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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着头没有说话，他们也不说，连胖子都难得的安静地陪着我。直到几人的液都输完，护士来拔了针。天色已近黄昏，闷油瓶还是没有出来。 「手术中」的灯亮着，一扇大门隔开我们，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第81章 天黑下来，一些不需要值夜班的医生护士都回家了，我们还是坐在那里。 闷油瓶的手术已经几个小时了？六个还是七个？我已经弄不清楚了，只是看着那灯，一遍遍地在心里告诉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手术室的门突然打开，我从椅子上弹起来，却发现出来的是个护士，而且闷油瓶也没出来。我想往手术室里面张望，可自动门马上就关上了，我什么也没看见。 那护士没理我们，直接跑到护士站，抄起座机听筒拨了个电话。我跟过去，站在旁边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可我有不好的感觉。 「喂？姚医生，请你马上回医院！有台手术需要你支援！对，马上！」护士说完，放下电话又跑回了手术室。 我站在护士站旁边没有动。什么意思？手术不顺利？需要别的医生支援？闷油瓶他…情况不乐观？ 「天真你别多想，肯定是那医生太菜了，小哥那点小伤都治不好，换个老大夫来绝对分分钟搞定！」胖子也听到了护士的电话，急忙安慰我说。 我没理会，慢慢走回手术室门前坐着。 一个看起来上了些年纪的医生出现在走廊上，看了我们一眼，径直走进了手术室，想必就是护士叫来的姚医生了。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肯定是从家里被叫来的。 胖子、小坤和小花一直劝我叫我放心别多想。其实我真的没有多想，头脑根本是一片空白，什么都不敢想。 又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又一次打开，闷油瓶这才被推出来，身上连着各种管子和仪器。我想过去看看，却被护士一把推开，然后快速地把闷油瓶推进了ICU病房关上了门。 我有点懵，搞不清楚状况，看到姚医生和之前主刀的贺医生也出来了，于是赶忙过去问。 两个医生对视了一眼，贺医生面露难色地说：「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 「你什么意思！？」胖子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吼着。 「你别急，听我说完。」贺医生大概见多了这样的家属，也不恼，只轻轻拍掉了胖子的手，继续说，「这个患者伤得很重，内伤外伤都有。而且我说过已经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如果不是他体质特别好，应该早就死了。」 「这么说，他没死？他得救了？」我心里燃起希望。 「现在是没死，不过…我就直说吧，一般像他这种情况，植物人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贺医生很严肃地说。 我倒吸了一口气。 「应该说还不太一样，」上了年纪的姚医生道，「一般陷入深度昏迷的人，要么是中枢神经受损，要么是受到重大刺激丧失求生意识。可这位患者，他的颅脑受伤程度还不至此，经过各方面监测，也不像丧失求生意识的样子，可我们就是没办法弄醒他，我想主要还是病情被耽误恶化造成的。如果这样时间久了，身体各器官和系统会相继萎缩，就更没有治愈的可能。到时候，就像贺大夫说的，植物人就是最好的情况了。」 「成为植物人的可能性有多少？」小花问。 姚医生想了一下：「百分之五十。」 「我操那不是等于没说！」胖子嚷起来，「那治好的可能性呢？他醒过来的可能性呢？」 姚医生看了看胖子，伸出一根手指：「说实话，百分之一。」 「谢谢医生，我能进去看看他吗？」我冷静地问。 「重症监护室不允许家属探病，你们还是先回去，明天再来看看情况。他醒来之前，一切身体机能都要靠仪器维持。今晚我们先试着用药物让他清醒，如果明天还不能醒过来，你们就…」贺医生顿了一下，「总之明天再说吧，也许有奇迹出现。你们几个也都是伤患，赶快去休息。」说完，两个医生走了。 如果明天还不能醒过来，你们就做好心理准备吧。我明白医生没说出来的话。 「哥…」小坤轻轻叫了我一声。 我抬起头来对他们说：「走吧，在这也帮不上忙，我们找个住的地方。」 「天真你…」胖子欲言又止。 「我没事。」我很平静，「小哥不是还没死么，医生不是说有希望醒来么，百分之一也是有的啊。等他醒了一定需要人照顾，我不能倒下。」 「吴邪…你想明白就好了。」小花叹了一声。 我们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宾馆住下。我觉得心力交瘁，进了房间直接扑在床上就睡着了。可第二天天一亮我就醒了，看到小坤睡在旁边的床上。我衣服也没脱，直接盖着被子，应该是小坤帮我盖的。 七点半。七点半医院就可以探病了，我得趁现在洗个澡刮个胡子，不然闷油瓶醒了看见我，会以为我刚从深山老林里跑出来。坐起来有些头晕，我缓了一下，轻手轻脚地走进卫生间洗澡。不想吵醒小坤，他一定也累坏了。 把自己收拾干净，我看到几处伤还有些红肿，没有大问题。走出卫生间，小坤已经醒了，看见我对我笑了笑：「哥…」 我知道他担心，于是对他弯了一下嘴角，说：「我没事，你再睡一会儿。一会儿我们去医院看小哥。」 小坤看了我几眼，点点头又躺下了，也不知道睡着没有。 七点半，我们一行人准时出现在了ICU病房门口，等着医生上班。 八点，姚医生上班了，看到我们后一愣，然后心领神会地直接走进ICU病房检查了一番，出来说：「没有醒的迹象，但是伤口愈合形势很好，倒是不妨再多观察一下。」 我听完，喜忧参半。喜的是闷油瓶的伤势有所好转，忧的是药物并没能让他醒过来。 我点头说知道了，然后去化验室取我昨天的血液化验结果。还是钴元素含量超高值，这的医生也建议我做进一步的检查。我说过几天就好了，然后叫他再抽一次血，明天拿结果。那医生虽然有点不解，还是照做了。
第82章 我回到ICU病房门口，只看见黑眼镜一人。「他们呢？」我问。 「输液去了。」 「你怎么不去？」 「花儿爷让我陪陪你。」黑眼镜笑着道。 我撇撇嘴没说话，坐到病房外面的长椅上。黑眼镜也挨着我坐下来。 安静了一会儿，黑眼镜打破了沉默：「小三爷，想知道我是怎么跟花儿爷在一起的吗？」 「说说？」我看向黑眼镜。 黑眼镜头靠在椅背上方的墙壁上，嘴角的痞笑突然变成了一种温柔的笑容，像是想起了很美好的事情，开口道：「大概一年半以前，我在一个斗里受了伤，出来后马上又遇到仇家追杀。他们人多，我一身血地躲到一个小巷子里想歇口气，然后就听到身后的墙对面传过来唱戏的声音，唱的是《霸王别姬》里的一出。我喜欢听戏，能听出来那个人唱得特别好。在那种情况下听到那样的声音，感觉很奇妙。我突然就想看看这个戏子，哪怕被仇家发现，哪怕当时就死了，只要能让我看一眼这个声音的主人，我都觉得值。于是我就爬到墙头上往院子里看，恰好那个戏子回身，眼睛瞟到了我的方向，我看见了他那双眼睛。就是那一眼，让我觉得有把刀插在心上，拔不出来了。」 「小花看见你，没觉得奇怪？」我一直就好奇小花和黑眼镜怎么会走到一起，但总没机会问。 「按说应该是觉得奇怪的，而且我当时一身血，女孩子应该吓得尖叫才对。可那个戏子只是淡淡地扫了我一眼，一副了然又淡然的表情，唱戏的声音和动作丝毫没受影响。」黑眼镜说。 「你以为小花是女的？」 黑眼镜乐了一下：「他化着戏妆穿着戏服，唱的又是虞姬，我当然以为他是女的。不过当时没多想这个女孩子怎么那么波澜不惊，因为我站得高被仇家发现，于是赶快逃跑了。」 「你不是说死了也值吗，怎么还跑？」 「我突然不想死了。看见他以后，我不想死了。」 「后来呢？」 「后来逃过了追杀，我去打听那天在那里开戏台的戏子，才知道是大名鼎鼎的解语花，长沙老九门现任解家当家。难怪看见一身血的我那么淡定，原来是这种事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听说那些去捧戏的人看见我后都骚动起来，可他一点反应也没有，大大方方地唱完了那一出，博了满堂彩。嗯…后来想起那一眼，里面不只是淡然，还有一种和他的年龄完全不搭的沧桑感。」黑眼镜推了推墨镜。 小花很早就掌管了解家，经历的腥风血雨是我的好几倍，当然会有些沧桑，我想。「那，知道他是男的以后，有没有失望？」我问。 「还真没有。」黑眼镜看了我一眼，接着说，「对我来说，只要是解语花，不，即使他不是戏子解语花，哪怕他连解雨臣都不是，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不管叫什么名字，只要是他这个人，我都要定了，男女根本就不是问题。」 看得出来，黑眼镜在讲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是沉浸在愉悦中的。小花那惊鸿一瞥，一定带给了他无尽的美好回忆。 「然后呢？小花那时候不认识你吧？而且那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怎么一年多就让你拿下了？」 「小三爷，基本上呢，无论男女，追求爱情只有三点法则。」黑眼镜说着，依次竖起三根手指说：「一，坚持。二，不要脸。三，坚持不要脸。」 我轻轻笑出来：「追小花的难度我能想象，所以你的脸皮厚度就难以想象了。」 「其实也很简单。我下斗摸了很多东西，然后去解家邀功，请求收编。没想到花儿爷听说过我，说看得起我的身手，姑且先留着，然后我就成了解家伙计。」黑眼镜重新靠到墙上。 「那也不至于让小花喜欢你啊？」 「当然，我花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想尽各种理由各种借口在花儿爷眼前晃。他要东西我第一个给递过去，他有危险我第一个冲上去。总之就是让他养成一种习惯，只要有事都会第一时间想到让我去办，而只要出事都会发现我就在他身后。」 「狗皮膏药？」 黑眼镜咧嘴一笑：「差不多吧。其实花儿爷并不像表面上看着那么强。我不是说身手。」 我点点头：「我明白的。」 黑眼镜也点了一下头，继续说：「还有一点忘了说，自从我进了解家，就没再让花儿爷的手沾过血。他那样的人，不应该遭到那种玷污。所以有一次，我又抢在他之前崩了那个想暗算他的兔崽子，没让花儿爷亲自动手，他问我为什么，然后我想时机到了，便把自己的心意全都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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