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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把家里的床和沙发都用布盖起来，断了水电，最后反锁了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去长沙前得先跟王盟嘱咐几句，我开车来到铺子。 王盟一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就热情地迎上来：「老板你来啦！老板坐！老板我给你泡茶去！」 我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吃错药了？道：「不用，我很快就走。」 「很快就走！？那、那可不行。」王盟紧张地说。 「为什么？你有事？」 「没有…不是，有！有事！」王盟跑到一个架子前拿出一张拓片，「老板，有个客户说这上面好多字看不清，问我我也不知道，你给看看呗！」 我将信将疑地拿过拓片，看不清字这种事在我这基本不会出现，而且王盟什么时候对生意这么上心了？ 「老板你先看着，我给你泡茶去！」王盟说着又跑到放茶叶罐的柜子前。 我摇摇头，收了心思去看拓片。 没什么字看不清啊？我来回看了两遍，心想王盟搞什么鬼？然后手机震了一下，有短信进来。拿出来一看，居然是王盟发的。这小子到底干嘛？ 打开看到内容：老板快来！冒牌货出现了！ 我顿时哭笑不得，合着他把我当成假的了！是啊，我没跟闷油瓶一起出现，黑曜石也塞在领子里看不到，难怪王盟会认错。这小子还算有点脑子。我站起来走到王盟旁边，把拓片递给他，说：「干的不错，工资不用扣了。」 王盟没注意我走到他身后，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跟见鬼一样瞪着大眼看着我，手机还藏在背后。我把黑曜石从领子里拽出来在王盟眼前晃了晃，说：「小哥去西藏了。我要去长沙，铺子交给你了。」 「老板…你是真的老板？」王盟才反应过来。 「废话！」我白了他一眼，扫视了一下店里，走出去准备开车走人。 王盟追出来喊：「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老板！？」 「三个月以后。」我扔下这句话，开车走了。 到了长沙，我跟胖子说了张海客出现的事。胖子气得半死，直骂我没出息，说就应该对他严刑拷打，逼供齐羽在哪。 「其实…」我说，「小哥为了我那么做，好像是有点对不起张家其他人。」 「我去他大爷的！你现在怎么还这么天真？！你觉得张家人真把小哥当族长待吗？！那他娘的完全就是利用！」胖子嚷，「你不能去找小哥，胖爷我替你去！保证把小哥好手好脚的给你带回来！」 我摇摇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如果那样，张家人不会善罢甘休的。小哥答应了我会小心应付、平安回来的。长沙盘口现在有些麻烦，胖子，你留在这帮我吧。」 胖子看了我半天，叹口气，点头答应了。 十二月的查账和整顿工作，在三叔的策划、胖子的协助、小坤的执行和我的主持下，顺利结束。 全部收尾之后，都已经过了元旦，闷油瓶走了将近一个月。最开始的几天在路上，我还能跟他打打电话发发微信，知道他的状态和行程，后来他发了一条「要进山了，雪很大」的信息后，就再没了动静，想必是山里没了信号。 深冬时节进入墨脱的雪山，光是自然气候就足够危险，我不由地担心闷油瓶。可我也只能担心而已，什么都做不了。我才发现这次我依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墨脱，这个范围实在太大。我只能等，同时偏执地扩大着生意和关系路子，想着只要齐羽活着，只要我的能力够了，管他在世界上哪个地方我都给他找出来，到时候如果墨脱还没有消息传来，我就亲自去灭了张海客然后带闷油瓶回家！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转眼已是新年。胖子说，像他这样的黄金单身汉，最大的幸福就是自由，也没有老家可回，干脆陪我在长沙过年。 小坤一直随着三叔各处忙，也很少回家，管理盘口和做生意的经验越来越丰富，简直可以独当一面了。可他在我面前还是像最初时一样，很谦卑，很放松，叫我小三爷，叫我哥。 除夕夜，不但胖子和小坤，连二叔三叔都聚到了我父母家里，其乐融融地一起包饺子，看春晚，守夜。 我并没有特别想念闷油瓶，真的。毕竟相对于十年和两年，三个月实在是太短了，更何况常常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我一直都没有好好地想念他。到后来，我觉得闷油瓶就是出了趟门，很快就会出现，会穿着连帽衫，提着破背包，对我说吴邪我回来了。没错，他答应我会平安回来的，我应该相信他。只不过零点的时候，看着夜空升起无数灿烂的烟花，我想，如果此刻他在身边，就好了。 「小邪啊，过了年你都29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吧。现在你三叔也回来了，生意不是那么累，该考虑了。」大年初一的中午，老妈又开始在饭桌上对我开展第八百零一次相亲动员。 我正夹着一个饺子往嘴里送，脑子里想着闷油瓶有没有顺利拿到张海客说的东西，听到老妈的话，我考虑了一下，放下饺子和筷子，换了一个正襟危坐的姿势，很严肃地说：「妈，其实，我有爱人了。」 胖子一口饺子汤喷了出来，一边擦着嘴咳嗽，一边惊讶地看着我。小坤又跟三叔走了，饭桌边只有老爸老妈、我、胖子四个人。 老妈惊喜地看着我：「真的？是什么样的姑娘？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也不让人姑娘来家坐坐好让我们看看！」 冰山一样的「姑娘」，你们早见过了，我心说。嘴上道：「他最近有事出了远门，等回来以后我会带他来正式介绍的。」 「那你可记得啊！」老妈高兴地又给我夹了一个饺子。老爸没说话，但明显也很开心。 胖子不咳了，低头吃饺子，没有说话。 下午，我说想出去走走，胖子也一起。两人出了门，在几乎看不见人的大街上，边抽烟边慢慢走着。 「天真，你真打算把你和小哥的关系告诉你爸妈？」胖子果然问了。 「当然，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而且一直隐瞒的话，对他不公平。」我仰头吐出烟，道。虽然我和闷油瓶之间也不能说什么名分之类的话，可相对于我，他在这个世上只有我一个亲人。如果连我都不能承认，不敢承认，那太对不起他了。 「你觉得老两口能接受？」 我看着冬季阴霾灰暗的天，说：「不觉得。不过我会让他们接受的。」 胖子烟也顾不上抽了：「他们可是你的父母，不是你手下的伙计，哪能那么听你话。而且他们那个年代的人，大概还接受不了那个。」 「哪个？」我看向胖子。 「呃…」胖子想了一下，「就是，同性恋。」 「我不是同性恋。」我又吸了一口烟。 「可你和小哥都是男的。」 「胖子，」我停下脚步，「你介意吗？」 胖子有一点激动，大声道：「开什么玩笑！你也不想想你俩的媒人是谁！胖爷我怎么可能介意！何况我是眼看着你跟小哥是怎么不容易一路走过来的！」 「所以你该知道，我不是同性恋，小哥也不是，只是我们喜欢的人恰好是同性罢了。」我重新迈开步。 胖子在原地站了一下，又跟上我道：「你想用这套说辞说服你父母？恐怕难。」说着摇了摇头。 「有的事情我们可以根据其困难程度衡量值不值，选择做还是不做。可有的事情，不管多难都必须要做，而且要做成功。所以难不难其实没有意义。」我说完，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有意义，现在说话都向闷油瓶靠拢了。 路过垃圾桶，我把烟头摁灭在上面。 「好吧，既然你决定了，胖爷我绝对支持到底！」胖子拍上我的肩膀。 我笑了一下：「谢谢你胖子。有你真好。」 胖子做了一个嫌恶的表情：「滚你大爷的，恶不恶心？！」然后两人大笑起来。
第73章 过完年，据我体内的天石粉末失效就只剩下一个月了。虽然闷油瓶说他尽量三个月搞定，可我还是打算提前收拾装备打探情报，万一到时还联系不上，我就立马去找他。 那些粉末给我的身体也带来了一些负面影响，我想那是因为我的血和闷油瓶的血相似的缘故。好在我的记忆没有被洗掉，只是每天都会感到困倦和轻微的头疼。我觉得这倒是件好事，有一个参照可以让我知道磁场是不是消失了，以免提前见到闷油瓶却不自知地靠近他，把他给格盘了。 后来在胖子的劝说下，我去医院抽了个血。化验结果说血液中钴元素含量超高值，疑似红血病前兆，建议做个深度检查。我也没理，扔了化验报告走了。 三月，长沙已经变得暖和。我脱掉厚重的羽绒服，给盘口开了个会，告诉下面的人我要出趟远门，这期间的一切事宜由三叔打理。 经过年前的「活动」，目前的盘口和生意链已渐趋稳定，没有什么需要担心的，我甚至可以连小坤都带走。不过我还是给三叔找了个保镖，就是学艺归来的六子。 自塔木坨回来，六子就重新拜师学武。他本来底子就好，经过名师点拨，身手又上了一个台阶。更重要的是，他是伙计里比较值得信任的一个。还有阿广，曾经舍身救过三叔，我让他也跟在三叔身边辅佐。相信恩威并重，他们很快就可以替代潘子和小坤。 长沙的事情布置完，我准备回杭州。王盟已经结束年假，回去开了店门。我要回去再交代一下，看看他有没有把我的店赔光。加上我不能告诉父母我要去一个不知道具体位置、不知道有多危险的地方，所以，找闷油瓶的话，还得从杭州出发。 自大学毕业，在西泠印社旁边经营铺子后，我还从来没在家待过这么久，将近两个半月。这次要走，父母也没再留，大概对比以前心里已经知足了。老妈一直嘱咐我记得带未来儿媳妇回去，我笑着说记得了，心说我就是去找你未来「儿媳妇」去的。 铺子倒没什么状况，年前卖出去一些不太值钱的东西，也就刚够维持房租水电和王盟的工资。我夸王盟说干的不错，我还以为会都给我赔光了，然后教给他一些简单的生意上的事，叫他自己慢慢练着上手。 小坤忙着置办去墨脱的装备，胖子回北京潘家园看看自己的生意。他年前就一直陪着我，马上还要一起去西藏，必须交代一下。 我没回家，而是住在铺子二楼。闷油瓶不在，那里就只是房子，不是家。我去看过一次，里面各处落满了灰尘，空气都是清冷的。 如果张海客没有骗我，那么还有半个月，体内的天石磁场就会消失了。装备已经办齐，提前寄往墨脱。我决定启程，如果不出意外，等我找到闷油瓶，身上的磁场就已经消失了。胖子和小坤会陪同我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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