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老板摸了摸下巴,算盘打得噼啪响:“黑爷的面子肯定要给,不过做生意有做生意的规矩,我收的时候花了不少钱……” “钱好说。”黑瞎子掏出钱包,抽出几张票子拍在桌上,“这是本金,再加一倍,够意思了吧?”(反正阿宁付款) 李老板瞥了眼桌上的钱,显然不满足,刚想开口讨价还价,就见黑瞎子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听说裘德考最近在找个懂风水的,想在十三陵附近搞点事?我这儿刚好有个老伙计,以前在那儿看坟,门儿清。” 李老板的脸色瞬间变了。裘德考的名字在道上是禁忌,尤其他们这种靠着外国人吃饭的,最怕被揪出来当替罪羊。他知道黑瞎子的本事,这人敢说这话,就肯定有后手。 “黑爷说笑了。”李老板立刻换上谄媚的笑,起身从里屋拿出个锦盒,双手捧着递过来,“玉佩我就是替孩子保管,哪能要钱呢?您拿回去,让他姐放心。” 黑瞎子打开锦盒看了看,里面躺着块白玉佩,雕着个虎头,边角有点磨损,确实是老物件。他满意地合上盒子,把钱收起来:“李老板敞亮。改明儿我让王胖子来跟你喝茶,他最近得了块好料子,正愁没人赏鉴。” 王胖子那“好料子”其实是块染了色的石头,黑瞎子这话明着是抬举,实则是警告——别耍花样,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李老板陪着笑送走他们,门帘落下的瞬间,脸上的笑就没了,狠狠啐了口唾沫:“什么东西!” 走出老远,阿杰才敢开口,声音里带着惊喜:“叔,你太厉害了!他真把玉佩给你了!” “小意思。”黑瞎子把锦盒塞给他,“拿着,跟你姐说,以后看好自己的东西,别再被人骗了。” 阿杰紧紧抱着锦盒,用力点头,看黑瞎子的眼神里多了点崇拜。 回到小院时,夕阳正斜斜地照在院墙上,把爬山虎的影子拉得老长。黑瞎子推开门,就看到张起灵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旁边放着个空碗——看那样子,是自己找了水喝。 听到动静,张起灵抬起头,眼神里的空茫淡了些,看到是他,就放下树枝站了起来,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大狗。 “哑巴,挺乖啊,没乱跑。”黑瞎子走过去,踢了踢他脚边的树枝,地上画着些歪歪扭扭的线条,看不出来是什么。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身后的阿杰。 “这是阿宁的弟弟,阿杰。”黑瞎子介绍道,“暂住几天。” 阿杰怯生生地喊了声:“哥哥好。” 张起灵点点头,算是回应,又把目光转回黑瞎子身上,像是有话要说,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 黑瞎子心里有数,这哑巴肯定是饿了。他转身进厨房翻了翻,找出半袋面条和几个鸡蛋,嘟囔着:“算你运气好,胖爷上次来送的,还没过期。” 张起灵默默跟进来,站在门口看着他忙活。黑瞎子一边烧水一边逗他:“怎么着,哑巴,打算在我这儿住多久?房租可是按天算的,你那卡上的钱够不够啊?” 张起灵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卡……有钱。” 黑瞎子差点笑喷。他那卡上的钱,还是去年他存进去的,也就够买几身衣服几顿饭,哪够付房租。这哑巴失忆了还挺自信。 “行,有钱就行。”黑瞎子往锅里下面条,“先欠着,等你什么时候想起自己是谁了,再还。” 张起灵没再说话,只是走到灶台边,默默地帮他递了双筷子。 晚饭很简单,西红柿鸡蛋面,张起灵吃得很慢,却很干净,连汤都喝了。阿杰大概是累坏了,吃完就靠着墙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个锦盒。 黑瞎子收拾碗筷时,张起灵突然走过来,指着桌上的银行卡(黑瞎子随手扔在那儿的),又指了指自己,眼神里带着点困惑。 “想知道卡上有多少钱?”黑瞎子挑眉,故意逗他,“不多,够你买把新刀,剩下的只够喝几天粥。” 张起灵的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却默默地把银行卡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口袋,像是在保管什么宝贝。 黑瞎子看着他这副样子,突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这哑巴活了这么久,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时候却单纯得像张白纸,别人说什么都信。 “对了,”黑瞎子擦着碗,状似不经意地问,“你就不问问我是谁?也不问问这是哪儿?”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认真:“你是瞎。”顿了顿,又补充道,“家。” 黑瞎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说这里是家。 哪怕失忆了,忘了自己是谁,忘了过去的事,却还记得这里是家。 院子里的风吹过,带着点凉意。黑瞎子转过身,继续擦碗,声音有点闷:“赶紧睡吧,明天带你去潘家园转转,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宝贝——比你那破刀值钱多了。” 张起灵没反驳,只是点了点头,走到墙角的草垛边坐下,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他没去屋里睡,大概是还不习惯,或者说,下意识地想守着什么。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小院虽然破,有这么个哑巴在,好像也没那么冷清了。 他掏出手机,给阿宁发了条短信:“玉佩已拿,人在我这,放心。” 很快收到回复,只有两个字:“谢了。” 黑瞎子笑了笑,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抬头看了看天,星星已经出来了,稀稀拉拉的,像撒了把碎银子。 “哑巴,”他对着墙角喊了一声,“晚上冷,屋里有被子。” 张起灵没动,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黑瞎子没再管他,转身进了屋。他知道,这哑巴看着冷,其实心细得很,真冷了,自己会进来的。 夜深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张起灵睁开眼睛,看着黑瞎子屋里的灯,亮着,像颗温暖的星。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银行卡,又摸了摸背后的黑金古刀,心里突然觉得很安稳。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要去哪里,但他知道,待在这里,等着,就好。 黑瞎子躺在床上,听着院里的动静,直到确认张起灵没再动,才慢慢闭上眼睛。他想起上辈子的很多事,想起蛇母陵里的壁画,想起阿宁钱包里的照片,想起张起灵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这辈子,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翻了个身,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开。想那么多干嘛,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拿到阿宁的尾款,再跟这哑巴算房租——一分都不能少。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地上,像铺了层霜。黑瞎子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点笑,大概是梦见自己的双倍尾款了。 (张起灵有些事情是不记得…) 第10章 距离 接下来的几天,小院里的气氛有点微妙。 黑瞎子像是突然忙了起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要么扛回半车废品,要么拎着瓶二锅头和王胖子在胡同口侃大山,不到天黑不回家。就算在家,也总找着由头避开张起灵——要么蹲在废品堆里拆旧收音机,要么搬个小马扎在门口晒太阳,对着墙根能发呆一下午。 张起灵还是老样子,沉默,安静,像尊不会动的雕像。他每天坐在门槛上,看着黑瞎子忙东忙西,眼神里的空茫渐渐淡了些,多了点困惑,像只被主人冷落的大猫,明明委屈,却连呜咽都不会。 阿杰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缓冲带。这小子适应力强,没两天就敢跟黑瞎子插科打诨,还会偷偷给张起灵递吃的——一个馒头,半袋饼干,有时是颗水果糖。张起灵从不拒绝,接过就默默吃掉,吃完会对着阿杰点下头,算是道谢。 “叔,你是不是跟那个……哥哥吵架了?”这天下午,黑瞎子正蹲在院里敲一个旧铁桶,阿杰凑过来,小声问道。他指了指坐在门槛上的张起灵,对方正低头看着手里的黑金古刀,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 “吵架?”黑瞎子手里的锤子顿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我跟他?犯得着吗?” 他嘴上这么说,却下意识往门槛那边瞥了一眼。张起灵像是察觉到什么,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目光。那眼神很干净,带着点直白的困惑,像是在问“你在看我吗”。 黑瞎子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移开目光,抡起锤子狠狠砸在铁桶上,“哐当”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发麻。“小孩子家别瞎操心,赶紧写你的作业去,你姐晚上该来接你了。” 阿杰撇撇嘴,没再追问,却偷偷看了张起灵一眼。后者已经低下头,重新盯着那把刀,只是握着刀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傍晚的时候,阿宁来了。她依旧是一身冲锋衣,脸上的倦意淡了些,手里提着个食盒,里面装着些酱肉和馒头。 “麻烦你了。”阿宁把食盒递给黑瞎子,目光扫过院里的废品堆,又落在门槛上的张起灵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她在蛇沼见过这人,知道他身手不凡,却没想到会在这种小院里看到他这副……落寞的样子。 “小事。”黑瞎子接过食盒,往屋里走,“玉佩给你弟了?” “嗯,”阿宁点头,“他说多亏了你。”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裘德考那边,最近没动静,估计是在等蛇沼的消息。” 黑瞎子拆酱肉的手顿了一下:“你打算一直被他牵着走?” 阿宁的脸色沉了沉:“不然呢?阿杰还在他手里攥着。”她看向屋里正在收拾书包的阿杰,眼神软了些,“等过阵子,我找到他的把柄,就带着阿杰走,走得远远的,再也不碰这些事。” 黑瞎子没说话。他知道这有多难。裘德考那种老狐狸,哪会轻易让人抓住把柄。 “对了,”阿宁像是想起什么,“上次你说的那个……十三陵的事,是真的?” “半真半假。”黑瞎子咬了口酱肉,含糊不清地说,“吓唬李老板的,不过裘德考确实在找风水先生,你自己当心点。” 阿宁点点头,没再多问。她走到门槛边,对着张起灵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张起灵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阿杰,走了。”阿宁喊了一声。 阿杰背着书包跑出来,路过张起灵身边时,突然停下,从兜里掏出颗水果糖,塞到他手里:“哥哥,这个给你,甜的。” 张起灵捏着那颗糖,看着阿杰跑远的背影,又看向黑瞎子。后者正低头啃着馒头,侧脸对着他,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 他慢慢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草莓味的,很甜,甜得有点发腻。可心里那点空落落的地方,却好像更空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7 首页 上一页 6 7 8 9 10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