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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错了?】凌澈想,【如果我没有从那些追杀中活下来,如果我没有成为陈皮的少当家,如果我今天只是一个无权无势、侥幸逃生的孤家寡人,你们吴家的错,还会有人提吗?恐怕连我这个人,都会被忘得一干二净,或者成为你们茶余饭后感叹一句不识抬举的谈资吧。】 【哀求,在生死恩怨面前,是最无用的东西。】他淡淡地想,【无邪,你还是太天真了。天真到以为,有些东西,是可以用道歉弥补的。】 他没有回应无邪的哀求,也没有阻止黑瞎子的尖锐。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阳光依旧洒在院子里,暖意融融,却丝毫温暖不了此刻僵冷凝固的空气,也照不进无邪那双充满绝望和灰败的眼睛。
第227章 木头 无邪站在原地,承受着黑瞎子冰冷刺骨的诘问和凌澈那无声却更显沉重的凝视。最后那句话问出口,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像是把最后一点尊严也亲手捧出来,任人践踏。 他得不到回应。 凌澈甚至连一个明确的拒绝或嘲讽的眼神都欠奉,只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略显蹩脚的演出。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怒,甚至没有多少波动,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淡漠。这种淡漠,比任何激烈的情绪都更让无邪感到彻骨的寒冷和绝望。 他知道,自己赌错了。或者说,他根本没什么可赌的。那点自以为是的、曾经或许存在过的情分,在冰冷的现实和血淋淋的恩怨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一戳就破,甚至引不起对方撕破的欲望。 无邪的目光复杂地在凌澈脸上停留了许久,似乎想从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找出哪怕一丝一毫旧日的痕迹,或是某种松动。但他什么也没找到。凌澈还是那个凌澈,却又好像完全不是他记忆中那个会在危险时拉他一把、虽然话少却让人感到安心的凌澈了。 时间在沉默中拉长,每一秒都像是凌迟。终于,无邪眼里的最后一点希冀之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浓重的灰败和自嘲。他低下头,避开了凌澈的目光,也避开了黑瞎子那毫不掩饰的讥诮。 “……对不起。” 他声音沙哑,低得几乎听不见,不知道是在为今天的唐突道歉,还是在为吴家做下的一切道歉,或许两者都有。“是我……来得不对。打扰了。” 他又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说出最后的话,肩膀微微颤抖:“以后……不会了。” 说完,他再没有勇气抬头看任何人,转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院门。背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异常单薄和落寞,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惶然无措又不得不独自离开的幼犬,与来时那种纠结但尚存一丝期盼的状态截然不同,只剩下全然的溃败和认命。 黑瞎子冷眼看着无邪拉开门,失魂落魄地走出去,又轻轻带上门。直到那脚步声在门外彻底消失,他才收回视线,脸上那层冰冷的讥讽慢慢褪去,转而看向依旧坐在竹椅上的凌澈。 凌澈的目光还落在已经关闭的院门上,似乎在思索什么,手指无意识地在竹椅扶手上轻轻敲击着。 【吴二柏的手笔?】凌澈心中念头转动。无邪今天这一出,看似冲动狼狈,但细细想来,未必没有算计。吴二柏那个人,心思深沉,最擅揣摩人心,也懂得利用一切可利用的资源。他自己碍于身份和局势,不能直接向陈家或自己低头,但把尚未真正涉足核心恩怨、又确实与自己有过交集的无邪推出来,打一张感情牌和悲情牌,倒是有可能。 让无邪来卖惨、求情,利用他那点残留的天真,赌自己会不会一时心软,或者至少看在无邪本人不知情且态度恳切的份上,下手时留一丝余地?甚至,只是为了让无邪亲眼看清现实,彻底斩断那不切实际的幻想,逼他更快地成长起来,承担吴家的烂摊子? 都有可能。吴二柏的算计,向来是多层的。 【可惜,打错算盘了。】凌澈漠然地想。他对无邪那点浅淡的情绪,早在知晓吴三醒所为,就已被现实的冰水浇得差不多了。今天无邪的出现,与其说让他心软,不如说更让他确认了吴家的困境和某种程度上的技穷。至于愧疚?那更谈不上。恩怨分明,他向来如此。 他正想着,忽然感觉旁边有道视线一直胶着在自己身上,带着点不同寻常的意味。 凌澈转过头,就见黑瞎子不知何时已经凑到了近前,正歪着头盯着他看,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双隐藏在墨镜后的眼睛,似乎正灼灼地审视着他的脸,尤其是他刚才望向院门的方向。 “看什么?” 凌澈被他看得有点莫名,淡淡问道。 黑瞎子没立刻回答,反而伸手拿起凌澈旁边小几上自己刚才倒的那杯已经半凉的茶,仰头一口灌了,动作有点粗鲁,不像他平时品茶的样子。然后他把杯子往几上一搁,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没什么,” 黑瞎子开口,声音听起来和平常一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但细听之下,似乎又绷着一丝不太明显的、别的什么东西,“就是看看,咱们凌少当家是不是被那小狗狗给磨软了心肠。” 他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很足,仿佛只是随口一句玩笑,但凌澈却莫名觉得,这话底下好像还压着点别的情绪,类似……不爽?或者更微妙一点。 凌澈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磨软心肠?”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荒谬,“你觉得可能吗?” 黑瞎子盯着他,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丁点口是心非的痕迹,但凌澈的神情坦荡得很,除了对他的问题感到些许无语外,没有任何异样。 看了几秒,黑瞎子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真实的、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味道。 “也是。” 他耸耸肩,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鲜活起来,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紧绷感消失了,“咱们妖儿是谁啊,铁石心肠,恩怨分明。那小狗狗道行太浅,怎么能打动咱家妖儿呢。” 他说着,又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次是慢悠悠地品着,仿佛刚才那点小小的异常从未发生过。 凌澈确实没往深处想。黑瞎子这人向来阴阳怪气,说话做事时常带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跳脱,他早就习惯了。只当他是看不惯无邪,或者纯粹就是闲得发慌又在借题发挥。 “你又在发什么疯。” 凌澈懒得深究,重新靠回竹椅,闭上眼睛,语气平淡地陈述了一句。 黑瞎子喝茶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只是那笑声里,多少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对,对,我发疯。” 他凑近凌澈,几乎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阳光晒过的清爽气息,压低声音,带着点恶作剧般的挑衅,“那妖儿要不要管管我这个疯子?” 凌澈连眼皮都懒得抬:“不管。自己疯去。” 黑瞎子:“……” 他看着凌澈那副油盐不进、完全没get到任何点的样子,一时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心里那点因为无邪出现而冒出来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倒是被这股哭笑不得的情绪冲淡了不少。 算了。他想。跟这块木头计较什么?路还长着呢。 阳光依旧暖暖地照着,院里的茶香袅袅。黑瞎子认命般地叹了口气,重新坐回自己的凳子,拿起茶壶,给凌澈手边空了的杯子也续上。 “行,我自己疯。” 他嘀咕了一句,声音很小,“……迟早有一天。” 凌澈隐约听见了,但没听清,也懒得问。他只觉得,身边这个家伙,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好像又开始不正常了。 不过,也习惯了。
第228章 狗急跳墙 无邪来过的那点小小涟漪,似乎很快就被平静的日子抚平。凌澈继续着他晒太阳、发呆、偶尔被黑瞎子拖去觅食的休养生活,仿佛那场充满尴尬、哀求的对话的来访从未发生过。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九门这个圈子,从来就不缺消息,尤其是这种足以引起震荡的消息。 无邪离开后不到两天,一个不算意外但足够重磅的消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特定的圈层里激起了层层波纹。吴家,确切地说,是眼下由吴二柏勉强支撑、无邪被迫推到前台的吴家,与裘德考合作了。 不是简单的生意往来,而是带着明确利益交换和某种背水一战意味的结盟。 消息传来时,凌澈正和黑瞎子在院中对弈,黑瞎子单方面认为的对弈,凌澈则纯粹是敷衍地移动棋子。黑瞎子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扫了一眼屏幕,眉梢微微挑起,随即把手机屏幕转向凌澈,脸上带着一种“看吧,果然如此”的玩味表情。 凌澈目光掠过那条简短的信息,脸上没什么变化。“狗急跳墙。” 他淡淡说了四个字。 黑瞎子收回手机,嗤笑一声:“何止是跳墙,这是连祖宗和脸面都顾不上了。吴老狗当年跟裘德考那点恩怨,九门老一辈谁不知道?现在为了稳住快要散架的盘口,拉住那些见风使舵的伙计,居然跟这洋鬼子搅和到一起……啧,吴二柏这次,是真没辙了。” 凌澈内心赞同。吴家和裘德考合作,这消息本身比任何具体的打压手段都更能说明吴家现在的处境。内忧外患,根基动摇,以至于不得不引入外部势力,饮鸩止渴。这在九门内部,无疑是一种认输和堕落的信号,会让原本还在观望的中立派更看轻吴家,也会让陈皮的打压变得更具正当性。 吴家,是真的垮了。至少,那个曾经能与解家、霍家鼎足而立、底蕴深厚的吴家,已经元气大伤,风采不再。 【求助于裘德考……】凌澈心中漠然,【吴二柏精明一世,这次也是兵行险着。只是不知道,与虎谋皮,最后会被啃得剩下几根骨头。霍家估计也撤了,不然吴二柏也不会跟裘德考合作。 毕竟霍仙姑的精明众所周知,如今吴家眼看着是要垮了,霍仙姑不可能再单方面扶持吴家。】 这个消息带来的余波尚未平息,紧接着,又有一些零碎的消息,通过黑瞎子那无孔不入的信息网,或是陈家手下那些密切关注吴家动向的伙计,隐隐约约传了过来。 说是吴家那个还没完全死心的小三爷无邪,刨出来一张古老的图纸,样式雷。 据说他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打听这样式雷到底是什么东西,有什么讲究,值不值钱,或者……藏着什么秘密。 听到样式雷这三个字,凌澈原本有些漫不经心的思绪,骤然被勾动了一下。 样式雷……张家古楼…… 他记得,剩余的那些样式雷图纸,似乎都掌握在霍仙姑手里。而为了得到这些图纸,进入张家古楼,无邪,好像干了一件非常出名且烧钱的事。在新月饭店,点了天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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