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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坐在张鈤山下手不远处的李曲闹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张会长，您这是……？怎么不坐？” 张鈤山似乎被这问话拉回了神，他极快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瞥了一眼凌澈身后靠墙而立、仿佛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无法忽视的张启灵，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对发问者微微颔首示意，然后吐出了一句在众人听来略显蹩脚的借口： “嗯，没什么。坐得久了，不太舒服，我站一会儿。” 他顿了顿，立刻将话题拉回正轨，声音平稳地宣布，“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开始吧。今日召集各位，主要是为了商讨近期陈当家与吴家之间的一些……摩擦。” 这个理由……坐久了不舒服？对于张鈤山这种级别的人物，在这种正式场合，未免太过随意和牵强。但在座的都是人精，虽然心中疑惑更甚，却没人会蠢到去刨根问底。只有少数几个心思格外敏锐、或者对某些隐秘有所了解的人，似乎隐隐猜到了什么，目光在张启灵和张鈤山之间逡巡，心中掀起波澜。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凌澈，此刻正眼观鼻鼻观心，坐得端端正正，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已经快要笑崩了。 【坐得不太舒服？哈哈哈哈！】 凌澈努力维持着面部肌肉的稳定，内心疯狂刷屏，【张大会长，您这借口找得还能再烂一点吗？您那是坐得不舒服吗？您那是根本不敢坐吧！】 他的思绪飘回昨天抵达北京四合院后，刚安顿下没多久，张启灵就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依旧是一身连帽衫，沉默得像一抹影子。 凌澈当时也愣了一下，毕竟虽然住一块儿，而这位却是实实在在的“神出鬼没”，就没见过几次。黑瞎子倒是见怪不怪，笑嘻嘻地打招呼：“哟，哑巴，你也来凑热闹？是知道明天有好戏看？” 张启灵没理他，目光落在凌澈身上，言简意赅：“明天，我跟你去。” 凌澈：“……？跟我去？去哪儿？”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新月饭店。” 张启灵补充。 凌澈更懵了：“你去干嘛？” 那种老狐狸开会的地方，跟哑巴的画风严重不符啊！ 张启灵沉默了两秒，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吐出四个字：“镇镇场子。” 凌澈：“……” 黑瞎子在一旁噗嗤笑出声，拍了拍凌澈的肩膀：“哑巴的意思是说，有他在，张鈤山那小子不敢太摆架子，也不敢明目张胆拉偏架。毕竟，哑巴勉强算他‘领导’？虽然是个不管事的领导。反正有哑巴在，你底气也足点不是？” 凌澈这才恍然。想起张启灵似乎确实是张家族长，而张鈤山是张祁山的副官，属于张家的分支，在血脉和族规上，张启灵的地位确实超然。虽然张鈤山如今权势不小，但面对正统的族长，尤其还是张启灵这种实力深不可测的族长，心理上难免矮一头。 【原来哑巴是来给我当‘背景板’兼‘气场增强器’的？】凌澈当时有点无语，又有点感动（？），【虽然感觉怪怪的，但……好像确实有用？】 现在看来，效果拔群！张鈤山别说摆架子了，连坐都不敢坐了！估计心里正七上八下，琢磨哑巴张突然出现在这种场合，还明显是站在凌澈一边，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你当初在算计人（虽然算计的不是我）！让你总端着个九门仲裁者的架子！现在哑巴往这儿一站，憋屈吧？】 凌澈心里那点恶趣味得到了极大满足，【今天这会，张大会长算是废了一半功力了。挺好，耳根能清净点。】 他这么想着，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带点小得意地瞥了一眼身后如同冰雕般伫立的张启灵。哑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就在这时，凌澈感觉到另一道带着明显诧异和探究的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他顺势望去，正好对上斜对面解雨辰的视线。 解雨臣今天穿得依旧精致得体，但眉宇间少了平日的些许闲适，多了几分凝重。他看着凌澈，眼神十分复杂。他当然认识凌澈，之前还打过交道，甚至因为吴三醒的算计，解家的伙计也被牵连，他和凌澈之间还算是“受害者同盟”。他欣赏凌澈的身手和冷静，但也清楚这年轻人身上的谜团。 可这才过了多久？广西风波未平，长白山之行刚结束，凌澈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陈皮阿四亲口承认、并带到九门会议上正式亮相的陈家少家主！这身份的转变之快、之突兀，饶是解雨辰心思玲珑、见惯风浪，也感到十分震惊。 更让他心惊的是凌澈此刻身边的阵容。黑瞎子一副保驾护航的熟稔模样，张启灵更是直接站在了他身后！解雨辰和黑瞎子打交道多，知道这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眼光极高，能让他这么对待的，绝非常人。而张启灵……那就更不用说了。 解雨辰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凌澈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凶名在外的陈皮如此器重？他和张启灵、黑瞎子之间又是什么关系？他成为陈家少家主，对九门现有的格局，特别是对目前陷入麻烦的吴家，以及一直试图维持某种平衡的解家，会带来怎样的影响？ 这一切，都让解雨辰对这场原本以为只是调和陈吴矛盾的会议，有了更深的警惕和期待。他知道，今天坐在这里的这位年轻的“箭妖”、“凌少家主”，恐怕才是这场会议最大的变数和焦点。 张鈤山勉强压住心中的不自在，清了清嗓子，开始按照流程，简要陈述了陈吴冲突的起因和现状，然后看向陈皮和吴家方向： “四爷，吴二爷，今日各位当家都在此，便是希望双方能各退一步，拿出一个章程来，平息干戈，以免伤及九门和气。不知二位，有何说法？” 皮球，被踢了回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了陈皮和吴二柏身上。
第139章 “等一下” 张鈤山话音落下，众人的目光聚焦在陈皮和吴二柏身上，等着看这两方如何角力。 吴二柏扶了扶眼镜，脸上是惯常的沉稳，正准备开口，用他那套滴水不漏的话术先占据道德高地，至少将“破坏九门和气”的帽子往陈皮那边扣一扣。 然而，他第一个音节还没完全吐出， “等一下。” 一个平静但清晰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说话的，是坐在陈皮旁边，从进来后就几乎没开过口的凌澈。 他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在主位旁边的张鈤山身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疑： “张会长，‘二爷’这个称呼，不对吧？”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面色微变的吴二柏，继续道，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据我所知，九门论资排辈，按的是当年位次。‘二爷’，从来指的是红家二月红。” “什么时候，这排行从吴家开始单论了？” 他目光转向吴二柏，又像是无意般补充了一句，“哦，好像吴三醒，也常被叫‘三爷’？” 他最后这句，像是随口一提，却精准地又拉进来一家：“那李家那位……没什么想法？” 话不多，意思却狠辣至极！ 【憋不住了吧？】凌澈心里冷笑，【真当别人都是瞎子？吴家这些年暗地里动作不断，所图甚大。想把无邪这个‘天真’推上去，甚至隐约有染指九门之首的意思，早就把九门视作囊中之物了？连称呼排行都从自家开始算，明里暗里打压其他几家地位。】 【红家二月红虽然不在了，但红家还在，何老坐在这儿呢！李家李曲闹也在！当着人家的面，一口一个‘二爷’、‘三爷’，把真正的二爷、三爷置于何地？】 【今天我就先撕开你们这层遮羞布，看你们怎么掰扯！】 这番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让包厢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微妙和紧绷！ 被直接点名的何老，脸色立刻沉了下来，原本平和的眼神变得锐利，看向吴二柏的目光带上了明显的不悦。他代表的是二爷二月红，“二爷”这个尊称，在九门内有其特定指向，不容混淆。吴家私下怎么叫是吴家的事，但在这种正式的九门会议上，张鈤山作为主持人如此称呼，确实有失妥当，更隐隐有矮化红家地位之嫌。 另一边的李曲闹，脸色也同样不好看。他虽然年轻气盛，但对家族声誉和地位极为看重。“三爷”这个称呼，在九门内本应是他们李家的排位体现。吴三醒被叫“三爷”，本就是道上一些人看在吴家势大给的奉承，私下叫叫也就罢了，拿到台面上，尤其是在李家代表在场的正式场合，这就是赤裸裸的打脸！ 其他几家代表，如霍仙姑、解雨辰等人，虽然事不关己，但看向吴家的眼神也多了几分审视和玩味。凌澈这话，看似纠结于一个称呼，实则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吴家近年来的跋扈和野心，早已引起其他各家不满，只是缺少一个合适的契机点破。如今被这位新锐的陈家少家主在会议上直接挑明，吴家顿时陷入了尴尬的被动境地。 而最受打击的，莫过于精神本就恍惚的无邪。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凌澈，嘴唇哆嗦着，眼神里充满了受伤和困惑。他不懂，为什么之前救过自己、看起来冷静可靠的凌澈，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如此公然地针对吴家？甚至不惜扯上他爷爷和叔叔的称呼问题？这在他看来，近乎是一种背叛和落井下石。 吴二柏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但瞬间就恢复了平静。他心中暗骂凌澈狡诈，挑在这个时候发难，但他毕竟是经历过大风浪的吴二柏。他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和“歉意”，语气平稳地开口解释： “凌……少家主言重了。” 他刻意略过了对凌澈的称呼，直接切入主题，“‘二爷’、‘三爷’这类称呼，不过是下面伙计和道上朋友给面子的叫法，多是自家人关起门来喊喊，图个亲近，并无僭越其他各家位次之意。红家二爷的尊位，李家三爷的名分，我吴家上下从未敢忘，也一向敬重。” 他看向何老和李曲闹，微微颔首：“何老，曲闹，若因这些虚名让二位不快，是我吴家疏忽，在此赔个不是。今日我们齐聚，是为了解决陈吴两家的实际纷争，这些细枝末节，还是莫要因此耽误了正事为好。” 他这番话，避重就轻，将“僭越”淡化为“亲近的称呼”，把问题归为“疏忽”，并迅速道歉，同时将焦点拉回“正事”，试图轻描淡写地揭过这一篇。 【呵，好勉强的解释。】凌澈心里撇嘴，【‘自家人关起门喊喊’？张鈤山刚才可是在九门会议上公开叫的‘二爷’。‘疏忽’？吴家掌控力那么强，会疏忽这种明显打脸别家的称呼流传？骗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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