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咬着牙,尽量强迫自己想着各种事情以防止意识涣散。等终于走出山谷,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眼前出现一片相对平坦的雪原,风一下子就变小了。我们全都站住,双手撑着膝盖弯腰休息,气喘得非常厉害。 「小三爷,你没事吧?」小坤休息了一下,站住身边问我。 我摇摇头,直起身体仰起头,就看见了满天满眼的星斗。是个晴朗的夜空,实在太好了。 黑眼镜没等我催他,早已自觉地拿出了星象图开始比对,走走停停,手在纸上比划着,嘴里还在自言自语着什么。这样忙活了一会儿,他收起星象图,嘴角挂着笑朝我走过来,说:「没问题了,小三爷,这张图果然很准。而且,目的地很可能并不太远。」 我一听,精神了许多,对黑眼镜笑了笑。 「咱们休息一下,不过不能睡,这里太冷,睡着了就可能醒不过来了。」小花道。 我看了看前方的山,已经不仅是覆盖着雪顶,而基本上是一座雪山了。随着逐渐深入,相信前方会有更艰难的道路等着我们。 我们坐在各自的背包上,大声聊着天。都已经困倦无比,于是用这种方式互相拉回一不留神就会远去的意识。胖子和小坤拿出水和巧克力,每个人都吃了一点。饶是带的保温杯,里面的水也已经凉透了,巧克力更是冻得梆硬。 「这水喝到肚子里,肠子都要冻住了。」胖子不满地叨叨。 我说:「知足吧,这好歹还是熟水,带的不多,喝完就只能吃冰吃雪解渴了。」 「嘿,要这么说,雪山比沙漠还强多了。沙漠里要是没水了,那就只能喝尿。」胖子道。 「正吃东西呢,你个死胖子恶不恶心?!」小花瞪了胖子一眼。 「这有什么恶心的。」胖子满不在乎地说,「倒斗的时候旁边都是恶心的东西,不照样该吃吃该喝喝。」 「黑爷,你说不太远,那大概还有多远啊?」小坤问黑眼镜。他跟小花、黑眼镜没有跟胖子熟,所以一路上话很少,也一直管我叫小三爷。 黑眼镜指了指西边不远处的一座雪山,说:「绕过那座山应该就差不多了。小三爷说的那画里的湖应该不会太小,说不定绕过山就能望见。」 小坤点点头:「要是那样就好了,也许张爷他们也就不远了。是吧,小三爷!」说完,对我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 我觉得有点奇怪,和闷油瓶的关系我并没有对小坤明言,但对他也没避讳过什么。有时候两人的语言动作,旁人来看的确是有些暧昧的。而且一路上胖子他们拿我和小哥打趣,小坤虽不插嘴,可表情也很坦然。不可能是察觉不到,但看小坤的反应,似乎是早就知道、接受了一样。 「小坤,」我考虑了一下,还是想问问,反正这里也没别的外人,「你知道我和小哥,张起灵,是什么关系?」 「知道啊。」小坤随口一答的样子。 「什么时候知道的?我好像没对你说过。」我又问。 「哦,夏天张爷刚回来的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我反倒惊讶了,「那个时候我和他还没什么吧!?你上哪儿知道去!?」 「胖爷说的。」小坤指了指胖子,「他说你跟张爷是倒斗生死恋。」 我操!原来那时候说的是我跟闷油瓶!我一脸黑线,扭头瞪着胖子。 「怎么啦小天真?你瞪我干嘛?我又没说错。」胖子摆出一张无辜的脸。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然后又问小坤:「那…你不觉得奇怪?我和小哥都是男的。」 「开始是觉得挺奇怪的,不过听胖爷讲了一些你们俩的事,我就理解了。」小坤的表情显得很真诚。 「你…不觉得恶心?」 小坤笑起来:「说什么呢,你是我哥啊。」 「小三爷压力太大了,这怎么能恶心呢,看我和花儿爷多般配。」黑眼镜说着就去搂小花的脖子。小花一掌推开黑眼镜的脸,连墨镜都歪了。 「花儿爷,给点儿面子!」黑眼镜喊。 「滚。」小花吐出一个字。 我们哈哈大笑起来。 「嘘!都别动!有东西。」黑眼镜的脸保持着被小花推出去的方向,突然警觉地道,同时身体微蜷起来,做出了防备的姿势。 其他人都马上闭嘴停下了动作,顺着黑眼镜看的方向看过去。远处的山根下,好像蹲着人,而且还不止一个。 「是什么人?会不会是小哥他们?」我压低了声音问。天色很黑,可雪地反射着月光和星光,还是有一定的能见度。不过距离有点远,我轻微近视,看不太清楚。 黑眼镜摇头,没有动。我们也都缓缓地做出了防御的姿势,手摸在武器上。 这样僵持了几分钟,小花说:「不对劲,那些人完全一动不动,会不会看错了?」 「我过去看看。」黑眼镜拔出匕首,猫着腰向前挪了几步。对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小花也拽出刀子:「我也去。」 黑眼镜回头看了小花一眼,说:「那你小心。」 小花一笑:「担心你自己吧,说不定我会在后面踹你屁股。」 黑眼镜的嘴角勾得角度更大了,没再说话,两人从两个方向朝对方包抄过去。我们三个分别盯住他俩和对方,拿出消音手枪准备支援。小坤在我身前护住了我多半个身体。 看身影,他们两个已经到达对方附近了。过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在对面亮起来,打信号让我们过去。我们又仔细观察了一下,确定信号是小花他们打的。危险解除,我们拿了装备走过去。 眼前的是几个死人,被冰雪冻在了山壁上,尸体还保存的很完整。细看发现,竟然还是几个外国人! 「我操!怎么这有几个死洋鬼子?!搁这演丰碑呢?!」胖子惊讶地叫道。 「风杯是什么?」小坤不解地问胖子。 「唉,年轻人没受过革命传统教育。丰碑是篇儿文章,说一个老红军把棉衣都分给了战友,自己冻成冰雕了。好像小学课本里还有这篇儿,小天真你学过没有?」胖子问我。 我翻了个白眼:「学过也早忘了。别扯淡了,看看他们身上有什么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吧。」 我们几个用冰镐把冰壳凿开,拖出了其中一具尸体,开始搜身。然而除了一些打火机之类的个人用品,并没有其他东西。 黑眼镜打着手电贴在冰壁上去看其他尸体,忽然「咦?」了一声,说:「我们不是第一个凿开冰的人,冰层中间有痕迹。而且你们看,这几个人都是姿势很奇怪地躺着,有的肢体还搭在一起。也许有人和我们做过一样的事,然后把他们胡乱扔在这,时间久了又冻上了。」 「应该就是小哥他们吧?」我说。这种地方,能有几个外国人已经够奇怪了,应该不会还有除了闷油瓶和我们以外的人进入,当这喜马拉雅山腹地的雪山是步行街啊,人来人往的。 「有这种可能。」黑眼镜说。 「那么,」小花站起身来说,「搜下去也是白搜,有用的东西肯定都被带走了。」 「能不能看出来他们是哪国人?」小坤问。 胖子摇头道:「洋鬼子在胖爷眼里长得都一样,谁知道是哪国的。」 「也许是德国人。」小花指着一具尸体说,「这块手表的牌子是德文的。」 「你能看懂德文?」我问。 「看不懂,不过能认出来确实是德文。」 我觉得很纳闷,如果是几个藏民死在这里还说得过去,这些德国人来这种地方做什么?总不可能是相信了2012年世界末日,来这儿找方舟的吧。 「多想无益,咱们还是赶快上路吧。」黑眼镜说,「花儿爷休息好了吗?」 小花点点头,又看我们几个,我们也都点点头。 「瞎子,接下来怎么走?」小花问黑眼镜。 黑眼镜指了指面前的雪山,又伸出两根手指:「两个选择,一,绕过去,二,翻过去。」 「哪条路比较妥当?」我问道。 「都一样。在雪山里,所有的一切都是敌人,太阳、风、雪、讲话的声音、石头,随便哪一样发飙,你就死了。」黑眼镜笑嘻嘻的,表情跟说的话完全不搭。 我转头顺着山脚往两边看去,发现这座雪山虽然比起别的山峰来说不算高,可是占地面积并不小,晚上光线差,一时竟没有看到头。我问黑眼镜是不是翻过去比较快。 黑眼镜耸了一下肩:「理论上是这样,而且站在山上比贴着山脚绕,更容易看见对面的情况,就是比较难走罢了。」 「我看咱还是翻吧,这一绕谁知道绕到哪去!」胖子说。 「我都无所谓,吴邪你决定吧。」小花把决定权交给我。 我又抬头看了看灰乎乎的山。雪坡很陡,目测到山顶大约有两千米,不过我们并不需要登到顶再下去,只要从山腰处绕过去便可。「那我们就翻过去。」我说。其他人都点头同意了。 整理了一下装备,戴上头灯,拿好登山镐,准备攀登雪山。 「话说在前头。」小花突然说,「爬雪山不比爬别的山,不能用绳子把咱们都连起来,否则一个滑了就会把所有人拖下去,所以大家自求多福吧。」 我们点头。黑眼镜笑着说会在后面接着花儿爷的,被小花无视。 开始攀登。这个过程很艰辛,晚上视线不好,加上山坡上的雪反射的光线让人判断不准地形,经常扒空踩空,所以每前进一步都需要仔细看半天,速度很慢。我不禁想闷油瓶他们当时是走的哪条路,如果也是翻山,那个时候雪一定更厚更难攀爬。 黑眼镜在最前方,此时也顾不上看星星,还是等翻过去了再修正方向,反正肯定在山后面。 在青藏高原爬雪山,对体力的要求实在很高,要是以前的我肯定上不来,还会拖累其他人。可是如今的吴小三爷在这群人里,虽然身手也许仍然是最差的,但至少不会再拖后腿了。这也算是托闷油瓶的福。 因为他,我想变得更好更厉害,想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看同样的风景。虽然这很难,虽然我倾尽一生都达不到闷油瓶的高度,可我还是想努力地更接近他一点,哪怕一步都好。
第76章 呼吸越来越困难,现在不用戴防风面罩,嘴巴张着辅助呼吸,冰凉的空气便灌进来。时间久了,肺都微微发疼。背上的背包似乎越来越重,像要把人坠下山去。我的包里除了必要的装备,还多带了一套防寒服。如果闷油瓶又把自己一身搞得破破烂烂,找到他后起码不用担心他被冻死。 我不由得佩服胖子,除了背包,还得负荷那么一大坨肥肉,真是太不容易了。 闷油瓶…其实我心里有很多疑问,张海客到底让他去拿什么?为什么说的那么危险,却还只能闷油瓶一个人去?张家在计划什么?为什么不惜一切手段阻止我跟去?他们在喇嘛庙里和那些德国人身上拿走的又是什么?而且我们几个从杭州来到这里,也就花了一个星期,为什么闷油瓶两个月了无音讯?三个月光食物就需要不少,他们的物资够吗?有补给吗?会不会受伤?有没有足够的药?更重要的,闷油瓶说他现在是张家的叛徒,那么完成任务后,张海客会不会过河拆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15 首页 上一页 52 53 54 55 56 5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