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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瞎子总结陈词，语气带着一种与有荣焉的夸张：“看见没？这就是咱们哑巴在九门的影响力！都不用动手，不用说话，只要他在那儿，坐在那儿，擦他的刀，就能让霍仙姑闭嘴，让张鈤山止步！什么叫牌面？这就叫牌面！” 他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瞥了一眼凌澈的脸色，补充道：“当然了，哑巴再厉害，那也是咱们自己人。你这次消耗也不小，能好好休息最重要。外面这些乌七八糟的事，让哑巴和解雨辰头疼去。” 凌澈将最后一口豆浆喝完，放下碗，看向远处渐渐升高的太阳。晨曦的光芒洒在小院里，暖洋洋的。 黑瞎子虽然总是插科打诨，满脑子生意经，但那份细致的关心和时刻留意他状态的谨慎，却是实实在在的。至于张启灵……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九门一个特殊的符号，是许多人心中的定数，也是变数。解雨辰能请动他，这场权力交接的风波，至少在外力干扰层面，算是稳了。 “哑巴辛苦了。” 凌澈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认可。 “可不是嘛！” 黑瞎子立刻接上，又开始盘算，“所以这酬劳，我得跟花儿爷好好说道说道，必须给哑巴争取个顶级待遇！不能让咱们的‘定海神针’白出力不是？” 凌澈懒得理会他又开始盘算抽成的小心思，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今天天气不错。” 他说。 “是啊，适合出门溜达溜达，或者干点别的？” 黑瞎子凑上来，满脸期待，仿佛在问“下一单生意在哪里”。 凌澈看他一眼，忽然觉得，这样鸡飞狗跳又有人情味的日子，似乎……也不赖。 “先去吃饭。” 他做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决定，抬步向院外走去，“我饿了。” “得嘞！瞎子知道一家新开的早茶店，虾饺一绝！” 黑瞎子立刻跟上，殷勤地引路。 两人的身影，再次融入京城清晨充满烟火气的街巷之中。而解家老宅里，那位沉默的“镇宅神兽”，依旧坐在廊下，擦拭着他的刀，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只是他所带来的那片无形的震慑区域，已然笼罩了整个解家，让所有暗流，都不得不暂时平息。
第226章 认错 日子仿佛又回到了某种懒散的节奏。凌澈睡了吃，吃了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偶尔被黑瞎子拉去尝试京城某家新开的古怪馆子，美其名曰“补充元气”。关于解家，关于九门那些暗流，似乎都被那扇四合院的门隔绝在外。 直到某个下午，一阵犹豫不决、断断续续的敲门声，打破了院内的宁静。 凌澈正躺在廊下的竹椅上，闭目养神。黑瞎子则在旁边的小几上，兴致勃勃地研究一套新淘来的茶具，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敲门声很轻，敲两下，停很久，然后又敲一下，仿佛门外的人正经历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抬起的手举起又放下。 凌澈没睁眼，但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黑瞎子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他侧耳听了听，脸上那副闲散的表情收敛了些，嘴角勾起一丝玩味的、甚至带着点冷意的弧度。他看了凌澈一眼，压低声音，用口型说了两个字：“小狗。” 凌澈依旧没睁眼，但心里已然明了。这个时间，这种敲门风格，加上黑瞎子那声带着明显情绪的小狗，来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无邪。 他居然会来？凌澈心里掠过一丝诧异。按照常理，在经历了九门会议上近乎撕破脸的立场对立，在知晓了吴三醒对陈家、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自己的回报之后，无邪应该很清楚双方如今处在何等微妙甚至敌对的位置。避而不见视同陌路，或者干脆形同仇敌才是更可能的选择。 他来这里干什么？凌澈的思绪转了一圈。质问？他没那个底气和立场。求和？吴家现在有资格求和吗？ 门外的脚步声在门口那片狭小的区域来回踱步，窸窸窣窣，透着一股子焦躁和不安。凌澈甚至能想象出无邪那张原本阳光俊朗的脸上，此刻一定布满了纠结、尴尬。 【有趣。】凌澈内心嗤笑一声，【这是在外面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还是琢磨着怎么开口求饶？吴家小三爷，也有这么为难的时候。】 黑瞎子显然也没打算主动去开门，他好整以暇地重新摆弄起茶具，甚至故意让杯盏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仿佛在提醒门外的人：我们听见了，但我们不急，你慢慢耗。 终于，那犹豫的敲门声停了片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然后，敲门声变得稍微连贯和坚定了一些，虽然依旧力道不足。 黑瞎子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晃到院门前，哗啦一声拉开了门栓。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无邪。 比起凌澈记忆中那个虽然经历危险但眼神里总带着光和不自觉依赖他的青年，眼前的无邪明显憔悴了许多。头发有些凌乱，眼下带着青黑，原本清澈的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和深深的疲惫，还有浓得化不开的复杂情绪，站在四合院古朴的门槛外，显得有些单薄和无措。 看到开门的是黑瞎子，无邪明显愣了一下，眼神下意识地往黑瞎子身后瞟，当看到廊下竹椅上那个闭目养神、仿佛对一切漠不关心的身影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嘴唇嚅动，那句预想中的招呼卡在喉咙里，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哟，我当是谁呢？” 黑瞎子堵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丝毫不达眼底，反而带着一种审视和隐约的嘲讽，“这不是吴家的小三爷吗？什么风把您给吹到这偏僻小院来了？稀客啊稀客。” 无邪被黑瞎子这话刺得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黑……黑爷。我……我来找凌澈。”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凌澈，带着恳求，“凌澈，我……我能进去说几句话吗？” 凌澈这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无邪身上，没有任何波澜，既没有旧识相见的暖意，也没有仇人见面的冷冽，就像看一个普通的、不太熟的访客。 他没说话，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黑瞎子“啧”了一声，侧身让开，但嘴里却没闲着：“进来说话？行啊。不过小三爷，咱们这儿庙小，容不下大佛，有什么话，最好快点说。” 他意有所指地补充，“毕竟，咱们妖儿现在也挺忙的，没空听些无关紧要的。” 无邪低着头，几乎是挨着门边挤了进来，脚步有些沉重。他走到院子中央，距离凌澈的竹椅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像是怕再靠近会引起对方更大的反感。 院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黑瞎子故意弄出的、倒茶的哗啦声。 无邪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指节有些发白。他张了好几次嘴，喉咙里发出一些无意义的音节，却始终没能组织出一句完整的话。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愧疚、难堪、焦急、无力，还有一丝残余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委屈，混杂在一起。 凌澈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也不催促，只是那平静的目光，却让无邪感到比任何疾言厉色更大的压力。 【这是来表演哑剧？】凌澈内心没什么同情心地想着，【还是指望我先开口问？吴家把他推出来，是觉得我会念旧情？有点儿太天真了吧。】 终于，无邪似乎攒足了勇气，又或者是被内心的焦虑和家族的压力逼到了极限，他猛地抬起头，语速很快，但语句却因为紧张和羞愧而显得结结巴巴： “凌、凌澈……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没脸来找你……真的，我知道……我三叔……不，解联环，还有我三叔……他们……他们对不住你，对不住陈家……那些事，我都知道了……是他们不对，是他们太过分了……” 他语无伦次，急于撇清，又像是在替已死或已残的人道歉，逻辑混乱。 黑瞎子在一旁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讥诮的冷笑，但没有打断他。 无邪被这笑声刺得身体一颤，声音更低，更急促：“我……我不是来为他们辩解的……真的不是……我只是……只是……”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眼神里充满了挣扎，最终，还是家族的现实压倒了个人复杂的情绪，他咬了咬牙，声音里带上了哀求： “凌澈……你看在……看在我们好歹也算认识一场，在西沙，在秦岭……你也救过我的命……我知道没有资格提这些，但我真的没办法了……” 他的声音轻颤了一下：“吴家……吴家现在乱成一团……我三叔没了，解……解联环也那样了，二叔他……他为了稳住局面，为了应付……应付陈家的……，他已经好几天没合眼了，头发都白了好多……下面的盘口接连出事，人心惶惶，好多伙计都跑了，或者……或者被……再这样下去，吴家……吴家就真的要垮了……” 无邪抬起头，混合着绝望和卑微的恳求：“凌澈……我求求你……能不能……能不能请你……高抬贵手？劝劝四阿公……放过吴家吧？我们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只要陈家肯停手，什么条件……我们都可以谈……求你了……” 他说完，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垮了下来，只是用那双眼睛，充满希冀又深知希望渺茫地看着凌澈。 院子里再次陷入寂静。 “呵，” 黑瞎子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字字扎心，“小三爷，您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认识一场？救过你的命？嗯，没错，咱们妖儿是救过你，不止一次。可你们吴家是怎么回报的？是派人围追堵截？是想置他于死地？” 他站起身，走到无邪面前，虽然脸上还勉强挂着点弧度，眼神却锐利如刀：“现在，你们吴家完了，老的死残，小的撑不起门面，被我们四爷随手敲打几下，就摇摇欲坠了，想起过来哭诉求饶了？早干嘛去了？” “还‘知道错了’？” 黑瞎子嗤笑，“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不觉得可笑的吗？错的是吴三醒，是解联环，你们吴家上下，当初就没一个人察觉？没一个人受益？现在轻飘飘一句话 ，就想把血债抹平？” 他凑近了些，语气里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无邪，你是不是还觉得，妖儿欠你的？是不是觉得诉诉苦，他就该心软，就该忘了你们吴家差点要了他的命这件事？” 无邪被他逼问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嘴唇颤抖着，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黑瞎子的话，句句戳在他最矛盾、最羞愧、也最无法辩驳的点上。 凌澈始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场面。黑瞎子的话，某种意义上，也代表了他的态度，甚至比他可能说出来的更尖刻、更不留情面。 他看着无邪狼狈不堪、痛苦绝望的样子，内心并无多少波澜，只有一片冰冷的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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