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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吴邪不置可否地吸一口烟,靠在椅背上。 「但是他的话里必然也夹带了很多有关联和私密性的内容,比如他说的你和张起灵之间的事情。」黎簇说着一边整理思路:「所以正常人接收到这样的讯息时,第一反应就是完全相信,既然你和我把这中间的来龙去脉都连接得这么详细,那就一定是这样,然后第二反应,就是开始怀疑,凭着自己对那个人的了解,开始逐一推敲这其中哪些是可信的,哪些又是不可信的,但事实上,这些反应都没什么作用,因为这么去想的时候,思维就已经固化在里面,而失去了冷静正确判断这个问题的机会。」 「嗯,接着说。」吴邪掐了烟蒂,开始喝茶。 「我们所有人在主观和客观上,都会下意识强调答案的唯一性,但是现实中,答案绝对不可能是唯一的。所以我们只需要接受张海诚给出的讯息,而不要刻意主观去筛选其中的对错…他来这说的那些话,里面夹带了许多似是而非的内容,但有用的大概在六成左右。」黎簇闭了闭眼重新回想了一遍:「他和他背后的人,对你在进行防备,给你珠子和说那个遥远的故事,是故意要把你对他们做的事的着眼点拉远,让你先往远处想,然后又再跟你说近在眼前的事,让你对当下失去判断。」 「所以呢?」吴邪嘴角挂起了一抹笑。 「让你失去判断的同时,其实你的警惕心也在升高,他在临走的时候故意提到你朋友在山东下的斗,正常来讲,他走后你就应该会打电话去那边确认情况,但是你没有,难道你真的不担心么?」黎簇问。 「我当然不担心。」吴邪摊摊手:「如果有可能出现危险,我怎么可能会坑自己的朋友。」 「但是你当时马上站在那反问他‘如何’,你是装的?」黎簇不理解。 「当然也不是,任何人听到可能不好消息的时候,都会有那样的第一反应。」吴邪摇摇头:「不管我是装得若无其事,还是反应夸张,其实对张海诚都没有用,因为这些人从小受的训练里,有一条就是屏蔽外界干扰,不轻易受人影响。」 「所以,我总觉得吧…他好像一直在试图勾起你的好奇心,只是你对一般的秘密已经没兴趣了,所以他那个喇嘛尊者的故事说了半截,你压根没在意,于是他就转变一下,用你可能更感兴趣的人和事物来引导你往那方面想,比如用张起灵。」黎簇拿过吴邪面前的烟盒,抽出烟继续吸了一口。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吴邪指指对面的黎簇,又指指自己:「我们现在这样面对面坐在这探讨他们的问题,就已经落入追究信息的怪圈。」 「也是。」黎簇不禁有些泄气:「所以你宁愿玩那些弱智的单机游戏?」 吴邪把空茶杯递过去:「加茶。」 「好吧。」黎簇没了脾气,拿着杯子起身,这时墙上的时钟显示已经过了六点。
第34章 接下来,吴邪不戴耳机,继续在玩连连看。 六 点半,张海客提着一摞打包盒子走进来:「你们果然还在。」 黎簇正在收拾茶桌底下水桶的茶叶和积水,瞥了张海客一眼没任何表情,他现在对张家人都给不了好脸。 「你怎么还在杭州?」吴邪过了一关便关了暂停,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某人担心你没按时吃饭,担心这担心那,我就过来了呗。」张海客把打包盒一一铺展开,都是王姨做的饭菜,有冬菇蒸鸡、糖油焖笋、红烧狮子头、清炒茭白,外加白萝卜大骨汤。 「某人、某人,cao!」黎簇在旁边嘀咕着骂了一句。 张海客有点诧异,看看黎簇又看看吴邪,忽然又看到茶桌上那串天珠,便问:「张海诚来过了?」 「是啊。」吴邪走过来开始盛饭。 「哎,果然。」张海客有点苦恼地分筷子给他们:「那就是个小精神病,你别理他。」 「怎么说?」吴邪眨眨眼。 「其实是张起灵让我去打听的,我才知道。」张海客给吴邪盛一碗汤递过去:「毕竟张瑞衡这对父子消失了很多年,当年他本来是本家第一等的高手,不常露面,我们外家的当年受训也跟不到他,所以根本不熟悉。这回也是找到知情的长辈问来的。」 「你们家真够复杂的。」黎簇一边扒饭一边吐槽。 张海客没理他:「那会儿张起灵刚当上张起灵,但族里的人心已经散了,很多都在想着自己的利益,据说张瑞衡的妻子因为同胞的姐妹也牵涉在一件事情里,被杀的时候她就带着张海诚在身边,而张海诚比我和张起灵还要小很多,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吧,当时是看着他娘被削掉脑袋,就有点受不住的意思,张瑞衡马上赶到,也当场杀了对方…你知道,既都是本家人,也就是出不了五服的血缘关系,那天夜里张瑞衡就带着张海诚走了。」 「整半天还真是一有童年阴影的精神病?」黎簇咧了咧嘴:「还以为你们这种家庭出来的人都天生神经比大象腿粗。」 「我还没见过他,不好说,但张起灵觉得有不妥,才叫我去追查一下当年的事情。」张海客说着话,吴邪一碗饭已经吃完了,看张海客面前的碗没动,就点点下巴:「吃啊,吃完再说。」 三个人吃完了饭,收拾好重新坐下来,黎簇给两人上了盖碗泡绿茶。 吴邪挑眉看张海客:「你什么时候变成专业和稀泥的了?」 张海客摇摇头:「老吴,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这时候出现,而且好像有些事是冲着你来的,张起灵说张海诚来找过你,而且这个人跟他老子还不一样,他老子有自己要做的事,而他本身就不着调,不知道想的什么…你信也好不信也好,反正我话已经带到,往后小心就是。」 「怎么小心?」吴邪扬了扬自己的右手:「我又打不过张海诚。」 黎簇忽然好像想到什么:「哎?他五个手指都这么长,是不是比你们只有两个手指长的厉害很多?」 张海客嗤笑出声:「那得打过架才知道,当年的张盐城虽然把手指是练多了些,论打却也未必打得过我。」他用那黄金二指做了个猫爪挠挠的卖萌动作,黎簇突然拿起坚果碗里的一颗榛子朝他扔过去,张海客张手掌心一收接住了,黎簇有点失望:「为啥不用你那手指夹住?」 「小子你港产武侠片看多了吧?」张海客奚落地剥开榛子自己吃了。 「嘁!」黎簇不服气:「你不就是香港人么?TVB没找你们张家人去拍武打片太可惜了。」 张海客喝完一泡茶就走了,吴邪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我走了,你关门也早点睡,明天早上跟我去一个地方。」 「好。」 黎簇送他出门,约好第二日早上见面时间,便各自回去不提。 * * * 第二天吴邪的车子八点钟就准时出现在孤山路。 同时王盟带着三个人高马大的小弟,开另一辆丰田霸道越野车已经等在路边,黎簇关好店门出来,他和吴邪坐在奔驰越野车的后面,由一个叫油条的小弟开车,去南京。 「老板,玉蜜堂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谢老板说恭候您大驾光临,中午就在她店里吃私房菜。」油条开着车一边汇报道,他看起来有一米八五以上的个子,据说是个退伍的特种兵,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是王盟家的远房亲戚,进来吴家也有三、四年了,当年吴邪对他也有些印象,跟王盟身边打理生意几年,越发成熟稳重些。 「好。」吴邪笑吟吟地点头:「你哥办事我放心。」 黎簇有些意外,虽然知道吴邪对江浙一带近年崛起的几家古董生意有些关注,但没想到他会想亲自跑一趟南京,便疑惑地看着吴邪。 吴邪今天还是素白色中袖T恤加棕色休闲裤的打扮,头发随意一扎,根本不像个老板样,歪在座位里看着窗外风景,但还是回答了黎簇的疑问:「这个女的年纪不大,据说长得也很漂亮,都传她是傍了个干爹才开的这家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她的资金流并不像普通傍个有钱人就能解决的,她前几天收那个罐子就花了五十万。」 「谁知道她有几个干爹。」黎簇觉得吴邪还是有点小题大做:「你不会是听说人长得漂亮才想去的吧?」 「也可以这么说。」吴邪嘴角上勾。 「我cao!我没听错吧?」黎簇真吓了一跳,但当着油条他不好说出来,一句话卡在喉咙里:「那、那…」他想说那张起灵知道了怎么办? 吴邪看他那样不禁‘噗嗤’笑出来,伸手拍了一把黎簇的头:「脑子里装的都是西湖水么?想点有用的!」 「呃…」黎簇摸摸脑袋,不管怎么说张起灵都不是个善类,不理解这吴蛇精病是肚子里打着什么主意。 三个小时后,两辆车驶入南京市区,又七扭八拐地转到一处有点民国欧式情调的街区,在一栋刻意模仿了唐宋建筑飞檐斗拱,挂着‘玉蜜堂’牌匾门面的临街店铺前停下,黎簇立刻下车过来给吴邪开门,那边门里也迎出两个穿旗袍的修长身影。 「吴老板,恭候多时。」——一个软糯的女音响起,黎簇循声望去,是个目测有一米七多,穿着湖绿薯莨丝旗袍,长着标秀瓜子脸,五官有点像林青霞般剑眉星目一样夺目美丽的三十岁左右女子。 「谢老板?」吴邪波澜不惊地伸手与对方握一握。 「谢海莘。」女子递出手心中预备的几张名片,不卑不亢地浅笑着将人往里面带,她身后穿白兰花织锦旗袍的女助理则去引两个车子开去停车场。 吴邪身后跟着王盟、黎簇以及一个小弟便跟着谢海莘往里走。 进门便是清雅的白檀焚香气味,陈列柜里有大件的各式玉雕、玉摆件,两个同样穿白兰旗袍的美少女毕恭毕敬地立在柜台前微鞠一躬,齐声道:「吴老板。」 黎簇不禁觑了吴邪一眼,说实在这家店里的美女颜值真是非一般高,难怪近年能在古董行上声名崛起,尤其这个谢海莘,人长得好看自不必说,举止之间还有一股书香高贵的气质流露,这样的类型不论是在文化人还是土夫子里,都绝对是能令男人眼睛生亮的角色。 正思忖着,由接头的王盟和谢海莘一路寒暄着,大家走进一大扇山水刺绣屏风的隔间里,巨大根雕的茶桌后也有一个白旗袍小妹在烧水泡茶,谢海莘指示一个位置:「吴老板请坐。」 吴邪一边坐下一边说:「叫吴邪就行。」 谢海莘为每个人一一指点了位置后,自己便在吴邪旁边不远的另一个地方坐下:「想不到传说中的吴小佛爷这么年轻,要不是早就认识王哥,你们站在一起,我会以为王哥才是老板。」 吴邪摆手笑道:「论年纪我跟王盟一样大,但这几年我偷懒清闲些,就让他受多点累了,所以显年轻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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