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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间病房的面积不大，里面住着三个病人，詹姆的病床在最里侧的床边。今日天气寒冷，但阳光明媚，温暖的橙黄色穿过洁净的玻璃，洒在白色的床单和被子上。在哈利彻夜未眠后补觉的上午，小天狼星代替了莉莉昨晚的位置，此时，他正坐在床边的木头板凳上，将《预言家日报》摊开摆在詹姆身上，侧着头和他说些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他们一同抬起头，不约而同地露出了笑容。 “爸爸！”哈利扑过去，想要拥抱他的父亲，又在看到被子下方裸露的皮肤上缠着的绷带后立刻止住动作，惯性让他差点跌倒，小天狼星连忙伸出手拉住他。 莉莉走过来，俯身亲吻了詹姆的双颊，斜坐在病床的外侧。小天狼星站起来，十分识时务地把时间和空间都让给这一家三口，双手插在兜里，都出病房和外面的唐克斯、穆迪会和。眼看着病房内另外一位病人完全无暇关注他们这一边的状况，哈利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想要摸摸詹姆肩膀处的绷带，但最后还是缩了回来。 “治疗师怎么说？”莉莉有些担忧地问。 “那条蛇的毒液里可能含有某种奇怪的成分，会阻止伤口愈合。不过斯梅绥克刚刚告诉我，有一位远道而来的年轻巫师了解到我的情况后，提出了一种还没有经过实验、但理论上非常有效果的魔药。”詹姆握住妻子放在他身上的手，耸了耸肩，“顺利的话，我还能赶上圣诞节第二天的格里莫广场晚宴。” “没有经过实验？”莉莉秀气的眉毛蹙起，面露担忧之色，“会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反应？” “他们已经在检查那个药房了，不会有事。”詹姆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伸长脖子冲着病房外的方向看去，仿佛在寻找另一个人的身影。察觉到哈利奇怪的目光后，他才转回脑袋，压低声音问道，“纳威来了吗？是他及时通知了邓布利多我受伤的事，不然恐怕我不会这么轻易地被自己人找到……我想当面谢谢他。” 哈利摇了摇头：“他不适合现在来这里，爸爸。你知道，隆巴顿叔叔和阿姨……”他知道自己的父母曾经和隆巴顿夫妇不仅是并肩作战的同僚，也是年龄相仿、一同长大的至交好友。想起莉莉中午在饭桌上提到不让纳威一同前来时黯然的神情，哈利不由得叹了口气，“讲讲你是怎么受伤的吧，爸爸，我只听纳威说了一些简单的过程。” 詹姆脸上的笑容一滞，迅速和莉莉交换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爸爸，你在为凤凰社做事，不是么？”哈利抿了抿嘴唇，试探着问，“伏地魔在寻找一件武器，它就在魔法部最深处的某个房间里。如果他得到了这样武器，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凤凰社的每个人都必须瞒着福吉和魔法部的其他人，偷偷保护这个所谓的武器。是这样吗？纳威说的那条蛇，也是伏地魔派来侦查魔法部情况的先遣队，刚好撞上了昨晚在魔法部值班的你……” “可以了，哈利。”莉莉打断了他的猜测，神情严肃，“不要在这里说这些。你也不应该知道……告诉妈妈，是谁告诉你这些？” 哈利摇头，不肯回答。 “哈利，”詹姆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莉莉的话头，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和，“我们都知道你的计划，也了解了你在霍格沃茨做的一切。你很棒，孩子，我们每个人都必须得承认，你已经是一个合格的战士，有资格和我们一起对抗那些危险。但无论是我、你的妈妈、小天狼星还是莱姆斯，我们仍然坚持曾经的看法，我们也还没有无能到需要你来面对这一切的地步。”他努力抬起胳膊，想要摸摸哈利的头，大概是拉扯到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好好发展你的D.A.，我猜它在未来的某个时候，会对你大有裨益。” “去外面逛一逛吧，宝贝。”莉莉嗔怪地看了被疼出满脸冷汗的詹姆一眼，对哈利说，“愿意帮妈妈把小天狼星、唐克斯和阿拉斯托叫进来吗？他们也想看看你爸爸。” “……好吧，如你所愿，妈妈。”哈利孩子气地撇了撇嘴，摆出一幅很不情愿的姿态，拖着步子从病房里退出去，看着三位长辈鱼贯而入，并关上了病房的大门。哈利摸了摸自己的口袋，那里装着一个弗雷德送给他的伸缩耳，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房门并没有做过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中那些保护措施，他可以用这玩意儿轻而易举地听到里面的对话。 就在哈利犹豫着该不该使用它时，余光里忽然出现一抹熟悉的淡金色，从走廊尽头楼梯的位置闪过。尽管那并不是多么罕见的颜色，在哈利的认知中有不少事物都能呈现出类似的光芒，而理智也告诉他，他脑海里浮现出来的身影和名字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身体之中仿佛出现了某种不听从大脑指挥的条件反射，没等哈利得出任何一个可靠的结论，双腿已然诞生了独立的意识，迅速向那个刚刚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追去。 然而，哈利一向引以为傲的直觉仿佛终于失控了一次。当他沿着楼梯一侧的扶手，尽力在向上行走的人群中穿梭，寻找每一个可以通过的空隙，甚至为此引来不少巫师不满的目光。但当他从拥挤的人流里脱身而出，站在熙熙攘攘的候诊室里四处张望时，却没能看到他预想的那个身影。 “原来是我看错了吗……” 哈利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后退一步，转过身混入匆忙来往的人群里。这里并不比伦敦市中心的街道上安静多少，许多病人发出各异地奇怪声音，夹杂着低声地絮叨和谩骂，还有问询处前台金发女巫不耐烦地回答。他盯着其中一个身穿绿色长袍的巫师胸前由魔杖和骨头组成的徽章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不情愿的目光落在一幅垂着长长银发卷的女巫画像上。 这是戴丽丝·德文特，哈利在邓布利多的办公室里见过这幅画像，她曾担任过霍格沃茨的校长。察觉到哈利的注视，画像中的女巫转过头来，用温和的目光打量着他，脸上露出一点引人好感的笑意。忽然，她仿佛看到什么，饶有兴致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耳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盈，仿佛福至心灵一般，哈利顺着她投向远处的目光望去，他口袋中原本一动不动的魔杖散发出一股滚烫热切的气息，像是一只无形的大手，推着他向候诊室外的走廊行走。 ——走廊的拐角处空无一人，两侧墙壁是触目惊心的白色，四五阶楼梯连接着候诊室和圣芒戈另一侧哈利从未造访过的空间。有一个穿着深灰色麻瓜风衣的人坐在台阶上，抱着双膝，脸深深埋在双臂中，肩膀不停抖动着，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仿佛要和身处的世界割裂开来。他有一头浅金色的短发，大概太久没有搭理过，柔软松散地贴在头上，发梢显得有些干枯。 哈利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没有打扰他，只是撩起自己外衣的下摆，学着他的模样也在最高层的台阶上坐下，犹豫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放在德拉科的膝盖上。 德拉科猛然抬起头，似乎是被身边突然多出来的人吓到，哈利能够感觉到，他的大脑就如同张开的弓弦，一瞬间绷得太紧，随时有张裂的可能。他的眼睛通红，眼角还挂着摇摇欲坠的泪水，苍白的皮肤上有显而易见的泪痕，满身的悲伤和无措在这一刻无所遁形。和哈利对视的瞬间，德拉科像一只终于泄了气的皮球，不必再强撑着用仅存的理智把自己的身体勉强粘合在一起，他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有说。 哈利的心脏仿佛被人攥紧了，没由来地传来一股剧痛。他从来都是个不那么擅长安慰别人的人，陈述事实、以理服人才是他的拿手好戏。然而这一刻哈利却觉得，这两者都不是德拉科现在需要的。于是，他先在德拉科的膝盖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慢慢抬起手，举到和德拉科耳朵齐平的位置，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般，小心翼翼地接住了他灰色眼睛里滚落下来的泪珠。 “我想和你一起过圣诞节，德拉科。”哈利小声说。 【作者有话要说】 我想和你一起过圣诞节=我需要你（而不是你需要我）
第62章 圣诞 这间房屋的天花板很高，没有华丽的灯柱或是雕刻着花纹的烛台，窗户小小的，只能看见一片阴沉的天空。今天的伦敦没有太阳，让这个原本就总是黑乎乎的房间显得更加潮湿森冷。竖立在房间一侧墙壁旁的高大衣橱投下一片阴影，像一个不可名状的黑色怪物，能吞噬所有光亮。另一侧则挂着空白的画像，它的主人或许也不愿意长久地呆在这里，只留下浅色的画布。 不同于这栋别墅一贯令人浑身不适的装潢，房间里有两张床，铺着一模一样的深绿色床单和软乎乎的米白色棉被，床垫厚得几乎能塞进去一个成年巫师，能让睡在上面的人深深陷进和身下褥子一样美妙的梦里。此刻，靠近房间木门一侧的床上平躺着个拥有黑色微卷短发的巫师，神情安静而平和，胸脯有规律地上下起伏，呼吸声微不可闻。 德拉科骤然惊醒时，看到得正是面前这个宁静和悦的画面，他的理智和头脑方才从刚刚的噩梦里逐渐回笼，勉强分辨出今夕何夕。天空刚蒙蒙亮，时钟的指针远没有靠近代表一天正式开始的数字，德拉科轻手轻脚地走到窗边，从这里刚好能看到格里莫广场十二号门口的景象：此刻的伦敦和别墅里一样安静得没有半点声响。 他坐回温暖的被褥之间，盯着面前的哈利发了一会儿呆，才意识到自己昨天究竟做了什么。浑浑噩噩的他在圣芒戈意外遇到本不该放假的哈利，满心沉浸在勒梅告知他的一切中，德拉科根本分不出心神像以往冷静的自己一样掌控全部，便莫名其妙地跟着哈利回到了这栋他曾经造访过几次的布莱克家族老宅。 很显然，这个波特比他认识的另一个会查颜阅色得多，体贴地并没有惊动波特夫妇，而是喊来在小天狼星命令下不得不听从他指挥的克利切，把他们从圣芒戈医院外偷偷带回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德拉科苦笑着扶了扶额头，隐隐约约地想起在他经历的上一个五年级时，似乎圣诞节前哈利的确也如同现在一样莫名消失在霍格沃茨，唯一不同的是，那群红头发也在乌姆里奇眼皮底下不知去向，而此刻这栋房子里并没有居住了他们的痕迹。 目光顺着哈利的脸转移到他床脚的位置，那里堆着不少包装精美的礼物，而自己这边空无一物，德拉科才迟钝地意识到，昨天晚上哈利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到他们的房间时，头发里和肩膀上残留的彩色亮片恐怕是用来布置圣诞节的遗留产物；他把自己关在这里时听到的那些喧闹和吵嚷则属于因为今日的圣诞节而来到这里的家庭成员们。 即便他并非自愿来到这个凤凰社大本营做客，一整天都没有露面也是非常失礼的行为，德拉科有些懊恼地在心里给了自己一拳，心想倘若卢修斯得知他做出了这样不符合马尔福祖训的行为，恐怕会用他那根蛇头手杖狠狠敲击他的脑袋——尽管这栋房屋的主人是一个叛出家族的布莱克，里面还充斥着不少波特和即将到来的韦斯莱，他也不应该这么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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