪很烦躁,使劲挠了一把头发,但并没被他底气不足的怒火吓倒,转而又理直气壮道,“总之我不能让你一个人。” 张起灵轻轻叹了口气:“如果只是同情或愧疚,不必。” “谁他妈要同情你,我看起来比你可怜多了。”吴邪虽说心疼张师兄一个人走在风雨里的模样,可这断然不是同情,这点他还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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