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起灵看着他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像是冰雪初融的弧度。 阳光越来越暖,雾气彻底散了。蛇沼在身后渐渐远去,那些关于蛇母陵的诡异传说,那些惊心动魄的生死瞬间,都被留在了那片潮湿的雾气里。 吴邪和王胖子在前面吵吵嚷嚷,说回去要喝三天三夜的酒。阿宁在打电话安排后续,声音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快。张起灵靠在土坡上闭目养神,脸色渐渐恢复了血色。 黑瞎子坐在他身边,这阳光刺眼归刺眼,却比陵里的黑暗舒服多了。 第8章 哑巴的房租 这天阿宁找到黑瞎子…… 黑瞎子刚把阿宁递来的地址折好塞进裤兜,就瞥见阿宁身后的小子偷偷抬了抬头,眼神怯生生的,却在看到他脸上的疤时猛地缩了回去,像只受惊的兔子。 “这就是你弟?”黑瞎子冲那小子扬了扬下巴,“叫什么?” “阿杰。”阿宁替他答了,声音有点紧,“你别吓他。” “我吓他?”黑瞎子故作惊讶地摸了摸脸,“我这张脸,搁潘家园那是招财的,多少老太太排队请我看风水呢。” 阿杰没笑,反而把头埋得更低了。黑瞎子这才注意到,这小子手腕上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新伤叠旧伤,看着有点刺眼。 “玉佩的事,”阿宁避开黑瞎子的目光,语气硬了些,“尽快。对方说,今天天黑前拿不到钱,就把玉佩转手。” “急什么。”黑瞎子慢悠悠地掏出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里,没点燃,“不就是个老狐狸吗?我去跟他唠唠,保管让他把玉佩双手奉上,还得倒贴两斤茶叶。” 他这话半真半假,却奇异地让阿宁紧绷的肩膀松了点。她看了眼腕表,眉头又皱起来:“我得先走,还有事。阿杰在这儿等我,别让他乱跑。” “知道了,”黑瞎子摆摆手,“保证看好你的宝贝弟弟,丢不了。” 阿宁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很,有感激,有担忧,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戒备。她转身快步离开,冲锋衣的衣角在风里掀了掀,露出腰侧别着的一把短刀——不是在蛇沼用的那把,更小巧,刀鞘上刻着个模糊的“宁”字。 “姐!”阿杰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 阿宁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胡同口。 阿杰看着她的背影,眼圈红了,双手绞得更紧,指节都发白了。 黑瞎子叼着烟,眯着眼打量这小子。刚才阿宁提到“对方”时,这小子脖子明显缩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词。那玉佩,恐怕不止是传家宝那么简单。 “喂,”黑瞎子踢了踢他的裤腿,“你那玉佩,到底是被谁骗走的?” 阿杰吓了一跳,低着头小声说:“是……是个外国人,大鼻子,蓝眼睛,说能帮我找工作,还说玉佩能卖个好价钱,让我先押给他……” 外国人?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突然想起蛇沼里阿宁手里的地图,那上面的标记,带着股洋墨水的味道。 “那外国人,是不是叫裘德考?” 阿杰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你认识他?” 果然是裘德考。 黑瞎子吐掉嘴里的烟,脸色沉了下来。这老狐狸,算盘打得够精,知道阿宁护着弟弟,竟然从这半大的小子下手。 “他不光骗了你的玉佩吧?”黑瞎子蹲下身,平视着阿杰,“他是不是还跟你姐提了条件?” 阿杰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泪突然掉了下来:“他说……他说我欠了他的钱,要是我姐不帮他做事,就把我卖到国外去……我姐是为了我才……”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却足够清楚了。 阿宁哪是为了钱才替裘德考卖命,她是被架住了。蛇沼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她明知危险还得去,不过是因为裘德考手里攥着她弟弟这张牌。 黑瞎子想起蛇沼里阿宁钱包里那张照片,背后“弟,等我回家”那几个字,突然觉得有点堵得慌。这女人看着冷硬,骨子里却把软肋护得死死的,自己扛着所有刀子。 “行了,别哭了。”黑瞎子从兜里掏出块糖,塞给阿杰,“多大点事,有你姐在,天塌不下来。再说,这不还有我吗?” 阿杰捏着糖,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像是有点不信。 黑瞎子刚想再说点什么,眼角的余光瞥见门口,顿时愣住了。 张起灵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就那么站在门槛外,背对着阳光,看不清表情,手里还攥着那把黑金古刀,刀鞘上沾着点泥,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跋涉过来。他眼神空茫,嘴唇紧抿着,一看就知道从吴邪那赶来 这场景,黑瞎子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 自从安全出来后他总会摸到他这儿来。有时是在雪地里冻得半僵,有时是在雨里淋成落汤鸡,还有一次,直接倒在他收废品的三轮车旁,差点被他当垃圾卖了。 前几次,他都是二话不说拖进屋,煮碗热粥,找身干净衣服,等他慢慢缓过来。可这次,看着张起灵那双空得像白纸的眼睛,黑瞎子突然有点犯怵。 蛇沼里那幅壁画总在眼前晃——戴墨镜的人被蛇缠住,胸口插着刻“张”字的刀。他怕了,怕这扯不清的牵绊,怕重蹈覆辙。 “你怎么来了?”黑瞎子站起身,语气有点硬,刻意拉开距离。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的依赖,像只找不到主人的大型犬。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找你。” “找我干嘛?”黑瞎子别过头,看着院墙上的爬山虎,“我这儿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吴邪在杭州,你去他那儿。” 张起灵还是没动,就那么定定地站着。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周身镀了层金边,可他整个人却透着股说不出的孤单。失忆的他,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拒绝都承受不住。 黑瞎子心里有点发堵。他想起以前,这哑巴失忆时,会乖乖跟着他回家,坐在炕边,给他递毛巾,在他受伤时,笨拙地用布条包扎,虽然总是包得像粽子。 可现在…… “我走了。”黑瞎子转身就往屋里走,不敢再看他,“你自己……” “我付钱。”张起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黑瞎子耳朵里。 黑瞎子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张起灵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了过来。卡面都磨花了,边角卷着毛边,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房租。”他补充道,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眼神却认真了点,像是怕被拒绝,又强撑着摆出点底气。 黑瞎子看着那张卡,突然笑了,气笑的。 这哑巴,还记得这套。 他还记不记得,这张卡是前年他带张起灵去银行办的?当时张起灵刚从青铜门出来,连ATM机都不会用,是他手把手教的,密码还是他设的——他自己的生日,图省事。 后来这卡就一直放在他这儿,张起灵说“你管着”,他也就真管着了,时不时往里面存点钱,说是“生活费”。这哑巴倒好,现在拿着张空卡(里面那点钱还不够他买把好刀)来跟他讨房租。 “你知道这里面有多少钱吗?”黑瞎子走过去,没接卡,就那么看着他。 张起灵愣了一下,显然不知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像个被戳穿谎言的孩子。但他没收回手,还是把卡往前递了递,坚持着:“可以……再存。”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就没脾气了。 他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古墓里的粽子,道上的追杀,哪样不比这哑巴难对付?可偏偏就是这哑巴,总能用最笨拙的方式,让他狠不下心。 “操。”黑瞎子低骂一声,一把抢过那张卡,塞进自己兜里,转身往屋里走,“进来吧。房租记账上,回头从你‘生活费’里扣,一分都不能少。” 张起灵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快步跟了上去,像条终于找到家的大狗,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连脚步声都放轻了。 院门口,阿杰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糖都快捏化了。他小声问刚走进门的黑瞎子:“叔,他……” “别管他,”黑瞎子揉了揉阿杰的头,把他往门口带,“走,先去给你把玉佩拿回来。顺便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拿着空卡也能蹭到住的本事。” 阿杰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回头看了一眼屋里。那个沉默的男人正坐在板凳上,手里摩挲着那把黑刀,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身上,明明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却奇异地让人觉得……他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黑瞎子没回头,嘴角却悄悄翘了起来。 罢了。 不就是多双筷子吗? 等这哑巴想想走了,他再把人赶出去也不迟。 至于现在……就当是收留个没地方去的老朋友吧。 他摸了摸兜里那张磨花的银行卡,又摸了摸阿宁给的地址,心里盘算着:先去收拾那个骗小孩的混蛋,再回来跟这哑巴算房租——连本带利,一分都不能少。 第9章 帮忙 黑瞎子带着阿杰往潘家园深处走,胡同七拐八绕,最后停在一家挂着“老茶铺”木牌的店面门口。门脸不大,门帘是褪色的蓝布,上面绣着个歪歪扭扭的“茶”字,看着像个正经做生意的地方,可黑瞎子知道,这是那老狐狸的窝点,表面卖茶,背地里专干些倒腾古玩、放高利贷的勾当。 “在这儿等着,别出声。”黑瞎子拍了拍阿杰的肩膀,把他往门旁边的柱子后推了推。阿杰点点头,攥着衣角的手更紧了,眼睛却好奇地往门里瞟。 黑瞎子掀开门帘走进去,一股浓重的茶香混着烟味扑面而来。店里摆着几张八仙桌,靠窗的位置坐着个穿绸缎马褂的老头,手里盘着对核桃,正眯着眼喝茶,正是他们要找的“老狐狸”。 “哟,李老板,喝什么好茶呢?”黑瞎子笑眯眯地走过去,没等对方开口就自顾自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这茶味儿不错啊,比上次你给王胖子那斤强多了,偏心啊。” 李老板抬眼打量他,三角眼眯成一条缝,脸上堆着假笑:“这不是黑爷吗?稀客啊。今儿怎么有空到我这小地方来?”他显然认识黑瞎子,语气里带着点忌惮。 “无事不登三宝殿。”黑瞎子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听说李老板最近收了个好东西,一块老玉佩,带沁的,说是从个小孩手里收的?” 李老板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下,随即又笑了:“黑爷消息够灵通的。是有这么块玉,品相一般,不值当黑爷惦记。” “怎么不值当?”黑瞎子放下茶杯,声音沉了点,“那小孩是我朋友的弟弟,不懂事,把家里的念想当了。我这当哥的,总不能看着他姐急得跳脚,对吧?”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