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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说居然在杀人现场告白，这俩人心理素质要不要这么好。「小花听了什么反应？」 「他说他早看出来了，然后冷笑了一声，说我不过是鬼迷心窍，一段时间后就会腻了。男女间尚且如此，何况我们两个男人。」 「他没答应？那你怎么办？」我追问。 「我其实对这方面的事情没什么经验，一下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学电视剧里的说法，说我不一样，说我会永远对他好，永远爱他。虽然狗血，不过我的确是真心的。」 「那、小花被感动到了？」我有点惊讶，觉得似乎故事不应该就这样结束。 「怎么可能，他可是花儿爷。」黑眼镜笑着道，「他只是冷笑着，问了我好像哲学问题的问题。」 「什么？」 「花儿爷问我，什么是永远？我死的时候算是永远吗？还是你死的时候呢？怎么能证明你能做到永远爱我，不到死的前一刻，你都证明不了，除非你现在就死了。永远，只是说着好听罢了。」 我吸了一口气：「的确像小花会说的话。然后呢？」 「然后我说，我现在证明不了，我也不想死，我想活着站在花儿爷身后。所以，给我一生，让我慢慢证明吧。」 我笑了，不再发问，因为我已经知道这段故事的结局了。 「好了小三爷，」黑眼镜拍了我一下，站起身来，「你该去输液了。」 我被黑眼镜推着往输液大厅走，回头看了一眼ICU病房的门。 闷油瓶，我可以不奢望你永远爱我。所以，别死。
第83章 医生说闷油瓶的伤一直在恢复中，可只要不醒就不算脱离危险。 我瞒着胖子他们，依然每天都抽血化验，看到血液钴元素含量在逐渐降低趋于正常值。已经到三个月了，相信磁场很快就会消失了。 除了回宾馆睡觉和去输液大厅输液，我一直都坐在ICU病房门前，抱着那百分之一的希望，祈祷奇迹能够出现。可现实和理智又不断地打击着我，一点一点地蚕食着我的信念。 到最后，我也只是麻木地每天等在那儿，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闷油瓶马上就会醒来，会叫我的名字，会对我笑… 一个星期后，姚医生找到了我：「很抱歉吴先生，我觉得，以您朋友现在的情况，不能再在重症监护室住下去了。这不是钱的事，我看得出来你们都是有钱人，只是病人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这样维持根本就不是办法。」 「那您的意思呢？」我问，心里渐渐凉下去。 「虽然这样说好像有点不负责任，但我还是建议撤掉仪器，把病人转入普通病房。」姚医生看起来很认真。 「那、他的身体机能不就停止了？你们是要放弃他吗？」我的语气冷下来。 姚医生道：「你误会了，仪器对现在的他已经没有好处，只会让他的身体机能产生惰性。撤掉仪器的确有相当大的风险，但也是值得一试的。总之，他不能一直在重症监护室靠仪器生存一辈子。」 我无法反驳医生的话。是啊，像闷油瓶这样的人，如果他知道今后自己只能这样活着，一定宁愿死掉。深呼吸了一下，我点头答应了，约好明天上午给闷油瓶换病房，撤掉仪器。 把决定告诉了胖子他们，他们都没有说话。我知道他们都认同，如果张起灵成了离不开仪器的废人，还不如死了。 换病房的这天，我提早去化验室拿血样化验单。 「你又来了啊帅哥，今天挺早啊。」负责抽血的护士跟我打招呼。我天天来抽血取单子，都认识了。 「今天有事。」我说，「单子呢？」 「给。」护士递给我，「医生不是说你的血液没什么问题，查不出病来吗？你干嘛还每天都验？你看你嘴唇都是白的。」 我对护士弯了弯嘴角，没说话，低头看化验单。已经连续三天血液钴元素含量正常，而且我现在已经不那么容易困倦，偶尔头晕是高原反应和贫血所致，看来我身体里的天石粉末已经完全失效了。在这一点上，张海客没有骗我，只是恢复时间超出了三个月一些。 把化验单揉成一团，照例扔进了垃圾桶。我没再抽血，转身走回ICU病房门口。 闷油瓶被护士从ICU病房推出来，转移到了普通病房，我们都跟了进去。 一个星期，我终于又近距离见到了闷油瓶。他消瘦了许多，脸色也更加苍白，身上已经不像刚出手术室那样插着许多管子，但监测仪器的探头仍连在胸前和指尖。 「吴先生，维持身体机能的仪器我们已经都撤掉了。最多三十分钟，如果他的身体机能可以自行运转，那么就还有救。就算醒不过来，也是植物人。而如果…你看着这个数值，」姚医生指着屏幕上一个数据说，「如果它开始减少，说明身体机能无法自行恢复，你就要试着叫醒他。如果短时间内醒不了，身体机能就会彻底停止，结果你是知道的。」 我点点头，眼睛一直死死盯着闷油瓶。 姚医生叹了口气，说：「劝你…别抱太大希望，免得太失望了。」说完，摇着头走了出去。 现在是上午九点半，三十分钟，也就是十点，如果那个时候指数下降，闷油瓶还不醒的话，我就要永远地失去他了吗？ 我坐到病床边，看着闷油瓶。磁场消失，我已经可以接近他了。其实就算不消失，记忆现在对他和我来说，又有什么用呢。 胖子他们或坐或站地在病房里，大家都不说话，只有监测仪器在发出「嘀、嘀、」的有节奏的声音。 「天真，你要不跟小哥说点什么？」胖子受不了这个气氛，开口道，「说不定小哥能听见。小哥肯定能听见！」 「你嗓门大，你来说。」我冷冷地扔出一句。我明白医生刚才只是说的含蓄，其实他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换到这来，无非是让我们再看看还活着的闷油瓶罢了。 胖子还要说什么，被小坤按住肩膀，摇了摇头。胖子不说话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就一直呆呆地看着闷油瓶，好像看不够他这张脸似的。 九点五十八，九点五十九，十点，十点零一。已经超过半个小时了？数值…没有下降？ 我有些回神，刚要去仔细看一下屏幕，监测仪器却突然发出了急促的嘀嘀嘀的警报声，数值也开始逐渐减少下去。 我的心凉下去。小哥，你真的回不来了吗？ 小花紧张地叫了我一声：「吴邪！」 我看了小花一眼，突然就想起来黑眼镜讲给我的，他问黑眼镜的问题。什么是永远。你怎么证明，你会永远爱我。 我看向闷油瓶，站起来，冷笑一声，然后一把扯掉了监测仪器的探头，警报声戛然而止。
第84章 「天真你干什么？！」胖子惊得大叫。 「张起灵，你这个骗子。」我盯着闭着双眼的闷油瓶，语气冷得像结了冰，「你不是说你会平安回来吗？你不是说你绝不离开我，不会丢下我一个人吗？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呵…我真是傻，居然相信你的话…你也说会永远爱我，你这样的人，怎么可能相信什么永远？！」 「你给我起来，你睁开眼睛啊？你明明说过想守着我陪着我，你现在要食言吗？！张起灵，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原谅你！」我渐渐地喊了出来。 闷油瓶依然没有睁开眼睛。 「喂…」我的声音抖起来，咬了咬嘴唇，一下扯开了衬衣上面的扣子，拉起闷油瓶冰凉的手贴在我的胸口上，「你不是说过你想要我吗？那你就醒过来啊？我要去相亲、要去结婚喽？你不拦着我吗？」 小花上来拉了我一下：「吴邪你冷静点。」 我放开闷油瓶的手，看着它又垂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小哥，我是吴邪啊小哥…是不是你已经失忆了？你不记得我，听不到我说的话了吗？」我的脸似乎湿了。「小哥，你不是为我考虑了很多吗？那我现在这么痛苦你考虑到了吗？还是说你已经不爱我了，所以看我痛苦难过也无所谓？张起灵，你这个骗子，骗子…」 「他动了！」胖子喊了一声。 我一怔，看到一滴眼泪从闷油瓶的眼角滑落，下一秒他就猛地睁开了眼睛，然后一脸慌乱的表情向我伸手靠过来。他的身体太久没有活动，似乎不听使唤，一下子摔到了地上，却又马上抬起头拉住了我的手腕。「吴邪！」他出声了，出声叫我了！ 我完全呆在原地，什么反应都做不出来，睁大眼睛低头看着闷油瓶。 「吴邪！不是！没有！吴邪，吴邪…」闷油瓶沙哑着嗓音不停地否认，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我的手腕被他握得生疼，我看到他的双眼开始渐渐变红。 「吴邪…」闷油瓶的声音突然被打断了，是小坤叫了医生和护士进来。他们看到病房里的场面，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手忙脚乱地把闷油瓶搀起来。 闷油瓶不再说话，却仍然拉着我，有些湿润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我。 「奇迹啊…奇迹！」姚医生似乎也进来了，站在旁边喃喃自语着。 「您别奇迹了！快去看看小哥怎么样！」胖子一把把姚医生拖进来。 我这才终于回了神。醒了，小哥醒了，我的闷油瓶回来了！ 我覆上他拉着我手腕的手，用力对闷油瓶扯出了一个笑。闷油瓶露出一个无比欣慰的笑容，不顾医护人员的劝说和拉扯，抬起另一只手摸上我的脸，又叫了我一声「吴邪…」，之后就晕了过去。 我们连忙帮着把闷油瓶抬回床上，姚医生开始检查，之后交代了身边的护士几句，又转身对我们说：「只要醒了就没有大碍了，身体各项机能可以自主运转。只是现在很虚弱，要补充营养，也要适当活动锻炼。奇迹，真是奇迹！」姚医生一边不断说着「奇迹」一边出去了。护士给闷油瓶输上液，重新放好监测探头，也出去了。 我这时才觉得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小花走到我面前蹲下，帮我系好刚才扯开的衬衣扣子。 「他醒了，是吗？」我问小花。 小花看着我笑了：「对，他醒了。」然后把我拉起来，坐到病房里的沙发上。 「天真你真牛逼，居然真把小哥给喊醒了！」胖子说。我看到他的眼圈也红红的。「不过一般电视剧里都是温柔地把爱人唤醒，哪有你那么泼妇的？居然说小哥是骗子，还威胁说你要去结婚，就不怕小哥跳起来掐死你？！」 「谁叫他食言，说自己会平安回来。」我道。 「不是哑巴不想回来，是那个张海客太阴了。」黑眼镜说，「花儿爷，怎么样？等抓到他们打算怎么处置？」 小花眯了眯眼睛：「直接打死，算我的。」 下午闷油瓶醒了一次，看到我们都在旁边，微微笑了一下。他身体很虚弱，只清醒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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