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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陈皮，在座的几位年轻当家（如李当家、齐当家等）出于对这位凶名在外的“四爷”的敬畏，纷纷起身，颔首示意。霍仙姑也微微抬了抬眼皮，算是打过招呼。解雨辰亦随之起身，姿态礼貌而疏离。 然而，当张启灵的身影完全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坐在上首的张鈤山，脸上那强装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不大，却足够显眼。他的目光死死锁在张启灵身上，那张向来沉稳的脸上，表情极其复杂，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一种根植于血脉的敬畏，还有一种……近乎头疼的无奈。 【族长？！他怎么又来了？！上次就来给凌澈站台，这次又来？！】张鈤山内心简直在咆哮，【这位祖宗不是一向最不耐烦这些俗务的吗？！每次这种麻烦场合他出现，准没好事！我这会还怎么开？！】 他想扶额，但是不能。众目睽睽之下，他只能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对着张启灵的方向，极其轻微、却又无法完全掩饰地点头致意。这个细微的动作，足以让在场心思敏锐之人心头一震！张大会长，竟然对陈皮身后那个沉默的年轻人如此反应？！ 张启灵对张鈤山的致意视若无睹，甚至连眼神都没有波动一下。但这无声的漠视，反而更凸显了其地位的超然。 凌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内心毫无波澜。【张鈤山这表情……跟生吞了黄连似的。哑巴这张脸，在张家还真是“好用”。】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吴家席位上，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吴三醒”身上，也扫过了旁边脸色复杂、几乎不敢与他对视的无邪。 【呵，】凌澈心中泛起一丝冰冷的嘲弄，【真行。解联环这残废样子，演‘吴三醒’倒是挺贴切，一样的狼狈。以为这样就能蒙混过关，把水搅浑？是觉得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没法直接拆穿他是解联环，还是觉得推个残废出来，就能占据道德高地，博取同情？至于无邪……啧，那副样子，倒是比解联环更像真的受害者。】 他觉得有些滑稽。吴二柏这步棋，看似以柔克刚，实则更加暴露了吴家的虚弱和内乱。一个需要靠残废的冒牌货来撑门面、连少当家都心神不定的家族，在九门这种地方，还有什么底气可言？ 陈皮大摇大摆地走到属于陈家的主位坐下，凌澈则以少当家的身份，坐在了他旁边的次席。黑瞎子很自然地站在了凌澈身后侧方，张启灵则立在陈皮身后另一侧。这架势，瞬间让陈家的气场变得极具压迫感。 张鈤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张启灵带来的无形压力（以及内心的哀嚎），努力维持着主持会议的威严，沉声开口道：“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么，本次九门临时会议，正式开始。首先……” 他按照流程，说完了开场白，宣布会议开始。 话音刚落，一个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便响了起来，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打断张鈤山的权威宣告，又立刻接过了话头。 开口的正是吴二柏。他脸上依旧带着那丝温和的笑意，手里盘核桃的动作从容不迫，目光平和地看向凌澈，以及他身前的陈皮。 “张会长，各位当家，” 吴二白先向张鈤山和其他人略一颔首，礼仪周到，随即话锋一转，“在会议商讨其他事宜之前，有些事，关乎九门同袍情谊与道义规矩，是否该先有个说法？” 他将目光转向凌澈，眼神依旧平和，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无形的压力。 “我吴家老三，‘吴三醒’，前些时日不幸遭人毒手，双腿尽废，如今不良于行，形同废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厅，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意味，“而行凶者，据悉，与陈家关系匪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皮，最后定格在凌澈毫无波澜的脸上。 “凌小兄弟，年轻人行事或许冲动，但如此狠辣手段，残害我九门手足，是否……该给我吴家，给在座的各位同道，一个合理的解释与交代？” 他直接绕开了吴三醒身份的真伪之谜，咬死了“吴三醒”被凌澈重创致残的事实，言辞恳切，占据情理高地，瞬间将凌澈和陈皮置于了“残害同门”、“违背道义”的被告席上。这一手，既避开了最容易被攻击的“冒名顶替”软肋，又成功引导了舆论，可谓老辣。 随着他的话语，无邪的身体猛地一颤，握紧的拳头指节泛白，他看向凌澈的眼神充满了对“三叔”受伤的悲痛和愤怒，但深处那丝茫然和无措也更加明显，嘴唇翕动了一下，终究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别开了视线，不忍再看。轮椅上的“吴三醒”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头垂得更低。 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坐在陈皮旁边、神色平淡的年轻人身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吴二柏手中核桃轻轻摩擦的细微声响，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解雨辰微微垂眸，端起手边的茶盏，仿佛在专心品茶，余光却关注着凌澈的反应。 霍仙姑面无表情，目光在凌澈和吴二柏之间移动。 张鈤山眉头紧锁，看向张启灵，却发现对方连眼皮都没抬，仿佛眼前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 陈皮冷哼一声，正要开口，却被凌澈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止住。 凌澈抬起眼，迎向吴二柏那看似平和实则步步紧逼的目光，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在寂静的大厅中响起： “交代？”
第206章 拆穿 凌澈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奇异地压过了厅内所有细微的声响，清晰地钻入每个人耳中。众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聚焦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他开口的同时，坐在主位的陈皮非但没有出声，反而微微向后靠了靠，双手抱臂，摆出一副全然旁观、甚至隐隐纵容的姿态。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凌澈的话，就代表他陈皮的意思。 这一认知让在座不少人心头巨震。上次九门会议，凌澈逼得吴家割地赔款，算是奠定了他在陈家的地位，被立为“少当家”。可那才过去多久？如今，连陈皮这个以独断专行、狠辣多疑著称的老江湖，竟然已经默认凌澈可以代表他在如此重要的场合发言，甚至处理与吴家这等势力的直接冲突！这份信任和放权，简直不可思议。凌澈此人，除了武力深不可测，究竟还有何等本事，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陈皮如此倚重？ 一时间，厅内气氛更加凝滞。 凌澈的目光掠过脸色难看的吴二柏，最终落在那坐轮椅的“吴三醒”身上，语气依旧平淡，却字字如冰锥： “交代？”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 “吴二爷怕是贵人多忘事，记性不太好。” 凌澈的声音不急不缓，“上次九门会议，你吴家在广西、在长白山，两次围剿我陈家的账，吴二爷不会真以为，割了几个不疼不痒的盘口，赔了点钱，就两清了吧？” 他没有提高音量，但话里的意思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割开吴家试图粉饰的太平。 “那笔账，当时看在张会长和九门规矩的面上，暂时按下。” 凌澈的目光转向面色凝重的张鈤山，又转回来，语气陡然转冷，“但这不代表，我就忘了。” 这话一出，吴家席位上三人反应各异。 无邪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些光听着就惊心动魄的追杀，凌澈在绝境中展现的强大，以及最后九门会议上吴家被迫付出的代价……所有画面交织在一起，让他心脏揪紧。他崇拜、依赖的人，此刻正用如此冰冷的语气，与他背后的家族清算旧账。而这一切的根源，却是自己家的长辈先去招惹、算计对方！这种认知带来的痛苦和分裂感，几乎要将他淹没。他死死咬着下唇，垂下头，不敢再看凌澈，也不敢看身边轮椅上的“三叔”，只觉一股无力的悲哀从心底蔓延开来。 吴二柏脸上那抹惯常的温和笑意终于僵住了，虽然很快恢复，但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和紧绷的下颌线出卖了他内心的震荡。他千算万算，没料到凌澈会在这时候，用如此直接的方式，翻出这笔“旧账”！这等于直接撕破了他试图营造的“凌澈无故残害吴三醒”的受害者形象，将吴家再次拉回了“加害者”的残酷逻辑链条里。 而坐在轮椅上的“吴三醒”，显然对上次九门会议的细节并不完全清楚，此刻听到凌澈提起“围剿”和“割地赔款”，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愕然，随即看向吴二柏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隐晦的质疑。但他很快意识到此刻不是内讧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抬起头，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沙哑，却努力维持着一种属于“吴三醒”的强硬： “上次之事……在张会长和各位当家的见证下，我吴家已经付出了代价，此事已然了结！凌少当家如今旧事重提，莫非是觉得我吴家好欺，想翻旧账不成？！” 他这话说得挺硬气，将矛头指向凌澈“翻旧账”、“不守约定”，试图再次占据道德制高点，把水搅浑。毕竟，上次的“了结”是在张鈤山主持下达成的，具有一定“官方”效力。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听完“吴三醒”这番义正辞严（实则色厉内荏）的指责，凌澈脸上的表情甚至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他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是极轻、极冷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蔑。 然后，他点了点头，语气竟然显出几分“从善如流”： “行。” 一个字，干脆利落。 “既然吴三爷说上次的事已经了了，” 凌澈的目光淡淡扫过解联环，又瞥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以为他退让了的吴二柏，最后落在张鈤山身上，“那张会长和各位当家都在，我就给九门这个面子，那笔旧账……不提了。” 他答应得如此爽快，甚至有些“好说话”得诡异，让厅内众人都是一愣。连陈皮都微微侧目，墨镜后的黑瞎子嘴角笑意更深，张启灵依旧沉默，但似乎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 吴二柏心中警铃大作，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警惕。以他对凌澈的了解，这人绝不是轻易退让的主儿。 果然，凌澈话锋一转，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直刺“吴三醒”：“旧账可以翻篇。那咱们就说说新账。” 他微微前倾身体，双手随意地搭在椅子扶手上，那姿态明明很放松，却给对面的吴家三人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 “吴三爷，” 凌澈的声音清晰得如同冰珠落玉盘，“不，或许我该叫你——解联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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