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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鈤山被他半拉半拽地弄进包厢，勉强站稳，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他看了一眼自顾自吃饭的凌澈，又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陈皮，最后目光还是不受控制地飘向张启灵。 而张启灵，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张鈤山和黑瞎子的动静与他毫无关系，只是安静地坐在凌澈身侧，如同一尊沉默的守护神。 凌澈这时终于放下了筷子，拿起旁边的湿毛巾擦了擦手，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被黑瞎子拉到桌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的张鈤山。 他的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真的只是不解，声音也很平淡： “你……” 他顿了顿，在张鈤山略显紧张和疑惑的注视下，缓缓吐出后面几个字： “不行礼吗？” 此言一出，包厢内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的寂静。 黑瞎子脸上的假笑凝固了一瞬，随即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 陈皮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嘴角也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张鈤山，仿佛在等待他的反应。 而一直如同背景板的张启灵，在听到凌澈这句话后，终于几不可察地抬了下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张鈤山，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张鈤山瞬间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张鈤山：“……” 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知道凌澈指的是什么，向张启灵行礼。作为张家人，见到族长，行礼问安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可……可这里是九门会议的后续场合！他是以九门协会会长的身份来的！当着陈皮、黑瞎子、尤其是凌澈这个外人的面，向张启灵行家族内部的礼？这……这让他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会长的威严何在？ 但他能不行吗？张启灵就坐在那里，凌澈这个“外人”竟然还“提醒”他！族长虽然没有表示，但那份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威压！ 张鈤山只觉得胸口发闷，一口气憋得不上不下。他看看凌澈那副“我只是好奇问问”的无辜表情，看看黑瞎子和陈皮看好戏的眼神，最后，目光落在张启灵那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透一切的侧脸上。 他知道，今天这个“礼”，不行也得行了。否则，得罪的不仅仅是族长，恐怕凌澈这边也会抓住把柄，说他“不尊族长”、“数典忘祖”，到时候更麻烦。 心中苦涩万分，张鈤山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的尴尬和憋屈，微微转身，面向张启灵的方向，动作略显僵硬，却依旧规整地，抱拳，躬身，行了一个简练却足够清晰的家族内部礼节。 “见过族长。”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张启灵依旧没有回应，甚至没有看他，只是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受了他这一礼。 这无声的回应，却比任何话语都让张鈤山感到难堪。 礼毕，张鈤山直起身，脸色已经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沉静，只是眼神深处那一丝挥之不去的郁闷和无奈，还是泄露了他的真实心情。 凌澈仿佛没看到刚才那尴尬的一幕，点了点头，似乎只是解决了一个小小的疑惑，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空位，语气自然： “张会长，坐。有事？”
第216章 叛族 张鈤山被凌澈弄得尴尬无比，勉强坐下后，面对凌澈那句平淡的“有事？”，更是觉得如坐针毡。他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九门会长应有的公正严肃姿态，只是眼神依旧不敢往张启灵那边瞟。 “咳……方才，听奴禀报，” 张鈤山斟酌着措辞，声音有些干涩，“听闻几位……似乎还在商议，针对吴家的后续……事宜？” 他顿了顿，看向凌澈和陈皮，语气里带着劝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吴家今日……已然如此。吴三醒身故，解联环被废，吴二柏……也颜面尽失。九门同气连枝，如今吴家式微，再行逼迫，是否……有违道义？也容易落人口实，说我们趁人之危。” 他看向陈皮，试图用九门的大义来劝说这个向来不讲道理的老伙计：“四爷，佛爷当年立下规矩，九门内部，虽有竞争，但严禁相互倾轧至死地，以免内耗过甚，为外敌所乘。如今吴家已无还手之力，何不放他们一马，也给九门留些……体面？” 陈皮一听这话，眉毛瞬间就竖了起来，张嘴就骂：“放他娘的狗屁！张祁山那老小子定的规矩关老子屁事！当年他算计哑巴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吴二柏算计我、算计小崽子的时候怎么不讲规矩？！现在跟老子讲体面？体面是他妈打出来的！” 眼看陈皮就要暴起，唾沫星子都要喷到张鈤山脸上了——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在陈皮的手臂上按了一下。 动作很轻，甚至没怎么用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陈皮那股快要爆发的怒火，被这轻轻一按，硬生生给压了回去。他猛地扭头，看向身边的凌澈，脸上还带着未消的怒意，但眼神里却有一丝不解和……顺从？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骂出声，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抱起胳膊生闷气。 这一下，不仅陈皮自己有点儿莫名，连对面的张鈤山都看得心头巨震！ 陈皮是什么人？那是九门里出了名的炮仗脾气，一点就着，蛮横霸道，除了当年的二月红夫人，几乎没人能压得住他的火气，更别说让他听话。可眼下，凌澈只是这么轻描淡写地一按，甚至没说什么，陈皮竟然就真的把话咽了回去，虽然不情不愿，但那确实是……听话了！ 张鈤山心中惊涛骇浪，看向凌澈的眼神更加忌惮和复杂。这年轻人对陈皮的掌控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这才多久？陈皮竟然真的把他当成了主心骨，甚至愿意在这种场合压下自己的脾气听从他的示意？！ 凌澈仿佛没看到张鈤山的震惊，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看向张鈤山，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只是在讨论一个学术问题的口吻： “规矩？”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 “说起规矩……张会长，我倒是想问问……” 凌澈的目光转向身旁一直沉默的张启灵，然后又看回脸色开始发白的张鈤山，缓缓问道： “哑巴，你们张家，对于叛族、并且谋害族长的人……通常，是怎么个处罚方式？” “！！！” 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瞬间劈在了张鈤山的天灵盖上！ 他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瞳孔骤然收缩！谋害族长？叛族？这指的是谁，还能是谁？！自然是当年主导了格尔木疗养院人体实验、囚禁张起灵二十年的张祁山！而他张鈤山，作为张祁山的副手、心腹，……这笔账，真要清算起来，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张鈤山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手脚瞬间冰凉。 旁边，黑瞎子已经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赶紧捂住嘴，肩膀却抖得厉害，墨镜后的眼睛弯成了月牙，显然憋笑憋得十分辛苦。陈皮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的怒意瞬间被一种极其恶劣的、看好戏的兴奋取代，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无声地笑了。 连一直如同冰山般的张启灵，在听到凌澈这个问题时，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也极快地掠过一丝冰冷的暗流，他微微侧头，目光平淡地扫了张鈤山一眼。 就这一眼，让张鈤山如坠冰窟！ 凌澈仿佛没看到张鈤山惨白的脸色，继续用那种平淡的、仿佛在聊家常的语气说道： “虽说当年的事儿，是张祁山主导的。但他……毕竟没了，人没了，我也找不着他算账。”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紧紧锁住张鈤山： “但现在，你不是在这儿吗？” “现成的呀。” 凌澈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我很讲道理”的意味： “当年的事儿，你就算不是主谋，肯定也有份参与吧？谋害族长，持续了二十年的人体实验……” 他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低了些，却带着更清晰的压迫感： “要不……你也去试试？” “试试”什么？试试被囚禁？试试被当做实验体？试试那二十年生不如死的折磨？！ 张鈤山再也坐不住了，“腾”地一下站了起来，因为动作太猛，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脸色煞白，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看向凌澈的眼神充满了惊惧，更是不敢再看张启灵一眼。 “凌、凌先生……说笑了！过去之事，佛爷……他已然故去！九门、九门当以大局为重！我、我还有要事，先、先告辞了！” 他语无伦次，连场面话都说不利索了，几乎是逃也似的，仓皇转身，一把拉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出去，背影狼狈不堪，仿佛后面有恶鬼在追。 他甚至忘了自己来这里最初的目的，阻止陈家继续对付吴家。 “砰”的一声，包厢门被仓促带上，还在微微颤动。 包厢内，死寂了一秒。 随即—— “哈哈哈哈哈哈！！！” 黑瞎子第一个爆发出震天响的大笑，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直拍桌子，“哎哟我不行了！笑死瞎子了！张鈤山那老小子！脸都吓绿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幺儿，你这招太损了！哈哈哈！谋害族长！人体实验！去试试？哈哈哈！他怕是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你了！” 陈皮也笑得畅快淋漓，指着门口方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该！真他娘的该！张鈤山这老东西，平时端着个会长的架子，人模狗样的！也有今天！吓破胆了吧！哈哈哈！让他多管闲事！” 连一直没什么表情的张启灵，看着张鈤山仓皇逃离的方向，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向上扯动了一下，虽然弧度极小，转瞬即逝，但那确实是一个……近乎笑容的表情。显然，看到当年可能的“帮凶”如此狼狈，他心情也不错。 凌澈依旧坐在那里，脸上没什么夸张的笑容，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眼神里闪过一丝满意的微光。 【跟我讲规矩？】他内心毫无波澜地想，【那就看看，谁手里的‘规矩’更致命。吴家的规矩是利益，张家的规矩……是血脉背叛。显然，后者更能要命。】 他放下茶杯，看了一眼还在大笑的黑瞎子和陈皮，又看了看身旁嘴角微扬的张启灵。 “行了，笑够了就吃饭。” 凌澈淡淡地说，“菜要凉了。” 语气平淡，仿佛刚才只是随手赶走了一只聒噪的苍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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