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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位上，张鈤山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头更疼了。他原本以为只是调和两家利益冲突，最多扯皮一番。没想到凌澈接连抛出两个重磅炸弹，先是吴家跋扈僭越，现在更是坐实了吴三醒阴狠毒辣、破坏规则的行径。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纠纷，几乎是将吴家的脸面摁在地上摩擦，还逼着其他几家表态。他这“仲裁者”现在是站也不是（腿有点麻，心更累），坐也不是（旁边族长还站着呢），尴尬无比，只盼着这场闹剧赶紧有个结果。 无邪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发抖，几乎要坐不稳。他原本就因家族真相而精神恍惚，现在又听到三叔不仅算计四阿公，竟然还设局伏击凌澈，甚至拖解家下水……解家，小花在的家族，和他们吴家还是姻亲啊！三叔到底想干什么？为了目的真的可以不择手段到这种地步，连起码的底线和亲情都不顾了吗？他只觉得胸口发闷，世界观碎的连渣都不剩了。 面对陈皮的暴怒质问和凌澈冷眼旁观的逼视，以及周围各家意味不明的目光，吴二柏感觉压力如同山岳般压来。他苦心维持的沉稳表象终于出现裂痕，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知道，关于广西这件事，再辩解已是徒劳，只会越描越黑。焦头烂额之下，他心一横，决定反将一军，将焦点转移到另一个更核心、也更扑朔迷离的问题上！ 他猛地抬起头，不再看凌澈，而是死死盯住暴怒的陈皮，声音提高，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的尖锐和质问： “好！就算三醒行事有差池，我吴家认栽！该赔的赔，该罚的罚！”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变得咄咄逼人： “但是，四阿公，凌少家主！你们口口声声说我三弟算计你们，害你们，那你们不妨也解释解释——” 他一字一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三！弟！吴！三！醒！他！人！现！在！到！底！在！哪！里？！” 此言一出，包厢内再次一静。对啊，闹了这么久，正主吴三醒，从头到尾都没露面，甚至音讯全无。是死是活？人在何处？ 陈皮闻言，怒极反笑，那笑容狰狞可怖，他毫不退缩地骂了回去，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吴二柏脸上： “放你娘的狗屁！老子怎么知道你那狗头军师弟弟躲哪个耗子洞里去了？！” 他指着吴二柏的鼻子，声音洪亮，满是讥讽： “吴三醒那龟孙子算计老子不成，见老子没死成，溜得比他娘的地老鼠还快！老子还得给你吴二柏看着弟弟不成？！老子还想问你呢！是不是把他藏在你杭州老窝里了？！啊？！” 他越说越气，更是直接上升到对吴三醒人格的抨击： “犯了泼天的大事，自己缩起脑袋当王八，让你这个当哥的、还有你那傻侄子出来顶缸挡雷！这就是你们吴家当家人的做派？！啊呸！丢人现眼！” 陈皮的骂声响彻包厢，粗鄙却直接，情绪饱满，充满了被算计者的愤怒和对“正主”躲藏不出的鄙夷。 他这番话，九门中人大都信了。以陈皮桀骜不驯、凶狠暴戾但同时也“敢作敢当”的性子，如果吴三醒真落在他手里，他绝不会隐瞒，反而可能会大肆宣扬，甚至把人拖出来“以儆效尤”。现在他一副“老子也想揪他出来千刀万剐但找不到人”的暴怒模样，合情合理。 那么，吴三醒是真的见事不妙，自己跑路了？躲起来了？这倒符合他“老狐狸”的一贯作风。只是这次惹的祸太大，把烂摊子全丢给了吴二柏和吴家。 【噗——！】凌澈强忍着才没让嘴角抽搐起来，心里已经快笑疯了，【老陈皮这演技，绝了！真情实感，发自肺腑啊！】 【‘溜得比地老鼠还快’？‘缩头王八’？哈哈哈！吴三醒要是能听见，估计能从青铜门里气活过来！】 【不过，老陈皮确实没撒谎啊。人是没在他手里。动手的是我，送快递的是哑巴。他顶多算个‘苦主’兼‘受益者’。这下，吴二柏就算想破脑袋，也查不到青铜门那儿去。哑巴办事，果然牢靠。】 看着吴二柏被陈皮骂得脸色青白交加，却又无法反驳，凌澈心里那点因为被迫来开会的郁闷，总算散去了不少。 这场九门会议，在凌澈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连番“插刀”，和陈皮毫不掩饰的狂暴怒骂下，彻底偏离了张鈤山和吴二柏预设的轨道。吴家不仅没能在陈吴冲突中占据道德高地，反而被扒了个底掉，陷入了更加被动和狼狈的境地。 吴二柏站在那里，面对陈皮的怒骂和众人或审视、或冷漠、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孤立和艰难。而他身后的无邪，已然彻底失魂落魄，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张鈤山看着这彻底失控的局面，内心长叹一声，知道今天想达成任何有建设性的协议，恐怕都难了。他只能硬着头皮，准备收拾这个烂摊子。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之一——凌澈，已经重新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事不关己的平静模样，仿佛刚才那些搅动风云的话，不是出自他口。
第142章 “零花” 在张鈤山心力交瘁、近乎和稀泥的调解下，这场火药味十足、意外频出的九门会议，最终以一种对吴家而言堪称屈辱的方式暂告段落。 吴家被迫为吴三醒的所作所为付出沉重代价： 1. 吴三醒名下位于长沙、杭州等地的三处利润最丰厚的古董铺面及相连的盘口，即刻划归陈家所有。 2. 吴家需向陈家支付一笔数额巨大的现金赔偿，作为对陈皮本人遭受算计、以及陈家声誉被恶意利用的补偿。 3. 吴家需公开（在九门内部）承认吴三醒行事不当，并就其牵连解家、嫁祸陈家之举，向解、陈两家致歉。 这个结果，等于是砍掉了吴三醒一系的数条重要财路和据点，并让吴家大出血，颜面扫地。吴二柏脸色铁青，咬着牙在初步协议上签了字。他知道，这已经是目前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若再僵持，以陈皮不依不饶的架势和凌澈手握的“铁证”，吴家损失只会更大。 协议达成，张鈤山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宣布散会。 就在众人心思各异准备离场时，陈皮做了一件让所有人再次侧目的事。他看也没看那张刚刚敲定的巨额赔偿支票，随手拿起，直接塞进了旁边凌澈手里。 “拿着，零花。” 陈皮说得轻描淡写，仿佛给的只是几块糖，“这次你受委屈了，该你的。” 这一手，让尚未完全离开的几家代表脚步都顿了顿，眼神微妙。 这哪里是“零花”？这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凌澈在陈家的超然地位和受重视程度！也等于是告诉所有人，凌澈在会议上对吴家的“发难”，不仅是他个人的行为，更是完全代表了陈家的意志，得到了陈皮毫无保留的支持！ 【零花？老陈皮你管这叫零花？】 凌澈捏着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支票，【这够我在末世买下一个中型基地的武器库了……不过，感觉还不赖。】 众人心中对凌澈的评价，不由得再次拔高。这个看起来年纪刚过二十、面容还带着些少年气的年轻人，不仅自身实力强悍，人脉诡异，心智手段更是了得。如今看来，更是深得陈皮这老怪物的绝对信任和宠爱。 陈皮这哪里是找了个接班人？这分明是捡到了个能打、能谋、还能“旺家”（刚来就帮陈家捞到大笔实利）的宝贝疙瘩！一时间，羡慕、忌惮、好奇、拉拢……种种情绪在其他几家心中滋生。 会议散场，人群陆续离开。 无邪失魂落魄地被吴二柏几乎是半拖着往外走，他几次挣扎着回头，似乎想对凌澈说什么，眼神里充满了迷茫、痛苦和一丝残存的、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期盼。但吴二柏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不容他有丝毫停留和接触。无邪最后看了凌澈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最终被拖出了包厢。 张鈤山是一刻也不想多待了。张启灵那无声的存在感像座冰山压着他，让他浑身不自在。会议一结束，他对陈皮和凌澈简单点了点头，便迅速转身离开，背影甚至带着点匆忙。 霍仙姑倒是没急着走，她拄着拐杖，在霍绣绣的搀扶下，缓步走到陈皮和凌澈面前。她先是对凌澈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一丝赞许，然后才看向陈皮，语气带着老一辈特有的感慨和试探： “四爷，你这接班人，招得还真是不错。”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的，凌澈今天展现出的能力，足以让任何一家眼红。 陈皮一听这话，刚才面对吴二柏时的暴怒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得意的骄傲。他挺了挺背，下巴微抬，哼了一声：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选中的！” 那语气，那神态，活像是自家孩子考了满分向邻居炫耀的老父亲，与“四阿公”的凶名形成了强烈反差。 霍仙姑被他这话噎得一时无语，准备好的后续客套话都卡在了喉咙里。她算是看出来了，陈皮对凌澈的满意已经到了毫不掩饰、甚至有点“盲目”的程度。她摇摇头，也懒得再多说，随意客套了两句“后生可畏”、“陈家有望”之类的场面话，便在霍绣绣好奇地偷偷打量凌澈的目光中，转身离去。 最后过来的是解雨辰。他依旧风度翩翩，只是眉宇间还残留着一丝事务烦扰的痕迹。他先是对陈皮客气地颔首致意，叫了声“师兄”，问候了一下陈皮的身体。陈皮对解雨辰态度还算平和，简单应了两句。 随后，解雨辰的目光便转向了凌澈。这一次，是凌澈主动上前半步，代表陈家与解雨臣对话。 “解当家，这次的事，多谢。” 凌澈开口，语气认真。他指的是解雨辰在会议上毫不犹豫地证实了广西事件的调查结果，这份“仗义执言”对将吴家钉死至关重要。 解雨辰微微一笑，笑容得体，带着解家当家人特有的精明与疏离：“凌少家主客气了，不过是陈述事实。吴三醒行事过界，牵连我解家伙计，于公于私，我都该要个说法。” 他顿了顿，看向凌澈的目光更深了些，“倒是凌少家主，年纪轻轻，身手了得，处事更是……令人印象深刻。日后若有闲暇，不妨来解家坐坐。” 这话是客套，也是试探，更是一种认可和抛出橄榄枝的姿态。凌澈今天展现出的实力、心智以及与陈皮的牢固关系，值得他解雨辰以平等甚至略带结交的态度对待。 “一定。” 凌澈点头应下，没有多余的话，但态度明确。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尤其解雨辰在九门年轻一辈中分量不轻。 解雨辰又寒暄两句，便也告辞离开。偌大的包厢内，很快只剩下陈皮、凌澈、黑瞎子，以及依旧沉默如背景板的张启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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