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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能有‘黑飞子’神出鬼没么?」吴邪拧灭一个烟蒂。 「你家跟玉蜜堂有联系,别忘了。」解雨臣冷笑:「上回你通过姓何的放出那对唐代的马,我查过,当时就是玉蜜堂的人辗转收过去的,虽然做得巧妙,用的是北京一家公司,但这行里没什么秘密,我能查到别人也能查到。」 吴邪点头:「嗯。」 「小邪,我和秀秀担心你,是看你现在把当年的狠劲没了。」解雨臣也把抽完的烟拧到烟灰缸里:「你本来就是这样…」 「那得谢谢爷爷和我三叔他们。」吴邪听了这话不禁泛起冷笑:「本来老九门的人该是什么样子?我本来就该活得跟你一样,但他们表面上非要硬说自己给吴家洗白了,从小到大给我养成个‘无邪’…其实到头来最坑我的就是他们。」吴邪又点起一根烟。 「你要活得跟我似的,你跟张起灵就走不到一块儿了。」解雨臣靠在沙发上:「四两拨千斤的事儿这道上也见过多了,家大业大的主儿也压不住那些不要命的亡命徒…而且哑巴张又这样,你还得顾着他…」 「这我知道。」吴邪点头,解雨臣的忠告是说到点儿上的,再严密的防范也会有可乘之机,连死都不怕的贪婪之徒最可怕,他们跟张起灵那种基本无私人欲求的不怕死又完全不同,他们只要钱和刺激,今朝有酒今朝醉,没人品和底线,阴损至极最防不胜防。 「你们一早的飞机,早点睡吧。」吴邪掐了烟,站起身进屋去了。
第83章 所谓新年开市,其实也就是个过场,土没化冻前,真正开门做事的日子还不到。 不过今年算是暖冬,立春过后只有小拨寒流,再没怎么大冷过。 早春二月底,西湖沿岸的柳絮抽绒,桃花也陆续开了。 但张起灵的身体在进入一百五十天后,就急转直下。原来一天当中还有半天清醒,后来就变得一天要昏睡近二十个小时,而且逐日增多,白皮肤蔓延到整个后背乃至上半身,畏光、吃不下东西,不能靠近灶台,吴邪只能把家里的窗帘都拉起来,不再让王姨来家收拾卫生,晚上张起灵在屋里睡着,他才敢在客厅开一盏小灯。 就算这样,张起灵醒着的时候,还是告诫他不要趁自己睡着时试图拿出他体内的尸蟞丸,他不想前功尽弃,吴邪也只能点头答应。 堂口的事情开始忙碌后,吴邪也不得不分心费神出去打理。 开春后他故技重施拿出一个安全的小斗让红三的喇嘛盘下地,谁知出来就被人截了货,是一伙不认识的人,估计是故意尾随的,正巧红三也下去了,地面没有镇得住的主儿,他们就先挟持了望风的人,等下面的人一回来,他们接过暗号,地面又黑压压的没看清,前两个一露面就被揪出去割了喉咙,红三在里面发现不对,拿着枪就朝外面连发几子弹,可那些人随即就往盗洞里倒生石灰,等红三追出来,他们已经卷了前面的包袱跑得没影。 红三身边的人也有被生石灰烧到眼睛的,等他们好不容易爬出来,就只看到两具自家兄弟的尸首。 这回吴邪也没法不追究了。 一边安置伤的,抚恤死的,他也把盘口的人从上到下查了一遍,然而这次下地,各堂口加马盘走货的,都知道时间地点,一串就有十好几号人,想从这帮人中揪出内鬼也不容易。 而且货被截走,原先答应好的走货也走不成,但吴家不能不讲信誉,尤其第一季度的出货影响着一整年的运作。 堂口库房里,吴邪手中的班蝰蛇上好子弹,‘咔嚓’一下弹匣压回膛,目光扫视一众人:「不说?不说这回就全都跟着我下地。」 「佛爷?您要亲自…」王盟想不到吴邪有这样决定,不禁脱口而出,但话到一半他就住口了,这时候谁都没资格提出异议。 「这个斗很近,就在浙江省内。」吴邪慢慢说着:「但是很凶,可能有血尸…所以先前,我没让红三带弟兄们去。」吴邪环视着屋里十几个人:「你们都是我吴家的人,跟着我最短的,也有五年以上…但是当中你们也出去过,是,这是我吴邪一个人的错,我承认,上长白一趟差点回不来,扔下兄弟们不管,你们另寻出路我绝无怨言,但今天,你们还站在我吴家的堂口,喊我一声‘佛爷’,我就当你们还认我,我也势必对兄弟们负责到底,但谁胆敢打着幌子暗度陈仓,帮外人越我吴家的货,拿我吴家人的命去当脚垫儿,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日情义。」 吴邪说这些话,脸上却带着温温的笑意,过去他也这样,众人都打了一个寒。 巅峰时期的吴邪就是‘笑面佛’,对谁都这种神色,哑姐也皱了眉头,当年跟过吴邪下地的人都知道,他只要说是凶斗的,那必定就是一般土夫子一辈子也未必能碰得上一回的禁忌地界,所以这回要引对头去硬碰一架吗?这种豁出去的狠劲倒很有他当年的风范,想来这回会有哑巴张坐镇吧?她疑惑地向王盟望去一眼,后者一副便秘样地看吴邪欲言又止,莫非事情没那么简单? 「行了,都去准备一下,明天下午十二点在这集合,装备、人数,清点好发份清单过来。」吴邪把枪插回腰间枪套内,从烟盒里抖根烟出来:「散了吧。」 王盟留下来,给他看这回损失的清单费用,死去的两家都赔给了三十万,吴邪叹一口气没说什么,王盟虽然不知道张起灵身上具体发生什么,但走得亲近,多少还是发觉有异样,压低声道:「老板,张小哥…他跟你去么?」 吴邪摆摆手,意思是你别问了,就叼着烟出门,自己开车回家。 前几日忙乱,晃眼就进入三月初,今天是第一百六十八天。 暮色刚擦黑,张起灵应该醒了,他现在陷入昏睡的时间已经没有规律可循,就是越来越长,最近一次已在三十小时以上,前天醒过七、八小时,再睡,早上出门他还没动静…这会儿回去大概…等他明天睡时自己出门跑这一趟,顺利的话,回来还能赶上他下一次醒。 吴邪站在家门前抹了一把脸,才按密码开门,屋里没灯,他不敢开,先开声喊了两句:「小哥?小哥你起来没?」 距离不远的房门‘卡擦’打开,借着走廊外反射的光,是张起灵的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吴邪立刻关门脱掉鞋进去,屋里一片黑暗,张起灵抬手把最小那盏壁灯打开,骤然亮起的光源让他侧头眯起眼睛。 吴邪把身上穿的黑色长风衣也脱下搭在门边,才想起自己下午摸过枪械没洗手,而张起灵的鼻子很灵,他能凭自己身上残留的细微味道,知道他这一天大致都去过哪里,做过什么。 「小哥,别开了。」吴邪嘴上说着,却没走去关灯,而是进厨房开水‘哗哗’地洗手,又低头搓几把脸,身后张起灵跟进来,拿暖壶给他倒热水,吴邪吓了一跳,忙拉他:「小心烫到。」 张起灵只是把杯子递给他,没说话。 吴邪喝完水卷起袖子:「你也没吃呢吧?我看看做点什么。」说着就去翻冰箱,过完年就没再买过菜,加上不叫王姨过来了,自然没人添补东西。 吴邪几乎整个头都钻进保鲜层,嘀咕出声:「诶?我记得还有三个番茄的…找到了…小哥,吃面条好不好?」 「吴邪。」张起灵站在流理台边,整个人只有下半身在冰箱的光里。 「嗯?」吴邪一手三个番茄一手两个鸡蛋起身。 他却又不说话了,只是拿了锅去接水,番茄要煮开水烫掉皮,再切块,鸡蛋先打发,然后起油锅煎熟,再放入番茄块,盐糖翻炒加一点水,另一边再拿锅重新煮水下面,面软熟就倒番茄锅里再煮一下,入味后倒出。 吴邪开始操作,就把他推出去,他知道张起灵想问他关于堂口的事,他睡醒后肯定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张海莘等人,问张家的,以及跟吴家有关的道上那些事,但这时候他知道也没用,因为身体因素无法参与,顶多安排张家人协助,张起灵肯定会觉得很不舒服,而且也担心自己的安危。 两个面碗搁在餐桌上,热气渲染,吴邪拉张起灵走到落地窗边,开了一条缝,江南早春特有的寒意渗入,遥不可及处是模糊星子般的万家灯火。 执住张起灵的冰手,捂在心口:「小哥,只要你在这,不再说要走,我就有力量面对一切。」说着,又攀上他的脖子,脸埋进他的肩膀,半晌才极低声地:「我相信你,所以你也要相信我。」 张起灵深吸一口气,回抱住他,虽然自己现在连温暖都无法给到吴邪,但诚如他的话,彼此就是支撑对方的力量,夜还那么长,但他确定一定会坚信怀里这个人,终于轻微地点一点头:「好…」 吴邪心中大大松一口气,用力圈紧他,夜还那么长,但天,总会亮的。 * * * 吴邪所说的斗,就在绍兴市的地界上,只是位置很偏,处于会稽山余脉的一处林子里。据他说,那里是两层墓,底下原葬有一位古越国贵族,到两晋时,一支皇亲国戚的裙带家族墓又盖在这越国墓上,原本这是墓葬大忌,但两晋贵族修道,不知秉承哪一派又或者自创的观点,便没有动底下的越国墓,只在原有基址上加夯出另一系列地室,当中随葬足有好几代人。 中午一点,吴邪摊开地图,在堂口的仓库大桌上给大家简单讲解着:「当年我踩点时,洛阳铲子挖下去,带出来的就有血尸泥,但我不能确定这是出自越国墓还是晋墓。」说时他目光扫视诸人,红三也在,脸上挂着彩,半边脸颊有二指宽长的灼伤。 「为了兄弟们安全,我们这回只下晋朝墓,但危险系数仍然不可测,」吴邪说到这望向哑姐:「哑姐带人在地面接应,我放心。」 「佛爷,」红三忽然出声:「这次还是我带兄弟们下去,您在上面看着。」 吴邪一听就乐了,红三现在除了自己以外,是谁也不信,但表面上还是板着面色毫无表情:「到了地方再说。」 「佛爷,这种事不能到时再说,事关这么多兄弟的性命。」红三沉着脸不肯让步。 吴邪的手指在地图边轻轻敲了敲,眼睛没看他,沉吟两秒,便打手势让哑姐和红三跟他走,仨人去了堂口楼上一间专供密谈的小茶室内,便闭门许久没出来。 剩下十几号人在仓库里你看我、我看你,起初还严阵以待地等在那,过了半个多小时,就开始出去上厕所的上厕所,抽烟的抽烟,也有几个好学的围着吴邪的地图在琢磨。 墙上时钟慢慢指向了两点、三点,手下人不时到茶室门外探听,但里面没任何声音,人们面面相觑,又不敢催促询问,直等到三点半多,三个人才开门出来,没什么表情,吴邪走前头,一手插在深棕色长风衣的口袋里,一手夹着嘴边的烟,做个手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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