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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真的触碰。怕惊醒他，更怕……一旦真的触及，那压抑了太久的情感会彻底决堤，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事情。 他就这样看着，守着。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窗外的月色从窗棂的一侧悄悄移动到另一侧，星光渐隐，东方泛起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黑瞎子的姿势几乎没有变过。眼睛没有合上过哪怕一瞬。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系于床上那个沉睡的人。听着他逐渐变得均匀绵长的呼吸，感受着他身上那股因疲惫而外泄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生命力场，黑瞎子的心才一点点落回实处。 这一夜，对于解家老宅的许多人而言，是混乱、血腥与善后的不眠之夜。 但对于这间僻静的厢房，这一夜，只有无声的守护，和一份沉重到令人窒息、却又甘之如饴的、不见天日的深情。 凌澈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在深度的疲惫中沉眠，或许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梦，或许只是纯粹的黑暗。他现在很信任黑瞎子，如同信任自己的左右手，这种信任让他可以在对方身边卸下警惕，陷入最沉的睡眠。他从未想过，这个总是插科打诨、似乎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同伴，会用怎样一种近乎虔诚又充满掠夺意味的目光，凝视了他整整一夜。 当第一缕晨光艰难地穿透窗纸，室内景物轮廓渐渐清晰时，凌澈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黑瞎子几乎在同一瞬间，极其迅速地、悄无声息地戴上了墨镜。脸上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情感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被那副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和戏谑神色的面具所覆盖。 仿佛刚才那个在黑暗中显露真容、痴守一夜的人，从未存在过。 凌澈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还有些初醒的迷茫，但比起昨晚那副透支到极点的样子，已经好了太多。他揉了揉依旧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目光扫过坐在床边、正笑眯眯看着他的黑瞎子。 “醒了？” 黑瞎子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日没什么两样，甚至还带着点调侃，“睡得跟猪似的，呼噜打得震天响，瞎子都没法睡。” 凌澈懒得理他的胡扯，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精神力恢复了三四成，虽然还有点虚，但已无大碍。他撑着坐起身，瞥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光。 “解雨辰那边……怎么样了？” 他问，声音还有些沙哑。 “花儿爷手段厉害着呢。” 黑瞎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语气轻松，“天没亮就派人来悄悄传过话了，说一切顺利，让咱们安心休息，不用操心。那四十七个‘坑’，估计这会儿都已经填平了，连草皮都给你铺好了。” 凌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解雨辰的能力，他信得过。
第223章 怒骂 凌澈简单洗漱后，换上了解雨辰准备的衣服，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恢复了不少。黑瞎子像条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一会儿递热毛巾，一会儿问要不要喝点水，殷勤得过分。 “我自己来。”凌澈被他弄得有点烦，抢过毛巾自己擦脸。 “行行行，你自己来。”黑瞎子也不恼，就抱着胳膊在旁边看着，墨镜后的眼神亮晶晶的，嘴角噙着笑，仿佛看他洗脸都是什么赏心悦目的事儿。 解雨辰正好在这时赶了过来，身后跟着端着精致早点的仆役。看到黑瞎子那副模样，他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只是对凌澈颔首致意：“凌先生醒了？感觉如何？备了些早点，不知是否合口味。” 早点很快摆满了外间的小圆桌。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燕窝粥、各式精巧的点心小菜……琳琅满目，香气扑鼻。看得出来是花了心思准备的，既丰盛又不显油腻，正适合凌澈这种消耗过大后需要温和进补的状态。 凌澈的眼睛在触及那些食物的瞬间，明显亮了一下。哪怕在陈皮那儿被好吃好喝养了一段时间，末世里对食物匮乏的深刻记忆和本能渴望，依旧刻在骨子里。他不动声色地坐下，但拿起筷子的速度比平时快了半分。 【嗯，这个虾饺皮薄馅大……蟹黄汤包汁水够足……燕窝粥火候正好……】他一边吃，一边在心里快速点评，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周身那股因为精神力透支而产生的低气压，明显被食物的香气驱散了不少。 黑瞎子见状，脸上的笑意更深，很自然地坐在凌澈旁边，却不是自己先吃，而是先拿起公筷，给凌澈夹了一个汤包放到碟子里，又盛了半碗粥推过去。“慢点吃，小心烫。” 语气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解雨辰也在一旁坐下，安静地陪着用些早点，眼神偶尔扫过黑瞎子那细致周到的动作，心中那点猜测愈发肯定。但他依旧沉默，只是对凌澈道：“昨夜之事，已初步处理完毕。后续若有需要凌先生确认之处，再行叨扰。” 凌澈“嗯”了一声，表示知道了，注意力大半还在食物上。 然而，这顿精致的早餐注定无法平静享用。 没多久，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怒骂声，由远及近。 “解雨辰！你给我出来！你好大的胆子！一夜之间，几十条人命！你想干什么？！你想毁了解家百年基业吗？！你个不孝子孙！昏聩！糊涂！” 一个头发花白、穿着锦缎长袍、拄着拐杖的老者，在一群或面带忧色、或眼神闪烁的族人簇拥下，气势汹汹地闯进了这个偏院。老者满面怒容，用拐杖重重杵着地面，唾沫横飞。 他是解雨辰的一位叔公，在族中辈分很高，平日里就喜欢倚老卖老，对解雨辰这个年轻家主颇多微词，暗中与一些对家主之位有想法、或者被其他势力拉拢的分支走得近。昨夜解家核心区域突然戒严，随后便是隐隐的混乱和今日清晨各处传来的、某些人“突发恶疾暴毙”或“连夜离开”的离奇消息，虽然解雨辰的手下处理得迅速，但几十个人的异常消失，怎么可能完全瞒过这些有心人？这位叔公立刻就抓到了把柄，迫不及待地跳出来发难，想借机打压解雨辰，为自己那一支捞取好处。 他骂得正起劲，目光扫过站在廊下的解雨辰，随即又看到了坐在小桌旁用餐的凌澈和黑瞎子。 骂声，戛然而止。 老者的脸皮抽搐了一下，像是被人突然掐住了喉咙。他虽然不认识凌澈（听说过名号但没见过本人），但他认识黑瞎子！道上鼎鼎大名的黑瞎子，谁人不识？更何况，最近九门里风头最劲的传闻是什么？就是陈皮阿四身边那个神秘强大的少当家凌澈，而黑瞎子几乎已经成了凌澈的固定搭档和代言人！ 黑瞎子在这里……那他旁边那个穿着简单、面色还有些苍白、正慢条斯理吃着早点的年轻人…… 老者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凌澈！是那个凌澈！废了吴三醒、逼得吴二柏灰头土脸，刚在九门大会上搅得天翻地覆的煞星！ 他敢这么骂解雨辰，是仗着自己的年纪与辈分。但他也不知道这煞星在这儿呀，这煞星看着可不像个尊老爱幼的。 老者喉咙发干，后面的话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了，脸上的怒容僵在那里，显得滑稽又惶恐。他身后的那些族人，有些机灵的也认出了黑瞎子和猜到了凌澈的身份，顿时脸色发白，噤若寒蝉；还有些懵懂的，见叔公突然哑火，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到气氛不对，纷纷低下头。 凌澈正把一个虾饺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对于突然闯入的嘈杂和骂声，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被打扰用餐的不悦。 黑瞎子将凌澈这点细微的不悦看得清清楚楚。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擦了擦手，动作慢条斯理，然后才抬起头，看向那僵在院子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老者。 他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惯常的、带着点玩味和讥诮的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安静的院落： “哟，这位……老爷子？” 他故意拉长了调子。 “一大清早的，火气这么旺？年纪大了，就该好好在自己院子里修身养性，颐养天年。没事儿别到处乱窜，更别听风就是雨，指着自家人鼻子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者身后那些眼神闪烁的族人，语气转冷： “解家的事儿，自然有解当家做主。有些不该伸的手，不该操的心，最好收一收。别以为仗着辈分高，年纪大，就能指手画脚，胡言乱语。” “这世道，讲究个实力和眼力见儿。” 黑瞎子最后，意味深长地看了那老者一眼，“看不清形势，管不住嘴，可是容易……折寿的。” 他的话，句句没提凌澈，却句句都透着“凌澈在这儿，解雨辰有他撑腰，你们最好识相点”的警告。既维护了凌澈，又把那倚老卖老的叔公和其背后可能的心思敲打了一番，毫不客气。 那老者被怼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想反驳，可看着黑瞎子那似笑非笑的脸，再瞥一眼依旧安静用餐、仿佛一切与他无关的凌澈，终究没敢再放一个屁。最后只能悻悻地“哼”了一声，连场面话都没说，拄着拐杖，带着那群同样不敢吭声的族人，灰溜溜地转身走了，比来时速度更快。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清静。 黑瞎子这才转回头，拿起公筷，又给凌澈夹了块精巧的点心，语气瞬间切换回殷勤模式：“妖儿，尝尝这个，看着不错。甭理那些老糊涂，扰人清静。” 解雨辰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静静看着。此刻，他才对黑瞎子微微颔首，语气真诚：“多谢。” 黑瞎子摆摆手，示意不用谢。 凌澈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茶，这才抬眼看了看院门方向，淡淡道：“吃饭。” 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还不如他碟子里那块点心的味道值得关注。 解雨辰看着凌澈平静的侧脸，又看看旁边重新专注于给凌澈布菜的黑瞎子，心中最后一丝因内部纷扰而产生的紧绷，也悄然松了下去。 有这两位在，解家这次的“刮骨疗毒”，或许……真能平稳度过。
第224章 “业务” 吃完早饭，凌澈放下筷子，表示要走了。解家内部接下来的清洗、整顿、权力博弈，那是解雨辰自己的问题，他没兴趣，也没义务继续掺和。人情还了，麻烦清了，该撤了。 解雨辰亲自送他们到偏院门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凌澈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又咽了回去。他是有事相求，但凌澈明显状态未复，此时开口，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也显得不识趣，再者看黑瞎子这样子，估计也没什么心思来这儿干活。 黑瞎子多精啊，一眼就瞧出解雨辰那欲言又止的神情底下，藏着生意。他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那副惯有的、带着市侩精明的笑容，凑到解雨辰跟前，压低声音，却足够让旁边的凌澈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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