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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一级楼梯上，他略抬着头打量了我几眼，一笑：「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哦？」齐羽说着，用折扇拨开我衬衣的领子，露出挂在胸前的黑曜石麒麟，和锁骨边闷油瓶昨晚睡前印上去的一个吻痕。「你和我不同的就是…你们上过床。」 我一把挥开齐羽的手，折扇飞出去，啪的打在墙上。 齐羽完全没有动容，还是笑眯眯的：「那我告诉你，我和张起灵只是生不逢时，陷在一个大漩涡里，没那个闲情逸致罢了，不像吴家大少爷这么的…」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 我抓紧自己的衣领，完全发不出声音。 「给你点儿时间接受，我会再来的。」齐羽收了笑，转身走出了铺子。 我默默地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坐到椅子上，望着天花板想齐羽刚才的话。 我记起来了，张海客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说过，他原本是扮成齐羽来引诱闷油瓶露面的。这么说，齐羽和闷油瓶以前的关系并不一般？闷油瓶自己也曾说，第一眼看见我时会以为是齐羽，并承认他们很久以前曾经一起下斗。后来齐羽失踪，应该是出现了尸化的症状，而闷油瓶毁了长生玉之后他也慢慢恢复了。至于齐羽和张海客之间又是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以张海客的阴险，大概对所有人都是在利用吧。 虽然长相上是齐羽模仿我，可是生活习惯、思维方式，包括瘦金体的字体，我都是被培养成模仿齐羽的。我如何才是我？长了这张脸的就是吴邪吗？还是说习惯、性格等等一切的集合体才是吴邪？而这里面又有多少是我自己的东西呢？ 齐羽那句话没错，在闷油瓶那里，我才是替代品。只这一句，就已经让我败得体无完肤了。 「吴邪？」身后突然响起闷油瓶的声音。 我被吓了一跳，猛地回头看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怎么了？」闷油瓶皱起眉头，走过来伸手要摸我的额头，「你脸色不好，不舒服？」 我在他的手碰到我之前扭开了头：「没有。」 闷油瓶的手僵在空中，眼神充满疑惑。 「我、王盟不知道去哪了，我去找找他。」我说完，没再看闷油瓶，起身走了出去。 在西泠印社外面胡乱走着，远远看见王盟走过来，手里提着一个四方形的袋子。 「老板，咦？你换衣服了？」王盟走到我跟前说。 「你去哪了？」我冷着脸道，知道他肯定是把齐羽当成我，然后被支出去了。 「你不是让我买镜子吗，我跑了好远才买到。老板你看看这个够清楚吗？」王盟说着，打开了手中的袋子把东西拿出来。 一面镜子，清清楚楚地映出了我的脸。齐羽让王盟去买镜子，是想让我认清楚自己是谁么。「够。」我咬牙切齿地吐出一个字。 「老板你也出来了，那是不是张老板在看店？我去把他换出来？」王盟问，又把镜子装好。 「不用，你去买午饭吧，我马上就回去。」我说。 「哦。那我现在就去，老板你把这个拿回去。」王盟把镜子递给我，跑去买饭了。 我接过来，原地站了几秒，抬眼看到路边的垃圾桶。深呼吸了一下，把镜子放到垃圾桶旁边，慢慢走回了铺子。 回去看到闷油瓶正站在铺子门口，脸上些许有些不安。真奇怪，他不是面瘫冰山脸么，什么时候开始，表情竟然多起来了。 「吴邪，找到王盟了吗？」闷油瓶见我回来了，问道。 我决定先不告诉他齐羽出现的事，我需要自己想一想。于是笑了一下，说：「找到了，他去买午饭了，我以为他偷懒呢。」 看到我笑了，闷油瓶似乎安心了一点，没再说什么。
第88章 下午看到没什么要做的事，我心里又烦躁，决定回顶楼的房子里去，那里安静一些。对闷油瓶说了，从铺子二楼拿上收拾出来的衣物，便开车一起回去了。 屋子虽然已经打扫干净，但床单什么的还是需要自己洗。一进门，我把带回来的东西摆放好，又一言不发地去卧室把床单什么的换下来扔进洗衣机。闷油瓶站在客厅，看着我来回忙活。 「吴邪，你怎么了？」闷油瓶开口问道。 「没事。小哥你下楼买点菜吧，家里没有吃的了，刚才我给忘了。」我背对着闷油瓶，边收拾便说。几秒后，我听到闷油瓶关防盗门的声音。 把洗衣粉倒进洗衣机，手上沾到一些，于是走去卫生间洗手。一抬头，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墨脱之行的确让我瘦了许多，虽然贫血的症状已经差不多不见了，但嘴唇还是比平时要苍白些。我突然觉得镜子里的脸无比陌生。 这是谁？是吴邪？是张海客？还是齐羽？ 要论先来后到，他应该和我在一起。 他第一次认识这张脸时，记住的是齐羽。 你和我不同的就是你们上过床。 我当然不愿意他忘了我。 我是来要回张起灵的。 在张起灵那里，你才是替代品。 镜子里的脸扭曲起来，我仿佛看到齐羽在向我轻蔑地笑。 哗啦！ 我一拳打碎了镜子。可那张可笑的脸反倒变成了无数张，散落一地，每一张都狰狞而丑陋。 「吴邪？！你干什么！？」闷油瓶恰好回来，扔下手里的东西，冲过来拉起我鲜血淋漓的右手。「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找不到齐羽，心里烦。」我敷衍道。 闷油瓶没说话，把我拉到客厅，拿出酒精和纱布给我包扎。 「对不起。」闷油瓶垂着眼睛。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我语气淡淡的。 包扎好了手，闷油瓶揉了一下我的头发，起身去卫生间把碎片扫起来，然后去做饭。 直到睡前洗漱的时候，我和闷油瓶都没有再说过话。 右手不能沾水，我用左手刷牙洗脸，别扭得不行。也不能洗澡，我走进卧室想换睡衣。 闷油瓶洗漱完进了屋子，一只胳膊从我身后环过我的肩膀，让我的后背靠在他胸前。 「吴邪，别着急，就算找不到齐羽…」闷油瓶说。 听到齐羽的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我终于压抑不住，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一下甩开了闷油瓶的胳膊。 闷油瓶一脸的错愕。 「小哥，对你来说，我到底是谁？」我深吸了一口气，盯住闷油瓶的眼睛问。 「吴邪？」闷油瓶看上去很迷茫。 「张海客说过，他当初是想扮成齐羽引你出来的，为什么？是因为你和齐羽曾经的关系并不一般吗？后来他失踪，恰好我出现了，反正长得一样，许多习惯也一样，所以对你来说，我只是齐羽的替代品是吗？」我一口气把心里的想法全倒了出来。 其实我也不是那么矫情，毕竟闷油瓶比我活的久得多，就是有几个相好的也很正常，我也并不太介意。真正让我不爽的是，对于闷油瓶来说，我吴邪不过是其他人的影子。他说爱我的时候，他抱着我的时候，他吻我的时候，是不是都想的是另外一个人呢。即使我们有相同的外表相同的习惯，我的自尊也绝不允许他把我当作齐羽对待！ 闷油瓶似乎是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我的话，眉头皱起来，开口道：「吴邪，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咬了咬嘴唇，我点点头，转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闷油瓶也坐到我旁边。 「我承认我曾经和齐羽走得很近，但那只是为了搭档下斗，找抑制尸化的方法，并没有你想的那样的关系。」闷油瓶的语气还是冷静而耐心。 「我想的哪样的关系？哈…是啊，」我笑了一声，「你们的确没有‘那、样、’的关系，毕竟齐羽后来失踪了不是吗，所以你跟我上床算是退而求其次吗？！」 「吴邪！」闷油瓶一下子站起来，显然生气了。 我心烦意乱，也不理他，伸手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燃。才抽了一口，就被闷油瓶劈手抢了过去，摁熄在烟灰缸里。我赌气地又点起一根，又被他夺了。 「你？！」我抬起头瞪着他。 闷油瓶站在沙发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睛微微眯着，左手的拇指和食指捏着烟，自己慢慢地吸了一口，吐出烟雾，眉头皱得很紧。 此时的他，浑身散发出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可我吴小三爷也不是吓大的，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两个人僵持了几秒，闷油瓶突然狠狠地把烟一摔，一条腿跪上沙发，双手捧住我的脸，整个人向我笼罩下来。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地吻住了，舌头霸道地窜进来，在我嘴里肆意搜刮着。 他娘的这算什么意思？！我火了，用手去推他，但力气差得太远，根本就推不开。我愈发火大，毫不犹豫地狠狠咬破了闷油瓶的嘴唇。可这也丝毫没有阻碍他的动作，反而更加决绝强硬地吻着我。两人的嘴里都充斥着血腥的味道，混杂着烟味。 我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睁着眼睛看着闷油瓶颤抖的睫毛和紧皱的眉头，嘴里满是铁锈似的腥甜。 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完全乱了，闷油瓶才放开我，手依然捧着我的脸，带着粗重的气息看着我。我也喘着粗气盯着他，心里一阵不平。 「我碰到一个很讨厌的小子，」闷油瓶喘匀了气，开始缓缓开口道，「我从来没见过这种人，他肯定是一个嗜睡症的中度患者，我看他除了要走路的时候，其他能睡的时候都在睡觉，即使是走路的时候他也闷声不吭，没睡醒的样子。 」 我觉得莫名其妙，闷油瓶为什么要突然说这么一段话？而且这些话让我隐约觉得很熟悉。 「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他抢了我的龙脊背。我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做闷声不吭的拖油瓶。我不喜欢在背地里骂人，但是这人实在是过分。怎么说我也算是个善于结交人的人，但是他的态度，完全就是一副没有必要和我产生任何关系的样子。 」闷油瓶继续说着。 到这里我听出来了，这是我的笔记里关于闷油瓶的最早的着墨！他在背，背那些我记的有关他的笔记！ 「不过有他在一边，总有一种很异样的安心，可能是沉默的人总让人有很厉害的错觉。我很想知道他的眼神下面藏着什么。 那一天……」 整整一个晚上，我坐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身边的闷油瓶背完了几本笔记中关于我和他一起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几乎一字不差。 天亮了，我看着闷油瓶抿了抿带着血痂的干燥的嘴唇，一瞬间泪流满面。 「吴邪，」闷油瓶揽着我的后脑勺把我扣进怀里，语气很郑重，「你不是齐羽的替代品。谁的替代品都不是，你就是你，也只有你。长什么样子对我来说根本就不重要，我爱的是你这个人，你的灵魂，你的心。吴邪…你怎么会认为自己是替代品呢，你是独一无二的 ，是我和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闷油瓶说着，又加了几分抱着我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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