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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不起……”他低下头，声音哽咽。 凌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现在不是教育孩子的时候。他松开无邪的衣领，快速将另一条备用绳索系在无邪腰上，打了个死结。 “抓紧绳子，他们会拉你上去。上去后，待在安全的地方，别再做任何多余的事！” 这时，黑瞎子也解决了纠缠的海猴子，身上沾了些腥臭的液体，但看起来没受伤。他瞥了一眼这边，了然道：“哟，小三爷来探班了？感想如何？” 无邪满脸通红，恨不得钻进甲板缝里。 “撤！”凌澈对黑瞎子道。 两人护着无邪，迅速退回船舷。在船上众人的接应下，三人依次安全返回。期间又有海猴子试图追击，但被凌澈的箭矢和黑瞎子的精准投掷逼退。 回到船上，阿宁已被抬去医务室急救。无邪失魂落魄地坐在甲板角落，头埋得很低。 凌澈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一边，检查自己的装备，顺便摸了摸防水袋里的那个笔记本。 黑瞎子凑过来，擦着短刃上的污迹，低声道：“骂得挺狠啊。不过……该骂。那小子，是不知死活了点。” 凌澈没说话。 【骂了也未必有用。】他内心疲惫，【但至少这次，希望他能记住一点教训，少添点乱。】 他抬眼，看到张教授正关切地向船员询问阿宁的情况，一副心有余悸的学者模样，演技无可挑剔。 【哑巴倒是沉得住气，全程看戏。也好，底牌留着。】
第38章 “新”队员 回到船上后，船上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压抑的气氛。阿宁被紧急送入船舱内的简易医疗室，由随队医生和一位略懂医护的队员照看。 其余人大多留在甲板上，沉默地处理着身上的擦伤、整理湿漉漉的装备，或望着鬼船消失的方向心有余悸。 无邪独自蜷缩在远离人群的角落，头深深埋在膝盖间，肩膀微微耸动。凌澈那番毫不留情的斥责还在他耳边嗡嗡作响，混合着鬼船上真实的死亡威胁和海猴子狰狞的影像，让他胃里一阵阵翻搅，既有后怕，更有一种被彻底剥开伪装、看清自身无力的羞耻。 凌澈没去管他。他找了个相对干燥避风的地方，从防水袋里掏出那本从鬼船铁柜中得到的笔记本。 油布包裹得很严实，里面是一个硬壳笔记本，纸张虽然因年代和潮湿有些发黄发脆，但字迹基本清晰。 他快速翻阅了几页，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这根本不是什么偶然遗落的资料，而是精心设计、投喂给特定对象的诱饵和指南。 【老狐狸，自己躲着，让侄子拿着攻略往前冲，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凌澈合上笔记本，心中对吴三醒的算计和无邪被蒙在鼓里的命运交织出一丝复杂的厌烦。他拿着笔记本，走到依旧缩成一团的无邪面前。 无邪察觉到阴影，抬起头，眼睛有些红，脸上还残留着狼狈和迷茫。 凌澈什么也没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只是手臂一扬，将那本笔记本不轻不重地扔在无邪怀里。 无邪下意识接住，愣愣地看着手里的本子，又看看凌澈，似乎没明白什么意思。 “你三叔的。”凌澈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情绪，“自己看。”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解释，没有安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传递物品的机械动作。 留下无邪抱着那本突如其来的笔记，茫然、震惊、更多的疑惑涌上心头，暂时冲淡了些许之前的颓丧和自我怀疑。他急切地翻开笔记本，辨认着那熟悉的字迹，很快便被其中的内容吸引，沉浸了进去。 凌澈走回自己放装备的位置，开始仔细擦拭保养他的长弓和箭矢。黑瞎子凑过来，递给他一支烟，凌澈摇摇头拒绝了。 “那本子……”黑瞎子挑眉。 “吴三醒的手笔，给他大侄子的爱心指南。”凌澈言简意赅。 黑瞎子了然一笑：“嘿，这吴老三，玩得够花的。” 就在这时，一阵粗豪又带着明显不满的大嗓门从通往甲板的楼梯口传来，打破了船上凝滞的空气： “我说哥几个！这都什么点儿了！说好的时间呢？胖爷我在码头喝风喝饱了是吧？啊？你们这船还走不走了？再不走，胖爷我自个儿划澡盆子去西沙了！” 人未至，声先到。只见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颇为灵巧地窜上甲板，正是王胖子。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背包，身上穿着花里胡哨的沙滩衬衫，头上还扣着顶遮阳帽，但眼神里确实有点火气。 他环视了一圈甲板，目光扫过众人，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凌澈身上，眼睛一亮，脸上那点不满瞬间被热情的笑容取代，三步并作两步就朝凌澈走了过来，嗓门洪亮： “哟！凌爷！您也在啊！这可太好了！” 王胖子走到近前，态度熟络中带着明显的敬意和感激，“上次一别，胖爷我可一直惦记着您呐！上次要不是您那关键的一箭，胖爷就得喂虫子去了！这份情，胖爷我可记心里了！” 他拍了拍自己胸脯，说得情真意切。 凌澈面对王胖子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是略一点头，语气依旧平淡：“碰巧。”算是接下了这份问候，但也没多热络。 王胖子丝毫不介意凌澈的冷淡，又看向旁边的黑瞎子，虽然不认识，但看能和凌澈站在一起，估摸着也不是寻常人物，笑嘻嘻地抱了抱拳：“这位爷看着面生，气度不凡啊！怎么称呼？” 黑瞎子推了推墨镜，也笑了：“黑瞎子，道上混口饭吃。王胖子是吧？久仰。” “嘿，黑爷！幸会幸会！”王胖子应酬完，这才把目光转向甲板上的其他人，也看到了角落里捧着笔记本、神色不太对劲的无邪，挥手打了个招呼：“哟，天真同志也在呢！这是咋了？钻研学问呢？” 打完招呼，王胖子立刻察觉整个甲板气氛不对，人员情绪低落，有人带伤，空气中隐约还有未散的血腥和硝烟味。 他眼珠子一转，脸上笑容不变，但声音压低了些，凑近凌澈和黑瞎子：“凌爷，黑爷，看这架势……是刚跟海龙王干过架？” 黑瞎子嗦着不知哪儿摸来的糖，含糊道：“差不多，见了点海鲜，救了趟人。” 王胖子咂咂嘴，没再多问细节。他是个人精，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他先是把自己的大背包“咚”地往地上一放，然后目光扫向船上，鼻子抽动了几下，像是在寻找什么。 紧接着，他就跟回了自己家似的，熟门熟路地朝着船尾方向走去，那里通常会有一些船员日常使用的炊具和存放渔获的地方。 “嘿！几位大哥，借个锅，借个锅使使！”王胖子很快跟两个正在整理渔网的船员搭上了话，也不知道他怎么沟通的，三言两语就借来了一口厚实的炖锅和几副碗筷，甚至还有一小罐猪油、一些生姜、小葱和基本调料。 他还不忘朝着船尾一个泡沫箱子努努嘴：“那今儿个刚钓上来的鱼，匀两条给大伙儿压压惊呗？算胖爷我欠你们个人情，回头请喝酒！” 船员们似乎也被他这股自来熟和热乎劲感染了，加上刚经历鬼船事件也确实需要点东西提气，便爽快地指给他看。 王胖子手脚麻利地从中挑出两条大小合适、看起来很新鲜的海鱼，道了声谢，便抱着锅碗调料和鱼，乐呵呵地回到了甲板中央。 不一会儿，清冽的鱼汤香气就在弥漫着海腥和隐约硝烟味的甲板上飘散开来。 这香气像有魔力，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连几个惊魂未定的研究员都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无邪也从笔记本上抬起头，嗅了嗅空气，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凌澈原本在擦拭箭簇，闻到这越来越浓郁的、纯正鲜美的鱼汤香气，动作也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他本质上是个对食物有要求的人，王胖子这一手就地取材、化普通为神奇的功夫，确实挠到了他的痒处。 王胖子瞅见凌澈似乎往这边看了几眼，嘿嘿一笑，更来劲了。他变戏法似的又从自己兜里掏出个小瓶子，往翻滚的鱼汤里点了些：“胖爷我独门秘制的去腥提鲜粉！这玩意儿可不好找，加一点，保证这船上的普通海鱼也能喝出御膳房的味儿来！” 很快，鱼汤熬得奶白，香气扑鼻。王胖子将鲜嫩的鱼片下入滚汤中，烫熟即捞，分盛到几个大碗里，撒上葱花，招呼道：“来来来，都别愣着了！船上现钓的鲜鱼，趁热乎！暖暖胃，压压惊！胖爷我亲自掌勺，免费的！” 众人迟疑了一下，但在香气的诱惑和王胖子热情的招呼下，陆续有人接过碗。一口热汤下肚，鲜甜暖流从喉咙直达胃部，驱散了海上的湿冷和心头的寒意，不少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一些。 凌澈也接过黑瞎子帮他端来的一碗。他先小心地喝了一口汤，眼睛微微眯了一下，鲜、甜、醇，火候恰到好处，没有一点腥气，只有纯粹的海鱼鲜美和姜葱的暖香，那点秘制粉似乎确实起了作用。鱼肉也烫得极嫩，入口即化。 【啧，这胖子……手艺是真不错，难怪被称为胖妈妈。】 凌澈内心评价道，不动声色地又喝了一大口，感觉连带着对王胖子咋咋呼呼的印象都好了几分。美食当前，些许耐心他还是有的。 王胖子自己也端着一碗，凑到凌澈和黑瞎子这边，压低声音：“两位爷，刚才……挺凶险？” 黑瞎子嗦着鱼片，含糊道：“还行，一般。” 王胖子看看那边还在小口喝汤、但眼神不时瞟向凌澈又迅速躲开的无邪，心里大概有了谱。他碰了碰凌澈的胳膊，朝无邪那边努努嘴：“那小子，怎么了？” 凌澈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语气冷淡：“不自量力，差点害人害己。” 王胖子“哦”了一声，点点头，没有立刻为无邪说话。他抹了把嘴，走到无邪旁边坐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不远处的凌澈和黑瞎子听见： “天真同志，挨骂了？” 无邪身体一僵，闷闷地“嗯”了一声。 “为了救人，自己冲上去了？”王胖子问。 无邪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低落：“我……我没想那么多，我就是觉得不能不管……但我好像……真的差点搞砸了。” 王胖子叹了口气，这次拍了拍无邪的后背，力道不轻：“要我说啊，小同志，那位凌爷骂你，该！” 无邪惊讶地抬头看他。 王胖子正色道：“咱们这行，水里来火里去，讲究的是个配合，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有热血是好事，但热血过头，那就是莽撞。你自己搭进去不说，还得连累队友分心救你，这不是帮忙，这是添乱，是把自己和别人的命都当儿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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