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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喇嘛微微一愣，说：「你认识画中的人？这幅画挂在这里很多年了。」 我突然想，如果我说认识一副油画中的人，会不会显得太莫名其妙？就好像在说自己前不久跟蒙娜丽莎一起吃过饭一样。于是还是拿出手机，给大喇嘛看闷油瓶的照片，又问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大喇嘛上了些年纪，可能眼神不是太好，照片里的闷油瓶又是侧脸，对着窗户看了半天才说：「这个人的确来过，我有印象。」 我一听有线索知道闷油瓶去哪了，一激动，暂时把油画的事忘在了脑后，问道：「那您知道他后来去哪儿了吗？」 「他们进雪山了。」大喇嘛道。 我心说这个我也知道，又问：「知不知道是哪座山的什么地方？」 「你跟我来。」大喇嘛带我转过一个架子，原来这后面还有空间。他从架子上又拿出一副油画，指着上面道：「大概去了这里。」 那是一张画着一个巨大的湖泊的油画，湖泊的颜色绮丽非凡，显得极度遥远神秘，仿佛与世隔绝。湖面上有一座座雪山的倒影，而湖水倒映出的天空呈现灰白色，通过这种意境，让人觉得这个湖泊神圣非凡，带着非凡的气息。 「这是哪里？这个湖，在哪？」我被这幅画中的湖的美所震撼到，同时又觉得有点摸不着头脑。闷油瓶在画上，又去了另一幅画中的地方？ 「我不知道它在哪，但耸立在湖泊边上的似乎是岗仁格博峰。」大喇嘛说。 「您能给我讲讲他来这里时的情景吗？」我问大喇嘛。 大喇嘛点点头，把湖的油画收好，又带我走到架子外侧，坐在蒲团上，倒了一杯酥油茶示意我喝。 其实我心里有一堆疑问，又着急想知道闷油瓶到底去了什么地方，可这大喇嘛不紧不慢的，我都快跳起来了。但心知在这种地方不能太失礼，只好耐下性子坐下，一口喝光了酥油茶。 大喇嘛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大约三个月前，这个年轻人和几个同伴来到了这里，他们请求看遍这寺院的每一间房间。」 什么？张海客大老远地带闷油瓶来这里看庙？然后又进了雪山？他想在山里修座一样的，让闷油瓶帮他参谋？不对不对！不是说去取东西吗！我努力摒除掉乱七八糟的想法，接着问：「后来呢？」 「他们在其中一个房间找到了这副画和一些笔记一样的文件，也问了我这是什么地方，然后休整了一天，去了画中的那个湖。」 好，起码大方向有了，我心里有点高兴。「他们把所有的文件都带走了吗？来的都是什么样的人？」 大喇嘛想了一会儿，说：「似乎是都带走了。他们有四个人，除了你要找的那位年轻人，还有一个跟你身材相似的男人，一个女人，和一个外国人。」 闷油瓶和张海客没有问题，可是，女人？外国人？我糊涂了。他们是谁？跟小哥什么关系？ 「其他的呢？」我看大喇嘛不说话了，便又问。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这个喇嘛庙虽然偏僻，但外面来朝拜的人也不少，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而且知道他们的事。」大喇嘛说，「只不过你在找的这个年轻人气质脱俗出众，让人过目不忘。他们一行人做的事又比较奇怪，我才记得这么多。」 看完人家寺庙又拿走东西，还要去找画里的湖，这事还算比较奇怪？这大喇嘛真是修行得久了见怪不怪了。不过，修行久了还有心思看闷油瓶气质出不出众，那个用你说。 大概是今天接收到的信息太乱太复杂，我脑子开始跑偏。意识到想岔了，又赶紧收回来。 「他们是在这个房间找到画和文件的吗？」 「不是，是在这间左数第三间。」 「我能和我的朋友们去看看吗？」我问。 「请便。」 我跟大喇嘛告了辞，跑回胖子他们所在的房间，叫他们跟我去那个房间看看，并在路上对他们讲了刚才所有看到听到的事。他们听完，又看了手机上拍的闷油瓶的肖像画，都表示不能理解。 我们来到闷油瓶他们找到画的房间，发现这明显是一个不太常用的房间，即使是在西藏这样空气洁净的地方，地板和桌面也都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地上有明显的脚印，痕迹还算新，应该就是闷油瓶他们留下来的，我大概能辨别出属于他的脚印。桌子上被翻得有些乱，我们又查找了一遍，只有一些经卷，看来他们的确把文件拿走了。 黑眼镜蹲在地上看了那些脚印很久，小花走过去问他：「有什么发现？」 黑眼镜站起来，耸耸肩：「只能知道他们几个体格都很好，里面那个女的应该也有不错的身手。如果那个张海客跟小三爷身量一样的话，那么那个外国人的个子大概不高。」 「没了？」小花问？ 「没了。」 小花一脚踩上黑眼镜的脚背，道：「我知道这些有个屁用！」黑眼镜被踩得嗷嗷叫。 我看到桌子的一角有一个明显的、完整的左手手掌印，那是闷油瓶留下的。虽然他的左手没有奇长的二指，但他手掌的大小和轮廓我太熟悉了，更何况拇指的位置还有戴着扳指的痕迹。他应该是站在这张桌子前，用右手翻看文件，左手就撑在桌面上。 我把自己的左手合按在那个掌印上，深吸了一口气。小哥，你还好吗。为什么我隐约觉得有些不安呢。 「小花，能不能找到进山的向导？我想马上去找他。」我看着桌面说。 「只要舍得花钱，不愁找不到，不过…用一座山峰当参照，范围有点大了，路线可能不止一条。如果他们已经在回程上，很可能错过去。」小花说。 「你们来看，这是什么？」胖子不知道从哪扯出一张纸来。 黑眼镜离胖子最近，先一步拿过去看。「这是…星象图？」 「什么什么？」胖子又把纸抢过去，「哪有这样的星象图？上面这么多三角是什么？」 我也走过去看，看到一张有点脏旧的经卷背面画着许许多多圆点，其中一些圆点由直线相连，直线多了就形成一些不规则的三角形。整个图形大体呈一长条，在整张纸中上方的位置画着一个小小的、线条简单的寺庙，旁边写着三个小字，「康巴落」。 「这是小哥的字！」我惊讶地大声说。 「难道这是小哥留下的？」胖子也很惊奇，「康巴落是什么意思？康巴落下来了？康巴又是啥？彗星？」 「别没文化了，康巴落应该是个地名，我想也许就是小哥他们要去的地方。」我说。 不过闷油瓶是何时留下这个的？如果是去这个康巴落之前，他没道理会提前画好图。那么是他从那里回来后留的？既然出来了，他不回家又去哪了？张海客是不可能特意留下线索让我找过去，那么这是闷油瓶背着他们藏起来的？可是为什么？他不是也不让我来吗？ 黑眼镜又看了星象图一会儿，说：「这东西应该是哑巴临摹下来的，这种星象图使用的年代比较早，而且会看的人很少。哑巴很可能觉得它有用，所以带走了原件，留下了这个。」 「张起灵怎么知道我们会来？他不是不让吴邪跟吗？」小花道。 「小三爷是那么听话的人吗？」黑眼镜笑着，虽然戴着墨镜，我还是觉得他在拿眼觑我。「他一定知道，就算不能跟，小三爷也一定会想办法去接他，留下图也许是为了防止走岔。还有一个可能…哑巴在这里发现了什么，使他没有绝对的自信能从那个地方回来。」黑眼镜严肃起来。 「可如果是后者，这个东西就应该不是留给咱们的了。如果哑巴张发现了连他都应付不了的危险，怎么可能还让吴邪按这个去找？」小花说着，也很不解，眉头微微皱着。 「那这个是留给谁的？」胖子抓抓头。 「还有一个可能。」我说，「这是小哥留给他自己的，也许他发现了什么，打算以后再自己来一趟。怕忘记位置，所以临摹了下来。因为原件很可能会被张海客他们拿走。」 我突然心里一咯噔：「瞎子，你能看懂这个图吗？我要马上去找他！」 「没问题。这种图通过各星座间形成的夹角来确定方位，看起来粗糙，但其实精确度很高。」 我咬住嘴唇点点头，心里越来越不安。 小花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情，拍了一下我的肩膀说：「咱们吃点东西，把装备分拣一下就出发。别担心，凭哑巴张的本事，不会有什么事的。」 吃过饭，我又找到刚才那个大喇嘛，拜托他让我们把一些山里用不到的东西和越野车放在这里，并指给我们闷油瓶一行人离开时的大致方向。此时是下午，等我们沿着那条他们走的山谷走到晚上，黑眼镜就可以根据星象图定位了。 墨脱虽然靠近雅鲁藏布江，气候相对来说温暖湿润，但我们所处的地区在高山脚下，而且即将走进喜马拉雅山的腹地，气候并不宜人，山顶有常年的积雪，脚下也几乎没有道路，车更不可能开进来。 我抬头望着远处的雪山峰顶，裹紧身上的防寒服，迈出了步子。 闷油瓶，我来接你了。
第75章 第一天体力还算充沛，不过毕竟是在高原，运动量大了就觉得呼吸急促，所以几个人都走得比较慢。 胖子边走边不时用脚划拉着地上的雪，有时候蹲下捡些什么，看看又扔掉。我问他干嘛呢。胖子说：「这次来又不是下斗，胖爷我看看有没有什么草药，采了回去卖钱，藏药不是很有名吗！」 我无语，心说这地方草都不长，哪来的草药。高原反应让我的头疼更剧烈了，我也不想多说话，于是不管胖子，埋头往前走着。 这个地区一年中有差不多八个月会下雪，而且经常是毫无预兆地刮起一阵狂风，紧接着就下起暴雪。我们运气还不错，进山时并赶上没有降雪，只有一些小雪粒从山上被风吹下来扑在脸上。地面还有薄薄的雪，没有被雪覆盖的地方裸露着黑色的岩石。脚下很滑，虽然装备都是专业攀登雪山用的，但也免不了偶尔被薄雪和冰滑倒。 现在是三月份，天气总体还是在向暖和转变。闷油瓶他们是最寒冷的时候进山的，条件一定更加恶劣，情况更加凶险。 喇嘛庙后面的这条山谷，是唯一可以称作「路」的地方，两边都是高不可见顶的山壁，而且有越来越窄的趋势。风在狭窄的地方变得拥挤而疾速，吹得人抬不起头来。我们贴着山壁，步履维艰。开始我还担心会有野兽，现在看来，估计也很难有什么生物能在这种地方生存。地面上寸草不生，除了风声再无其他声音，连鸟都飞不进的领域。在这样的天地之间，人会觉得自己特别渺小。 走得吃力，天擦黑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很累了，可是如果在风口停下，再走起来的时候会更困难。实际上也根本没办法停下来，风已经强到不用手扒住山壁前进，就会被吹着倒退的程度。耳朵里全是呼呼的风声，听久了，大脑都麻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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