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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簇低头一看,果然他的茶杯喝空了自己没给续水,但要不要续,他望向吴邪。 吴邪忽然也笑了,他摆出商人的面色,坐下把盒子重新打开盖放在桌上:「行,这买卖能做。那就一个珠子换一块点心、一杯茶,黎簇,给客人换我的狮峰龙井。」 黎簇只得乖乖烫一只茶盖碗给沏上龙井端过去。 「吴邪,都说买卖古董这一行要的是故事,要不我就给你讲这串珠子的故事吧?」张海诚左手端起盖碗,这回他从裤兜里取出右手去掀碗盖,当他那五指齐长的大手暴露在空气中,黎簇看得两眼发直。 「你确定不是秘密,而是故事?」吴邪点了一根烟,淡淡地问。 「确定、确定,吴邪,你现在疑心病重了啊。」张海诚呷了一口茶笑。 「别说得我跟你过去很熟似的。」吴邪翻了翻眼皮,对这笑面虎似的张家人他没必要给好脸色。 「好吧,故事是这样的。」张海诚开始有条不紊地说一个故事,这是上上世纪末,延续到本世纪初的一个看似简单的人物事迹,为了方便理解的完整性,以下我们用第三人称来描述。 这个人于一八九八年出生于印度喜马拉雅山下的一个婆罗门书香世家,他的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身份,当地熟知他的人,都称其为‘尊者’,或者‘喇嘛尊者’。传奇的人总有自诞生起就伴随身侧的传说,这个人也不例外,据说他的母亲分娩时,即有雪山上下来的隐士站在门外为其诵经,五岁时游玩于山野,即有看不见的神明护法来为其启蒙灵性智慧。 这个人长到十二、三岁时,便毅然离开养尊处优的家里,随性地游走在喜马拉雅山深处的冰湖和雪域之间,用他的话就是,每日坐在大地母神的脚边,以梦色湖的冰水滋养,食用母神在自然胸怀中栽种的花草和菜根,睡于喜马拉雅山的诸多个山洞,恣意欣赏一切自然的奥义,聆听天籁在耳边回荡,最终解除精神的一切束缚。 这个人每有收获的时候,就会信笔拈来地作些笔记,他每天携带的行囊里必须有大量的水笔和稿纸,那些日记中填满了他与喜马拉雅山中不期而遇的每一位圣者、瑜珈行者的接触记录。 当他三年后回到家乡,当地的学者就惊讶地发现他确实精通了一种叫SandhyaVasha的文字,现代学者称它为‘曙光文学’,因为它纯然是一种瑜珈文字,只有喜马拉雅山一带少数的瑜珈行者和先贤圣人能说此文,虽然理论上,这种文字与梵文接近,但它本身的特异之处就在,它本身每一个音根都具有很深的涵义,而且这种文字只用于灵修和神性方面的讨论,当中没有比如‘买卖、货币’这类俗务的词汇,它纯然就像日月、昼夜这样意境雄厚,但不牵涉世故,所以修行者们用它交流,可以得到心境最无负担的喜乐,而且除了修行者彼此沟通以外,也不会被用作被他人了解狭隘自身的语文来交流,可谓是天下至空净上乘之文。 这位喇嘛尊者翻译给大家说,这种文叫‘山雅’,这个说法也不得不说十分高妙,他说世界的智慧源于东方,东方的智慧来自喜马拉雅山,了解喜马拉雅山灵性上的传承,就是‘山雅’。 后来这个人致力于教育,他在二十岁的时候就在印度、尼泊尔一带开办瑜珈哲学和科学学院,其后十年不断奔走于欧美多国讲学,可惜一九一八年第一次世界大战刚刚结束,当时世界正处于一大片混乱,各国经济大萧条,没有社会关键人物会在意一个单纯探求生命真义的学者,所以他只是担任了一些民间救助基金会的顾问,和参与了一些不痛不痒的人类精神科研究的计划,之后很快他便看清现实,辞去一切职务,回到家乡并继续归隐喜马拉雅山。 后来那些年,这个人学习了多国语言,尤其德语,这个在其后他的一些经历中起了很有效的保命作用,他还徒步前往西藏、不丹等地,他曾经带回一种世间没有的树的树叶所写的经文,他还说他曾经看到遮蔽世界真相的‘金盘’,他的原话有一句:真理为‘金盘’所蔽。但别有用心的人即便看到‘金盘’,也无法得知其背后真相的,只有在赤诚人的心的面前,它才会泄露世间最重要的讯息。 到这里,张海诚的故事就算讲完了。 吴邪挠挠鬓角:「说白了,这不还是一个带着未解传说的秘密?」他显然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敲敲眼前的木盒子:「跟这珠子有什么关系?是那位喇嘛尊者的遗物?」 张海诚笑得露出标准八颗牙齿:「不是,你猜错了,这是我家老头儿随身几十年的珠子。」 吴邪无语地跟他大眼瞪小眼,半晌只得把盒子又往张海诚那边一推:「你们张家的东西这么贵重,不收。」 「怎么?张起灵送的你照单全收,张起灵他师傅老人家给的见面礼你却不收?」张海诚笑得更开:「何况你也是识货的,这一串天珠的价值,比那两箱子唐宋元明清的摆件儿都昂贵多了。」
第33章 「不是说故事是从上上世纪,延续到本世纪初?怎么就完了?」旁边的黎簇忽然这么嘀咕了一句。 张海诚点着头,不搭理吴邪那茬,就转回来:「没错、没错,这位小朋友说得对。喇嘛尊者的事儿当然没完,不过后面就是跟我家老头有关的事了,容我暂且卖个关子。」 「你当你来说书的呢!」黎簇撇撇嘴:「而且谁是小朋友。」 张海诚也不在意,回头看看吴邪:「这小孩儿的性子跟你倒有三分像的,还一样那么好骗。」 「谁他么好骗了?」黎簇有点火了。 吴邪本来就烦这人,遂低头自己泡一壶岩茶当他空气不搭理。 张海诚无所谓地自顾自说:「吴邪,你就没问过张起灵去了哪?他可是跟我家老头儿一起走的…啧啧,说你这人好骗吧,不然那天我一句话,你就又信了他?」 吴邪将第一泡的洗茶水倒掉,再往壶内注入第二泡。 「哎,还不是我们喂你读了费洛蒙,张起灵就抱怨你跟他闹情绪,不理他了,那咋办呢?很简单嘛,略施点苦肉计就好了。反正你对我们那么大的敌意,我就告诉你张起灵要去杀我家老头,然后他再带着点伤回来,你不就心软了。」张海诚说笑着又拿起一块荷花酥吃起来。 黎簇也听出话里意思,便不插嘴了。 吴邪在他说话的时候,把第二道泡好的茶平均地倒出三杯,用小盏的茶托子分别推到张海诚和黎簇两人面前,自己再点一支烟,张海诚那番话说完,他端起自己的杯,朝对方做个抬手的‘请喝茶’手势:「趁热。」 张海诚吃相文雅地又干掉一块点心,再一气喝干吴邪新倒的茶,吃饱喝足得那叫一个满足和感激。 「怎么?在高原山区没什么好吃的吧?要是喜欢你就都带走。」吴邪挺大度地指指点心。 「那我就不客气啦…咳,吴邪,你也不用装,我知道你不高兴听我说这些,不过我这人就是不喜欢绕弯子,也不像张起灵那人吧,从小就在本家跟那帮老不死的势利眼跟前混,时间久了也憋得跟个老谋深算似的。」张海诚把空杯推回吴邪面前,示意他给续茶。 吴邪便又续了一道茶水给他斟满:「那你今天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 「我家老头跟张起灵出门去啦,我不暂时没事嘛,就来你这坐坐。」张海诚又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说实在如果不知道他的年龄大得可以当黎簇的爷爷,单看这外表和说笑的神情语调,还真像个性情直率的刚毕业大学生。 「老板,这人说话简直跟放屁一样,根本前言不搭后语。」黎簇先看不惯了直接呛声。 吴邪觑他一眼,又看看张海诚,自顾喝茶没说话。 张海诚仍不在意地摆摆手,只冲着吴邪笑:「吴邪,你也真别把我想得太复杂,张家那些事我家老头也没叫我管,这些都是他跟张起灵在鼓捣,你可能不知道,我家老头可强势了,做什么也是他叫的,我顶多算个帮凶。」 「那好吧,帮凶,你茶喝好,点心也吃好了,我这还有事,恕不作陪,请回吧。」吴邪干脆利落地起身就往屋里走,像是准备去忙别的样子:「黎簇送客。」 「哎,急什么?」张海诚说着也站起来,好像无奈只能往外走的姿势,但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对了吴邪,你是不是叫你朋友去倒山东那个斗了?」 吴邪站住回头:「如何?」 「那个斗其实没什么,东西倒是有几件,但你还是别费心思了。」张海诚说着招招手表示拜拜,也没拿点心,右手插进裤兜又往外走,但走几步还是回头叮嘱道:「那串老天珠真是我家老头送你的,没什么别的意思,搁现在市面上,一颗也能卖几百万吧,确是无价无市的东西,卖不出去你就收着玩儿吧,再见。」这才真的走了。 吴邪看着他的身影在店门外消失,眯了眯眼,重新坐回到茶桌前,黎簇不敢吵他,就开始收拾那些用过的茶具。 吴邪发了一会愣,正好黎簇收他面前的杯子,他抬头望望黎簇,黎簇也呆呆地看看他,忽然就把手里拿起一半的杯子‘砰’地一下重重搁回台上:「哎蛇精病,这回再见你,真是跟当年不一样了啊!」 吴邪挑着眉看他。 「你他么动不动就威胁要弄死我那狠劲儿哪儿去了?」黎簇用下巴耸耸门口:「张家那帮傻逼算毛?汪家都通通死翘了。」 吴邪忍不住就乐了:「所以呢?」 「干他丫的。」黎簇顺口了又是一股京腔蹦出来。 「那就干。」吴邪点起支烟,止不住地笑。 * * * 「蛇精病!你丫戴着耳机对电脑一下午我以为你在谋划什么大计呢,你丫居然在玩儿扫雷!」——下午五点半,给电脑桌后面埋首的吴邪送茶的黎簇爆发这么一串歇斯底里大喊。 「不是只玩儿扫雷啊,还有玩大富翁、俄罗斯方块、连连看。」吴邪一本正经地把屏幕转过去一点给黎簇看清楚。 「那…」黎簇气结地站在那,分明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你急什么。」吴邪又去摸烟盒,抽出两根并递了其一给黎簇,黎簇只得接过,再拿火机先给吴邪点着,自己再点。 两人相对无语地抽了半支烟的功夫,吴邪才抬抬下巴道:「去搬个椅子过来。」 黎簇依言照做。 「过去汪家不是也教过你怎么思考问题么,给我说说你怎么想的,不然你那赞比亚的学白上了?」吴邪又续了一支烟。 「你就别提赞比亚的事儿了成么…怎么想的…」黎簇低头沉吟了一下:「这个张家人…」 「张海诚,他是张起灵小时候在本家的师傅的儿子。」吴邪补充道。 「张海诚,嗯,这人感觉很怪。」黎簇先说了第一感觉,挠挠下巴:「首先就是不要相信这个人说的那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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