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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没什么营养的场面话,黎簇接过小妹递来的茶尝了一口,是不错的兰香凤凰单枞,定了定神便四处张望,摆在表面的已尽显奢华,近年流行的各种蜜蜡仿古佩饰、首饰的展柜,也镶嵌有一整面墙,但他对这些完全没有兴趣,斜对过的屋角有一处冒烟的假山水池,他无意中扫过一眼,却发现那片仿真的草木中,一只带有泥污却掩饰不住宝石反光的大石罐子十分眼熟。 「…今天我们谢老板本来是要飞北京去参加古董中青代年中晚宴的,但听说吴老板您来,就立马取消机票。」一句轻飘飘的话传入黎簇耳中,他才把注意力转回身边,是刚才跟谢海莘一起站在门口迎客的那个女孩,个子娇小些,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美貌之余又有一股甜美伶俐色透出,此刻她遣走之前的泡茶小妹,自己坐下就极会来事地换茶叶:「各位哥哥好,我叫谢海珠,沧海遗珠的海珠,别忘了哦。」说着眼波冲在座的一扫,最后停留在吴邪身上凝注片刻,嘴角噙着笑意才低头仔细泡茶。 我去!这小狐狸…黎簇捏一把汗,这玉蜜堂是吃男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吧…不过还好吴蛇精病也不是个正常男人,额不是,但是万一呢?黎簇忽然有种看好戏的感觉,便打定主意喝自己的茶,静观今天这局里都是卖的什么药。
第35章 喝了三道茶,有个小妹就来说午饭准备好了。 谢海莘和谢海珠将众人带到一个雅间。 先上来五道凉菜,都是红油牛肉、拍黄瓜一类普通小食,但接着送上四只烧着‘万年如意’的精致青花大海碗,谢海珠便站起一一介绍:「这是万字燕窝红白鸭丝,年字燕窝三鲜鸡、如字燕窝八仙鸭子、意字燕窝十锦鸡丝。」 黎簇看着四只富丽堂皇的碗内食物,各色轻红彩白,搭配得竟有琳琅满目的感觉,他看看王盟:「这是鸡、鸭几吃啊?」 吴邪看着面前的菜挠挠下巴:「大碗的燕菜四品万年如意?这可是慈禧太后寿宴上的菜啊?你们这难道还有做御膳的厨子?」 谢海莘由衷赞叹地笑:「不愧是吴小佛爷!能看得出这名堂的人可不多,没错,这是仿制的清咸丰十一年初九,慈禧太后万寿前夕,敬事房日记档里的一张菜单上的菜式,不过厨子嘛,当然不可能还有真正的御膳房手艺,大家不妨就吃个意思。」 接着又上了酱鸭子、火方蹄髈、糟鱼片、鸭血粉丝汤等,洋洋洒洒摆了一满桌,黎簇又嘀咕说:「这边人是跟鸭子上辈子有仇啊?」 一顿饭吃得还算热络,但吴邪和谢海莘都有意无意地绕着一些古董行闲事在聊,谢海莘说起自己的祖辈原籍在北京,当年也做过古董生意,跟‘九门提督’的平三门、下三门都有接触,后来到了父辈就转行了,但到她这代,因为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耳濡目染一些传统文化和收藏古物的,便还是想回到这行里来,卖掉了北京的老宅,旅行过很多地方,最后停在曾经有魏晋风流的南京,开了这家玉蜜堂。 女人都很会编织梦幻的故事,或关于理想,或关于人生,但说白了都很空洞飘渺,实打实的是这家店盈利如何。这是黎簇听过一长篇话后心里默默的总结。 他一直拿眼去觑吴邪,他自打走进这家店来,便都是一副耐心笑意的神情,很假,像戴了一张面具般没脱下过。 吃完饭走回茶室,吴邪便理所当然地走到飞烟假山那边,指着那只大石罐:「是前几天上了新闻的那只?」 「没错,吴老板您真有眼光。」谢海珠一直有意无意地走在吴邪身边,说话声不大,柔婉中总带几分娇憨,听在耳朵里有点苏苏的,但又不觉得矫揉造作:「 谢老板收来也没敢把泥洗得太干净,我们仔细数过,当中嵌有三种玉石,以及大小共一百二十颗各种宝石,尤其有十三颗珍贵的雨花石,是现如今市面上都难得看到的珍品。」 小姑娘伶牙俐齿地介绍道,吴邪眼盯着罐子走过去,俯下身前朝王盟伸手,王盟立刻从自己没离手的小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工整的袋子,袋内有两只手套,吴邪接过来戴好,王盟再拿出一只造型有些特异的放大镜,吴邪按了把柄上的按钮,放大镜亮出一种泛白的光,他就着这种光开始小心翼翼地对石罐观察起来。 众人大气不敢出。 过了两分钟左右,吴邪才轻微地‘啧’了一声,站起身,但好像因为蹲姿时间有点久,一站起来就晃了晃,身后的王盟和黎簇不约而同就想出手扶住他,却没想到谢海珠比他俩动作更快,已经一把搀住吴邪的左边手臂:「吴老板?」 吴邪一手撑着头闭了闭眼,没立刻挣开谢海珠,但目光瞬间就恢复澄明,动了动手肘,谢海珠识趣松开,吴邪便朝向谢海莘笑道:「不好意思啊谢老板,吴某人最近听闻一个说法不知真假,所以忍不住就有些好奇。」 「吴老板是听说这个石罐注入水后就会有两条鱼影的说法吗?」谢海莘笑得不无得意:「这确实是真的,吴老板大可以试试。」 「嗯…鱼影是一方面…」吴邪好像犹豫了一下又问:「这只石罐据说像是先秦以前祭祀的遗物,但出土的地方却并没有古墓,只是一个废弃多年的小型砂矿?」 「是的。」谢海莘点头:「后来我还专门带一些‘朋友’去看过两遍,出土的方圆二十米确实既没有古墓,也没有古代遗址,这只罐子就是凭空出现的,但它又深埋于堆积有至少五百年的地层之中,所以才奇怪。」 「如果是明代的地层,那也不是随便下几铲子就能轻易挖到的深度,而且那个挖坑的农民又是为什么要挖?」吴邪立刻就产生了质疑。 「南京又不是北京,北京人过去倒是有自己挖地窖囤大白菜的…」黎簇又在一旁嘀咕,吴邪随手一巴掌拍在他头上:「闭嘴。」 这一下一点也不重,但却很响亮,黎簇缩了缩脖子,旁边的谢海珠就忍不住‘噗’地笑出来,又赶紧收敛住。 谢海莘点头道:「吴老板可能有所不知,这个砂矿位于南京市区郊的六合区,那一带本是林场,也是自古以来南京雨花石的主产地,到现在每天都还会有人去那边淘石,我当时赶到现场,看到这个挖出罐子的也是当地人,所以我出钱收购他马上就应了,交接爽快只收现钱。对了,吴老板不如先看看鱼影的游动,凭您的慧眼也许还能看出什么端倪。」 吴邪赞同,谢海珠让人把一方毯子在厅中摊开,油条几个人便合力把罐子搬到毯子上,由谢海珠几个妹子端来清水倾入罐内。 室内探照灯都是高瓦数的黄光,水一过半,那石质的内壁中嵌的玉石块便立刻影影绰绰地有些流光折射,随即水底便出现摇尾曳游的淡影。 「还真有鱼!」黎簇忘记方才的警告,发出惊叹。 吴邪眯了眯眼,用拇指和食指在水影上方虚虚地比划一下长度,忽然脸色就有点凝重下来。 谢海珠一直注意着他的举动,不禁问:「吴老板,您是发现什么了?」 吴邪抬眼看看她,又看看谢海莘,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那个地方一定有古墓。」 * * * 「吴老板,您是怎么推断那里有墓的?您能看出那个墓有没有被盗…您会打算下地吗?」谢海珠一边给吴邪倒茶,一边忽闪着晶晶亮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又好奇地朝吴邪探问。 这样年纪又极有心思的小姑娘,涉足古董这一行,面对传说中古董产业链最高级的‘铁筷子’,自然会有特别强烈的神秘感和仰慕。 黎簇看了看王盟,他倒是神色如常,毕竟跟了吴邪那么多年,什么样场合没见过,但黎簇少年心性,过去看到的都是吴邪全不按牌理出牌的行径,这回才是第一次以谈洽普通生意的形式出来,他也不禁好奇这个人稍微正常的一面是什么样的。 「珠珠。」谢海莘略低声地喝止了一句,意思不许再问。 「不妨事、不妨事。」吴邪倒给打圆场,望向谢海莘:「那石罐是谢老板的,所以这次信息也算是你们玉蜜堂的,我又怎么能越俎代庖?」 「吴老板说哪里话,我们都只是成品经营的铺子,哪有能力下地取货?」谢海莘也熟惯地说着行话:「我也不想绕圈子,如果下面真有和这个石罐相关的古墓,那价值恐怕难以估量,我说想请吴老板合作,您开个价码?」 「这个不急,只是墓已经被盗过,加上挖矿,很可能整体已经被夷平,再挖下去能有多少收成,就很难说了。」吴邪又挂上那淡笑。 「您是怎么看出被盗的?」谢海珠还是忍不住问。 吴邪拿出烟盒抽出一根烟点着:「先秦时代的东西出现在明代地层,这答案不就显而易见了吗?」 一句话说得谢海莘也露出失望神情,这个话题就暂且搁置,茶又过三巡,吴邪便带着人起身告辞,谢海莘几番挽留要他多住几日散心,他也坚决不肯,推脱出来上了车,下午四点钟,直接开回杭州。 车上黎簇就问:「老板,你来这一趟就为了看个罐子?」 「不止是罐子。」 「还有美女?」 「嗯。」 「我cao!你真的是来看美女的?」黎簇觉得不可思议。 「你就没看出她们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吴邪不理会黎簇满脑子的跑偏。 「什么?」黎簇不解他指的什么。 「这就是个低级的陷阱,如果是十三年前,我也就上钩了。」吴邪开窗抽烟,望向外面,脸色沉了下来。
第36章 张起灵走了两个星期,杳无音讯。 张海诚也没有再出现过。 解家那边传来回话,开的那个是隋朝墓,大概是个中书省官员的墓,不大不小,但生前是参与修撰国史和判理刑狱的关键人物,所以随葬品里有许多朽烂的书册,但按照吴邪的条件,那些文字资料都没有动,只是搬空了随葬明器,因为保存完好,所以还是不小的一笔收益,以解吴两家的交情不必言谢,这事就算不痛不痒地告一段落。 日子看似又暂时地平静下来,吴邪让黎簇把那串老天珠摆在吴山居进门最显眼的展示柜里,简单的玻璃门一掩,根本不在意会不会有人偷抢。 黎簇在汪家的时候就了解过张起灵的家族,他们的内部体系在没有瓦解之前,有很多阶级之分。他们了解的很多关于世间不同的秘密,是只有族内最高阶级才能掌握,而家族以下其他成员,则大多只是巨大蜂巢中的一只工蜂而已。 黎簇也知道当年的一系列所有事件,都跟所谓的长生不死有关系,周穆王三千年前导演的这场戏,就是利用了两层关系,第一是大部分知悉到长生相关的人,毕生都对此着迷,却没有发现破绽;而另一部分的少数人,则发现了长生背后隐藏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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