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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师徒(或者说爷孙?)二人,行事风格一脉相承,甚至后者更加激进、更加……不计后果!真不愧是陈皮看上的人,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煞星! 霍仙姑握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看向凌澈的眼神已经从忌惮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她仿佛看到了一头更年轻、更凶猛、也更懂得利用规则的野兽,正在九门这片丛林里亮出獠牙。陈皮老了,或许还守着一些旧的边界,可凌澈……他根本不在乎那些虚的! 齐当家、李当家等年轻人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出。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九门最核心、最黑暗的那一面,那不再是长辈口中模糊的传说,而是活生生、血淋淋地发生在眼前的权力游戏,规则野蛮而直接,强者生,弱者死,甚至……取而代之。 张鈤山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作为会议的召集者和名义上的主持者,他此刻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无力。凌澈翻出的这条“老规矩”,他无法否认其历史存在,但也绝不能在明面上予以承认和支持,那会让整个九门倒退回最混乱血腥的时代。可若是直接驳斥……凭什么?陈皮就坐在那里,他就是这条规矩最鲜活的“成功案例”!驳斥凌澈,就等于否定陈皮上位的合法性,那将直接引发与陈皮的正面冲突,后果不堪设想。 而风暴最中心的吴二柏,此刻的感受已经不能用简单的“愤怒”或“震惊”来形容。 他站在那里,身体微微发抖,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呕出血来。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本想借着“吴三醒”被残害的由头,在道义和规矩上将凌澈和陈皮钉死,至少也要让他们付出惨重代价,夺回部分利益,重振吴家声威。 可现实呢? “吴三醒”是假的,是解联环,被当众揭穿,颜面扫地。 解联环这个“苦主”被亲“养子”解雨辰当众抛弃,甚至反手成了解雨辰向凌澈示好的筹码。 现在,连真正的吴三醒的生死,都成了凌澈手中一把反向刺向吴家的利刃!凌澈不仅坦然承认杀了吴三醒,更是搬出了那条血腥的“老规矩”,直接将吴家逼到了悬崖边上! 他吴二柏现在,被架在火上烤,下不来台了! 按规矩办事? 好,凌澈杀了吴家家主,按照那条古老的、上不得台面却真实存在过的规矩,他凌澈现在就是最有“资格”对吴家指手画脚、甚至……做主的人!他吴二柏还有什么立场去讨要“交代”?去要求“主持公道”?他自己就是“旧主”的亲属,在“新主”面前,还有什么话语权?! 不按规矩办事? 那他今天这一出是为了什么?他口口声声“九门规矩”、“道义”,要求张鈤山主持公道,结果到了对自己不利的规矩,就不认了?那不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承认自己之前全是胡搅蛮缠、双标至极?不仅今天的目的彻底失败,吴家在九门中将彻底威信扫地,沦为笑柄! 更何况,就算他吴二柏想不认这条“老规矩”,凌澈会答应吗?陈皮会答应吗?看陈皮那副几乎要忍不住狂笑出来的样子,就知道他巴不得把这条规矩坐实!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路! 巨大的挫败感、对亲弟弟惨死的悲痛、对凌澈的刻骨恨意、以及对吴家可能面临的灭顶之灾的恐惧,如同毒蛇般噬咬着吴二柏的心脏。他死死瞪着凌澈,那双总是眯着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充满了怨毒和不甘,却再也说不出任何有力的反驳。 他原本精心编织的网,此刻不仅没能困住猎物,反而成了勒紧他自己脖子的绞索! 凌澈好整以暇地看着吴二柏精彩纷呈的脸色,欣赏着他那副怒火中烧却无处发泄、绞尽脑汁却无计可施的狼狈模样。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凌澈内心毫无同情,甚至觉得有点无聊,【算计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不是那种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你喜欢讲规矩,我就用更古老的规矩陪你玩。玩不起?那当初就别撩。】 他不再看快要气炸的吴二柏,转而将目光投向面色凝重的张鈤山,以及神色各异的其他当家,语气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张会长,各位当家。” “吴二爷要的‘交代’,我给不了,因为苦主解当家说不用。” “吴二爷要论的‘规矩’,我也说了。按那条老规矩,我杀了吴三醒,似乎……有点说法。”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轻飘飘地落回几乎要站不稳的吴二柏身上,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体贴”: “当然,我刚才也说了,现在是新社会,打打杀杀、取而代之,太野蛮,不合适。我也没兴趣。” “所以,” 凌澈总结道,仿佛做了多大让步似的,“今天这事儿,我看就到此为止吧。吴二爷要是没别的‘规矩’要论,咱们是不是可以……散会了?” 他把选择权,轻描淡写地,又抛回给了吴二柏。 是继续在这条“杀人规矩”的死胡同里撞得头破血流,还是就此认栽,灰溜溜地结束这场已经一败涂地的会议? 吴二柏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他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他看着凌澈那副“我很好说话”的平静脸孔,看着陈皮毫不掩饰的得意,看着解雨辰冰冷的侧脸,看着霍仙姑等人复杂难言的目光……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不出一个字。 大厅内,只剩下他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以及一种吴家大势已去的、令人窒息的颓败感。
第213章 “认祖归宗” 凌澈那番“到此为止”、“散会”的话说完,厅内一片诡异的安静。 几位年轻家主面面相觑,心中念头急转。确实,眼下的局面,凌澈主动提出“散会”,不再纠缠“杀人上位”那条恐怖的旧规矩,等于是给了吴家一个台阶,一个勉强能保全最后一点颜面的退路。他若是非要较真,咬着那条规矩不放,要求“取而代之”或者别的什么,吴家今天怕是真的要彻底颜面扫地,甚至可能引发更不可预测的冲突。凌澈选择了“没兴趣”,这已经是某种程度上的“退让”了。 吴二柏自然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可正是因为清楚,才让他更加憋屈,更加怒火中烧!这台阶,是凌澈施舍的!是踩着他吴家的脸面和亲弟弟的性命铺就的!他不得不下,却下得如此屈辱,如此不甘! 他死死盯着凌澈,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僵硬到极点的字: “好。” 这个“好”字,重若千斤,充满了无尽的屈辱和压抑的恨意。 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对着身后同样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无邪低喝一声:“走!” 便要带着无邪和轮椅上的解联环离开这个让他一败涂地的地方。 然而,就在吴二柏的手即将触碰到解联环的轮椅时—— “等等。” 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清晰地响起,打破了沉寂。 是解雨辰。 他已经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席位,姿态端正,目光平静地看向正要离去的吴二柏三人。 吴二柏脚步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眼神里充满了被再次阻拦的暴怒和一丝不祥的预感。他几乎是从牙缝里,一字一句地挤出问话: “解、当、家……还有何、指、教?” 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冰碴。 解雨辰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怒火,神色依旧淡漠,目光掠过惊慌抬头的解联环,最后落在吴二柏脸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吴二爷要走,请便。”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轮椅上的解联环。 “但,这个人,得留下。”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吴二柏瞳孔一缩:“你什么意思?!” 解雨辰迎着他愤怒的目光,声音清晰,逻辑分明,每一句都站在情理和道义的制高点上: “方才,凌先生已经点明,此人是解联环,而非吴三醒。在场诸位,包括吴二爷您,想必也已心知肚明。” “解联环,生是解家的人,哪怕‘死’过一回,名册上也还姓解。”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如同冰锥刺向试图缩起身子的解联环,也刺向脸色铁青的吴二柏: “即便他犯下天大的过错,即便他……已与我解家恩断义绝。” “但他的生死去留,轮不到吴家做主。” 解雨辰最后一句,掷地有声: “他是我解家的人。是生是死,是奖是惩,都该由我解家处置。哪怕真要死,也得死在解家的地盘上,解家的规矩里。” 这番话,合情,合理,更合法(九门内部的“家法”)。既然证实了是解联环,吴家就再没有任何理由和立场将他带走。解雨辰作为现任解家当家,要求带回本家之人,天经地义,谁也挑不出错来。 厅内其他年轻家主闻言,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谁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插嘴,去触解雨辰的霉头,更不敢去反驳这无可辩驳的道理。他们只是默默地、略带同情(或幸灾乐祸)地看着吴二柏,知道吴家今天,是彻底赔了夫人又折兵,连最后一点“战利品”都保不住了。 而另一边,陈皮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抱着胳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出即将到来的“狗咬狗”(在他眼里,解联环和吴二柏都不是好东西)的戏码,嘴角那抹笑意是怎么也压不住了。 凌澈更是好整以暇地重新端起了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慢悠悠地把玩着,仿佛在品鉴什么名贵古董。 【啧,解雨辰这手补刀,漂亮。】凌澈内心毫无波澜地点评,【人我要回来,怎么处置是我的事。既彰显了解家的权威,彻底断了解联环的后路和吴家可能的利用,又顺便……嗯,算是给我这边表了份‘诚意’?虽然这‘诚意’本身也是个麻烦。不过,总比留在吴家,被吴二柏拿来继续做文章强。】 黑瞎子在一旁,见“正式会议”已散,立刻恢复了那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活跃劲儿。他凑到凌澈身边,压低声音,用那种惯有的、带着戏谑和八卦的语气说道: “嘿,妖儿,瞧见没?花儿爷这招‘关门打狗’……哦不,‘认祖归宗’,用得妙啊!吴老二那脸,啧啧,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故意把声音控制在恰好能让对面吴二柏隐约听到的程度。 张启灵依旧沉默地站在凌澈身后,但目光也落在了解雨辰和解联环身上,似乎对这后续发展也有一丝关注。 吴二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解雨辰,又看看轮椅上面无人色、眼神里充满哀求的解联环,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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